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军因进攻受挫,前进缓慢,于16日占领金盆湾、道佐埠后,便采取“钻隙战术”,主力经茶坊、王庄北进,侧击解放军纵深防御力量比较薄弱的松树岭至杨家畔一线。
西北解放军的顽强抗击,特别是到处埋设地雷使胡军伤亡大增,士气沮丧。原国民党军整编第90师副师长任子勋在记述当时的情况时写道:“金盆湾以南十里一段地区,解放军到处埋设地雷,进攻部队在前进中不时发生触雷事件,炸死炸伤人马不少,行动甚为缓慢。占领金盆湾后,发生触雷事件更多,每一房间或窑洞,门槛上、坑火里、坑洞内、水缸中、门背后、窗户上,都有埋设或拴上地雷的可能。只要走进屋内,谁要粗心大意,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就会被炸死或炸伤。弄得人人精神紧张,谁也不敢进屋,谁也不敢动手。”(《文史资料选辑》第36辑,第11页)
胡宗南未能实现17日占领延安的计划,蒋介石又再三催促,心急如焚,遂于18日午后下令给首先攻入延安的部队奖赏1千万元。命令说:“各师到达杨家畔以北之线,如时间许可,应即编成突击队直袭延安,突击成功部队赏洋1000万元。”(西北军区保存的国民党档案)
当天下午已进占杨家畔,距离延安仅有14里的整编第90师师长陈武接此命令后,满以为可以抢到头功、名利双收,便兴高采烈地说:“这下子我们可以取得占领延安的首功了!”(《文史资料选辑》第36辑,第12~13页)谁料18日半夜,胡宗南却突然命令整编第90师改变突击方向,向宝塔山至清凉山一线以东地区进攻,整编第29军在攻占延安以南之二十里铺后亦停止前进,而以整编第1师第1旅进占延安。
18日傍晚,延安的党政军领导机关和群众的转移疏散已经完毕,东南郊区的枪声越来越密,毛泽东、周恩来在彭德怀、习仲勋的一再催促下,才从容不迫地离开延安。
19日上午,西北野战部队在完成预定任务后,主动撤出延安。下午3时,胡军先头部队进占延安。
8、 国民党军的“巨大胜利”
3月19日上午,胡宗南在洛川接到电报后,立即督促参谋们捏造战报。战报说:“我军经七昼夜的激战,第1旅终于在19日晨占领延安,是役俘虏敌5万余人,缴获武器无数,正在清查中。”
这一弥天大谎的战报给留守西安的胡宗南的参谋长盛文转报蒋介石公布。于是乎,西安热闹起来。国民党陕西省政府主席祝绍周命令西安所有商店、居民一律于当天悬挂国旗,燃放鞭炮,庆祝“陕北大捷”。
3月20日,蒋介石致电胡宗南:“宗南老弟:将士用命,一举而攻克延安,功在党国,雪我10余年来积愤,殊堪嘉尚,希即传谕嘉奖,并将此役出力官兵报核,以凭奖叙。戡乱救国大业仍极艰巨,望弟勉旃。中正。”
南京为表彰胡宗南,特意授胡宗南勋章一枚。胡宗南被南京视为英雄,更加得意和神气了。胡宗南部一占延安,不出毛泽东所料,南京开动全部宣传机器,吹嘘他们的“巨大胜利”。
国民党中央社发布电讯:“胡宗南将军以强有力的铁拳粉碎共军的顽强防御,一举攻克共党老巢延安。”“胡宗南部3月14日从洛川推进,19日下延安,前后不过五日,共军号称最精锐之359旅、385旅全部崩溃,还有教导1旅、2旅,警备1、2、3、4旅,7万正规军6万民兵大溃败,杀伤1万,俘虏1万。”
国民党还发表军事评论文章称:“延安之役,胡宗南将军仅动用5个师,由此不难窥知,在强大的国军面前,落伍于时代之共军实不堪一击。延安既下,陕北不日可平,此乃蒋委员长重点进攻战略之胜利。鲁南国军正在顾祝同陆军总司令指挥下向共军深部扫荡,驱陈毅残部于沂蒙山中。东西两线大捷回师中原之日即全国局势大定之时。”
9、 胡宗南名、利、女人三丰收
胡宗南部3月19日占领延安后,蒋介石得意忘形,21日致电嘉奖胡宗南,并授以二等大绶云麾勋章。
占领延安,不仅给胡宗南带来了名和利,而且还给他带来了新婚之喜。
胡宗南早在进入黄埔军校之前,就在家乡奉父母之命和一位女子结了婚。可是自从进了黄埔军校以后,他便忘记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也因此在家郁闷而死。
抗战时期,胡宗南蛰伏西安,许多人见他孤身一人,便纷纷给他做媒。但胡宗南却并不着急,宣称:“国难当头,何以家为,等抗战胜利之后,我要在北平太和殿举行婚礼!”
