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炮台和水师船开炮还击,双方一场激战。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因为中国的炮很快就被英国的炮给打哑了。
炮声停息后,英国人再次送宣战书,这次他们想把宣战书直接贴到清军炮台的墙壁上,但遭遇失败,因为天朝士兵躲在炮台附近的房子里,用他们的火绳枪继续抵抗。
没有办法,布朗底号舰长包诅想了个绝招,把那封最后通牒放到一个玻璃瓶里,扔到了水里,希望天朝百姓捡起来,可以上交政府(一说扔在了沙滩上)。7月3号,他们离开了厦门,留下伯兰号军舰和一艘运输舰封锁厦门港。7月7日,他们到达舟山,与大部队会合了。
马士在自己的书里说,休战白旗,“这是一条中国人从来没有学过的战斗中的新规则,即使一位高级军官曾适当地受过指示,可是还常常发现,有些过分热情的下属不懂得应用这条新规则,因而在战斗中还是用不上去。英国人对于中国人这类欺诈的行为所表示的愤怒,正如中国人对于英国人攻打炮台时不从有火力的前方进攻,却偏要从炮台侧面进攻那样欺诈行为所表示的愤怒一样的厉害”。(马士:《中华帝国对外关系史》中译本第一卷,上海书店出版社,第299页)
除了白旗规则,我们还需要关心一下战果。双方对战果的汇报,仍然是有差别的。罗伯聃报告,狠狠地教训了清军,己方没有死伤。马士的《中华帝国对外关系史》载:英国方面给中国方面相当损害。天朝这边闽浙总督邓廷桢的报告,则是:清军用箭射死夷人一名,用矛刺死夷兵一名,中炮跌入舱内、跌入海中的无数,英国进攻被我方击退,“狼狈窜遁”。
敌对双方都报告自己打了胜仗,这种双赢的战争,我们尚未见过。况且也不叫战争,不就是送个最后通牒吗?
定海(舟山)的失陷和林钦差的倒下
7月3日,侵华远征军到达了舟山海域。远征军此次北上,第一个主要的军事目标就是舟山群岛,而定海,乃舟山群岛南端最大的一个岛屿,被英方认为是作司令部的最佳地方。
到达舟山后,英军立即派出轮船,到定海城南道头港附近水面进行测量。
定海县城,地利险要。东、北、西三面,青山环绕。城南二三里即道头港,有吉祥、竹山、大渠三口,乃外洋船只入口门户。道头港以南,有大小五奎山、大小盘峙山、大小渠山等岛屿。清军在定海设有水师镇,共有水陆兵勇两千八百余人,城东南设有炮台一座,火炮八门,驻兵五十名。舟山的军备被特拉维斯·黑尼斯三世和弗兰克·萨奈罗这俩美国佬认作是“可悲又可笑”。
英军到来,定海总兵张朝发却认为,夷船乃是被风吹得迷路了,常有的事,不用惊讶。待发现迷路的夷船很多时,他有些疑惑了,遂改嘴说:广州不能做生意,他们才来这里的,定海要变成大码头了,我们的奖金要增加了。(《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四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630页)
7月4日,英舰撞进定海水域,不知是抱了发大财的心理动机,还是国际友好的心思,定海知县姚怀祥登舰拜访了英军,并询问其来意。伯麦给他的乃是一份事先准备好的中文照会:“启定海县主,速将所属海岛堡台一切投献,惟候半个时辰,即行开炮轰击。”(《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四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649页)
所谓的半个时辰,乃是英方翻译错误。参考英方原件,应该是六个小时。
姚怀祥回去与张朝发开会,定海军政商民才知道来的不是发财的机会,而是打仗送命的机会。老实说,英夷没给定海官吏以后退之路,因为天朝官吏负有守土之责,没有投降献城的规矩,或者说,天朝政府没有给他们后退之路。所以张朝发与姚怀祥别无选择。姚怀祥与张朝发商量,还是守城要紧,他说“夷未知我虚实,宜坚壁待外援;我兵毫无纪律,若浪战一败,城破矣”。(《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四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374页)
