依然是他俩先到集合点，时间是晚上七点，天还很亮。闻杰眯眼朝远处看，瞬间有点晕菜，随即想起这是高原。
虎哥和旁边车上的女游客聊得正带劲，人家返程了，他意犹未尽，扯住正要往车里钻的闻杰，“糕哥，别急着上去嘛！咱俩抽一根去！”
闻杰说：“我不抽烟。”
虎哥诧异，“男人还能不会抽烟？”不由分说，掏出烟来给他点上。
闻杰探身进车子，问Zoe，“我能抽烟吗？”
得到一句不客气的回答，“关我什么事！”
“我怕一会儿上车熏着你！”
里面没声音，他伸脖子一看，Zoe拿遮阳帽压着脸，正装睡呢！
虎哥哈哈大笑，又压低嗓门警告他：“糕哥，你不能这样！女人不能太宠，会爬你头上去的……”
闻杰微笑，低头看白色香烟在指间燃烧，虎哥抽六口，他才抽一口，嘴里进嘴里出，轻轻的，像在玩杂技。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听见Zoe那既干脆又无情的声音就浑身舒服，当然她偶尔露个笑脸，他就更舒坦了。
他以前可不这样，怎么说来着，有点……犯贱……他见过那些围着女人点头哈腰的同性，当时还觉得可笑，如今看来，男人不犯贱，只是没遇上那个让他心甘情愿犯贱的女人。
虎哥在说他学开车的事，“我14岁就会开，对车子天生有悟性，有天去我舅舅家，他在楼上老不下来，我等得不耐烦，就上了他那辆面包车，钥匙在车上插着呢，我一点火，松刹车，直接就开走了。”
“不怕撞人？”
“不怕！这地方，开出去好几里地都不见得能遇上个活的，可不比你们大城市……”
白色车头上斑斑驳驳印着好多污渍，黑的，绿的，各种颜色，闻杰指着那些印迹说：“这车几天没洗了？”
虎哥叫屈，“才洗两天，接你们前一晚刚洗的。”
“这都什么脏东西？”
“虫子尸体啊，蝴蝶，蛾子……车开太快，撞上来就是一个死！”
原来都是活物留下的！闻杰再看一眼那些“遗迹”，感觉有些反胃。
90后们哆哆嗦嗦回来了，女孩子都套上了男朋友的保暖行头，无论男女，一个个脸被风吹得通红，但表情都很满足，肯定拍了不少好照片。
想到被Zoe强行要求删除的那些照，闻杰心头掠过一阵遗憾。
上了车，虎哥告诉大家：“今晚咱们住黑马河，晚上会很冷，你们要注意保暖。”
闻杰最后一个上车，走到最末那排，Zoe保持刚才的姿势，纹丝不动，看上去像真睡着了。
他轻轻坐下，怕惊醒她。
车子上路了。
前排的女孩在给同伴发点心，小包装的蛋糕，也回身给了他一个，看见Zoe睡着，就把她那个递给了闻杰。
闻杰接了，轻声说：“谢谢！”
虎哥一路狂飙，终于抵达黑马河，一个看上去又小又破的小集镇。
天还下着雨，路上一片泥泞，虎哥把那条主路连开了两遍，总算找着预定的宾馆。
透过车窗，闻杰朝宾馆寒碜的霓虹灯扫一眼，料想居住条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心里便有些忧愁。
这条西北线虽说沿途惊喜颇多，能看到不少瑰丽景色，但也许是骤然火起来的缘故，旅行条件没来得及跟上，软件不提，很多地方连起码的卫生设施都没建好，对旅行者——尤其是像他这样有点洁癖的人来说，实在难以适应。
车子放慢速度时，Zoe总算有动静了，把帽子掀开，坐直身子，睡得有些迷蒙的眼睛四下里一望，然后转向窗外，喃喃自语似的，“下雨了？”
看样子她是真睡着了，一头短发乱蓬蓬的，像只松狮，贼可爱。闻杰忍不住凑过去一点，“嗯——你醒了？”
Zoe也看清宾馆的样子了，汽车旅馆似的笔直一排房间，装修粗糙，墙边还堆着高高的煤堆，一个锅炉房轰隆隆整出老大动静。倒退几十年，很多小乡镇上的廉价招待所大概就是这样的。她满眼惊诧，“今晚就住这儿？！”
虎哥刚把车停好，闻言回头说：“是啊，Z姐，这地方在古代就是个小驿站，一直也没开发过，水平提不上去，只能包涵了。好在就停留一晚。哦还有，你们女孩子爱干净，天天得洗澡是吧？不过这儿太冷了，我建议大家忍一忍，尽量别洗澡，免得感冒了！”
闻杰把睡袋铺在宾馆提供的床单上，换了睡衣钻进去，开始往PAD里倒照片，倒着倒着嘴边就有了笑意。
在青海湖边给Zoe拍的照没有删光，还剩了一张，是她的背影，闻杰可劲儿夸她后脑勺好看，又百般央求，她才勉为其难同意不删。
不过闻杰并非因为留下这张照片而满足——他还藏了几张Zoe试披肩的呢，靠得比较前，没被她发现，有她完整的正面、侧面和各种姿态的展现。
他迅速倒完照片，把相机内存做了清理，又将PAD里Zoe的那几张玉照藏好，这才吹着口哨处理起了风景照。
有人从他窗前走过，随即响起敲门声。
闻杰下床，拉开门，Zoe站在门外，眼里晃动着一丝惊恐，“你怕虫子吗？”
怕呀！闻杰在心里说，他从小就怕各类昆虫，尤其是蛾子和毛毛虫，靠近了会起鸡皮疙瘩。
“在哪儿呢？”他云淡风轻问。
“我房间！”
是只长度不短于五厘米的灰蛾子。两人合力扑腾，也没能请它出去，闻杰想，这样不行，太有损自己的光辉形象了。
“你先出去，我一个人对付就够了！”
“真的？”Zoe似乎对他的能力有所怀疑。
闻杰一脸英勇，冷声说：“给我五分钟，你到我房间坐会儿！”
“好吧！”Zoe看样子也对昆虫犯怵。
三分钟后，闻杰回自己房间，神色得意，“搞定了！”
Zoe小姑娘似的从椅子里蹦起来，“赶出去了？”
“我把它轰到卫生间了，门我给锁了，它一晚上不会出来，你可以好好睡觉了。”
Zoe立刻变脸，气愤地说：“那我想洗澡怎么办？”
闻杰一愣，“不是不让洗吗？”
“不洗我睡不着！”
“那，在我这儿洗吧。”
他看见一道狐疑从Zoe眼里闪过，忙手指一戳门外，“我到外面逛逛去。”
对面的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闻杰倚在走廊的格子窗前抽烟，虎哥给的，依然是那种慢酌似的抽法，任烟自燃着，过很久才吸上一口，仰头，将烟气徐徐吐出，天空在一缕蓝雾的衬托下，显出几分缥缈。
这趟旅行至今，他难得克制，不像过去那样疯，那样彻底放飞自我。心情反倒比从前舒畅了很多，像一只风筝，扶摇直上青云，却因为有线牵着，没有逃匿出天空……
兜里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