后来,陈立夫曾想把孔祥熙的二小姐介绍给胡宗南作夫人。孔二小姐倒有此意,但胡宗南却没有见过这位孔二小姐。当他了解到孔二小姐的生活放荡不羁,品行不端后,心里很是不快,可又觉得孔家是名门贵第,与孔二小组结婚是攀龙附凤的好机会,便生一计,亲自前去探个虚实。于是,他身穿一套破破烂烂的棉军服,前往孔家窥望。
这一看,果然如此,他就彻底打消了和孔二小姐结婚的念头,没有同意。他在给陈立夫的信中说:“目前国难当头,正是我辈军人抗敌御侮,效命疆场之时……”
但是,过了不久,戴笠又给胡宗南介绍了军统女特务叶霞翟,不料胡宗南倒满意了。攻占延安后,胡宗南认为大功告成了,于是便在3月25日向蒋介石报告结婚之事,得到批准后,3月27日赶到西安,28日在西安南郊张学良原住所与叶霞翟结了婚。
其时,胡宗南年已51岁了。当时,《观察》周刊评论说:“胡宗南这个神秘的不娶将军,居然因为延安攻下,夙志得偿而结婚了。他该是如何兴奋高兴,以为从此西北可以稍定了,10年戎守自此可以稍松一口气了。”
他和叶的婚事也很奇特,用叶霞翟的话说:“我和琴斋的婚恋,既是马拉松式,又是闪电式。马拉松式,光恋爱就谈了十年;闪电式,我头天在南京接到电报,第二天就飞西安结婚,婚后第三天,他又把我送回了南京。”
10、 记者拆穿弥天大谎
国民党大肆吹嘘攻克延安的“战绩”,一些外国记者却对此将信将疑。合众社记者向蒋介石的新闻局长邓文仪提出:“邓先生,我们很欣赏贵国政府军事评论家的见解,攻克延安具有极其重要的军事价值和政治价值,胡宗南将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速战速决,这都是应该大书特书的。但是,除了议论,更重要的是事实,把真实情况摆出来,让读者自己去辨别。我们相信,外国记者到战地采访,对贵国政府、军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邓文仪被“将”了一军,无法拒绝,决定由他亲自率领中外记者参观团飞赴延安。
胡宗南得知南京要来记者参观团后,慌了手脚,立即召集有关人员举行紧急会议,商议对策。最后,决定由绥署情报处长刘庆增、新闻处长王超凡二人负责在延安筹备建立“战绩陈列室”。
刘庆增、王超凡领命后,令他们头疼的是战俘问题。因为并无什么共军战俘。他们和有关人员绞尽脑汁,想出了这样一个点子:在延安周围20华里内,设战俘管理处10处。从城防部队整编第27师中挑选士兵1500人,加上在乡村中抓来的青壮年所编成的青训队500人,混合编成几个俘虏队,一律穿杂色衣服,作为俘虏。并强迫这些人按照事前编好的话,以应付记者参观。在参观期间,每人每天付给一元钱。由于假战俘队人数与战报所公布的数目相差太远,参观的时候,就临时由战俘管理处互相抽调来充数。
关于缴获的武器,步枪是抽调整编第17师的三八式和汉阳造两种来抵充,不足的步枪和轻重机枪就由延安警备部队来抽调,采取白天将枪支送到“战绩陈列室”,晚上送还的办法,所有武器都贴上标签,注明缴获的时间、地点。
由于战报说解放军死伤万余,刘庆增、王超凡还抽调一部分人,连夜在延水两岸建造许多假坟,谎称是战死的解放军的墓穴。
然而,假的真不了,一些细心的外国记者在参观中发现有不少美式武装,问讲解人员:这些美式轻重机枪、步枪是共产党军队从哪里得来的?讲解人员张口结舌,不知所答。在参观假战俘时,有的记者又问俘虏说:“我不是昨天在另外一个地方见过你吗,你今天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被问的人事前没有被教会回答这样的问题,一时语塞,只好脚跟一碰,一个规规矩矩的立正,驴唇不对马嘴地说:“是,长官!”陪同记者参观的刘庆增、王超凡一看露了馅,顿时脸涨成紫茄子。
弥天大谎已被戳穿,记者们再待下去也无多大意思,第三天便飞回南京。
11、 盘点
此役,西北人民解放军在正面约180里、纵深约130里的地带,交替掩护,节节抗击,迫使胡军平均每天只能前进20余里,大大迟滞了其进攻行动,从而保障了中共中央、中央军委正常工作,并完成了掩护在延安机关和群众转移的任务。粉碎了蒋介石集团消灭中共中央和人民解放军总部首脑机构的阴谋,先后歼灭敌整编第1、第17、第27、第36、第76、第90师各一部,俘敌1220余人,毙伤4000余人,共歼敌5220余人。延安保卫战在迎击国民党军对解放区发动的重点进攻中,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此役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上称之为“延安保卫战”,而实际上,毛泽东一开始就没有“保卫延安”的打算,而是早就作好了主动“撤离延安”的准备。
战役的结果,不是毛泽东、彭德怀死守延安,而是蒋介石、胡宗南进占延安,正如毛泽东在王家坪接见新4旅旅、团干部时所预言的那样,这成了蒋介石国民党反动派最得意的“胜利”。
这实际上是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将保存自己与消灭敌人有机结合而创造的一个范例。
中共中央军委在决定撤出延安后,于3月18日向其他战略区通报了陕甘宁边区的战局,指出:在其他战场接连取得胜利的情况下,“即使延安失守亦不足为患”。“以边区地域之广,地形之险,人民之好,有把握钳制胡军并逐渐削弱之,保持广大地区于我手,以利地区作战取得胜利”。(《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第16册,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2年10月第1版,第425页)
19日,中共中央在给各中共中央局和中共中央分局的指示中指出:“我们失去延安虽有某些损失”,但“我军行动将更自由,分别消灭敌人的机会也会增加”。同时,“若能将胡敌大部吸引在陕甘宁而加以打击消灭,这正便利于其他解放区打击和消灭敌人,恢复失地”。(《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第16册,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2年10月第1版,第42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