可怜的老姚虽然不“知彼”,但难能可贵的是他“知己”。他知道天朝的士兵是稻草人,只能唬弄傻鸟,唬弄不了英夷的。据茅海建先生考证,姚怀祥在参观伯麦的军舰后,曾说过这么一段话:“我们看到了你们的强大,也知道对抗将是发疯,但我们必须恪尽职守,尽管如此做会遭至失败。”(茅海建:《天朝的崩溃:鸦片战争再研究》,三联书店出版社,2005年版,第158页)在特拉维斯·黑尼斯三世和弗兰克·萨奈罗这俩美国佬的书里也有此段记载,只不过翻译过来的文字略有不同。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姚怀祥的这种知彼功夫还是有折扣的,他可能与林则徐一样认为,英军膝盖打不得弯儿,只善水战,不善陆战,所以他开会时建议张朝发:将水陆部队一半撤至离城一里的半路亭一带堵击,一半城中防守。没想到老张不愿与他合作,回复如下:“城非吾责,吾领水师,只知扼海口而矣。”(《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四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649页)
大敌当前,军政最高当局尚不合作,双方居然签订了一个奇怪的合同,也叫分片承包吧,老张包口外,率领水师督战;老姚包县城,率领陆兵督战,双方谁也不救援谁:“在外者主战,战虽败不得入;在内者主守,守虽溃不得出。”(《中国近代战争史》,军事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第23页)这合同好滑稽。
7月5日,伯麦看清方仍无投降献城的意思,遂命令他的军舰开炮了。据费正清的《剑桥中国晚清史》,英国只用了9分钟,就把舟山清军战船和炮台的还击能力给摧毁了。
战争一开始,张朝发就受伤了,原先与姚知县的约定倒是没忘记,不好意思回定海,躺在木板上跑镇海去了。英军遂攻占定海城东南的关山炮台,并连夜炮击定海县城。7月6日早上,英军攻破定海东门,发现定海已经是座空城了。虽然此时的天朝上下,都仍然坚信英夷不善陆战、一跌不能复起的荒诞想法,但是他们也不打算在陆地上证明一下了。姚怀祥在此之前,派手下出城招募壮勇,当这些壮勇手持弓箭、肩扛长矛回返定海县城时,尚未接近县城便被出城的溃军冲得拔转了头、掉转了方向,一块儿溃了。士兵们聪明,跑得比较快,算是发挥了天朝人腿关节比较灵活的特长。
据裕谦战后调查,天朝方面,1540名士兵参战,但战死的仅13人,受伤的也仅13人,看来天朝士兵大都属兔……当然,官吏方面就损失大了,张朝发重伤而死,姚知县虽无受伤,却在城北跳水自杀了,因为他别无选择。天朝虽然是个窝囊的政府,但是它从不宽恕它的臣子的窝囊,不成功,便成仁,是天朝没有出现之前,中国传统政府就给士大夫们定好的规矩。可怜的老姚,一直是个后补知县来着,刚刚补定海知县月余,还没尝够七品县官是个什么滋味,就这么匆匆地做了天朝烈士。姚的自杀,让英国人很是感慨。马士说:“这是一系列事件中第一件引动英国人在心理上混合着感叹、尊敬与轻蔑的事。”(马士:《中华帝国对外关系史》中译本第一卷,上海书店出版社,第299页)
英军很轻松地占领了舟山岛,那个德国传教士郭士立居然做了定海县的县令(按现在的叫法,应该是伪县长了)。这个伪县长是个令人可疑的中国通,从1831年到1838年,他在中国沿海考察不下十次。当然由于他后来直接受雇于英国商人甚至英国政府,所以我们有理由把他当作英国殖民者。他会说广东话和福建话,到过中国很多地方,深悉中国风土人情。连外国人都说“他很像是一个中国人,因此中国人常认为他是一个扮作洋人的汉人”。(《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一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26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