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时，白芍心事重重，始终无法专心。一天下来，她转头看顾逸川的几率大大超出平日，连后座的同学都看不下去，一个劲儿对她调侃：“白学习委员，您今天是思春了呢还是思春了呢？后面一大片帅哥，不知您相中了哪位啊？”
白芍朝她翻了个白眼，不予理睬。她自己何尝不是纠结万分，到底该向顾逸川道谢，还是追查原因？
周一的第九节课，亦是月考前的最后一次班会课。班主任双手交于背后，上着冗长的思想辅导课，全班出奇一致地昏昏欲睡。突然，他话锋一转：“各位，在剩余的几分钟，我希望大家完成一件事情。诗人流沙河说，理想是石，敲出星星之火；理想是火，点燃熄灭的灯；理想是灯，照亮前行的路。而我愚笨地补上一句，理想是路，助你通往大学的象牙塔。”
语文老师的通病是说话都爱绕个圈子，何况是作为班主任的语文老师！有几位急性子早已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我的要求其实十分简单。”他终于奔向主题，“你们将自己的理想学府写在便签上，然后自行贴到后面的心愿墙。这样便于时刻提醒作为高考生的你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讲台下的安静顿时爆炸。一时有人热烈交谈，有人走动。
白芍未有丝毫犹豫，执笔写上了工整的“A大”二字后，走到心愿墙一栏去悬挂自己的梦想。
顾逸川先她一步站在了那里，似乎在浏览他人的志愿。
“咦，白芍，你和逸川填的是同一所学校诶。”一名男生看到白芍贴上去的纸条，随口一说，“你们好有缘分，如果以后往那方面发展一下也挺不错。”
她听到话，下意识地搜寻顾逸川的便签，果然写着那所耀眼的学府。他也会想考师范？白芍不理解，她以为以顾逸川的性格是不会去选择当老师的。
“嗯，金童玉女，这个词不错。”那男生打了个响指，眼光自她身上过渡到顾逸川，颇有算命瞎子的范儿，“看去还是挺登对的。”
她咳嗽一声，脸色红了又绿，看着顾逸川像个看客似的漠不关心，有时意味深长地看自己一眼。她情急之下澄清：”别瞎说，只是巧合摆了。”
其实也真的是巧合而已，她和顾逸川事先又没有密谋过。但是如此正常的一件事，被那个男生这么一搅和，反倒好像两人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白芍此时觉得说一句话都嫌多，她不再搭腔，三两步跑开。走了才三分之一，她就听到顾逸川在唤她的名字，但声音响了只一次就消失不再。她怀疑自己严重幻听，或者说更重要的理由是她害怕面对。“顾逸川这家伙，哎！”她无奈地做了个深呼吸。
结果自然是，她没有回头。伪装是人类优胜劣汰后遗传下来的本领，她使用一下又如何？
依照高三历来的规矩，每一次考试之前学生都得将教室里的书清空。晚上，白芍一个人整理好一大摞书，正犯愁怎么一次性搬回寝室。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她看看周围，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只余下她和他，白芍将头埋进抽屉。
顾逸川刻意留在教室磨磨蹭蹭，时不时斜眼看一下她的动静。
“逸川，走啦。”几个男生搭着他的肩膀，招呼他。
“我还没有好，你们先走吧。”顾逸川的心思全在白芍身上。他提高音量说话，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他以为白芍搬不走这近一百斤的书，好歹会叫自己帮个忙。那样的话他就可以趁机和她说上话，但白芍看上去毫无求助的意愿。
顾逸川秉承着乐于助人的崇高品质，走过去提供帮助服务：“白芍，我帮你般吧，你看这么多书你一个人要搬到何年何月。再说，回寝室的路上有一段没有路灯，黑乎乎的怪可怕的。”
他发誓不是故意要吓唬白芍，因私心而生的想法有时真的抵挡不了。
白芍正收拾着，听到顾逸川的话迟疑起来。
“别想了，再想寝室熄灯时间都到了。”顾逸川抱起她桌上摊着的一叠书就要走，根本不容她做任何多余的思考。
白芍只得跟出去：“诶，顾逸川，你怎么这样……”她的声音在教学楼回响，格外响亮。
“上次的事，谢谢你。”她走了一路，憋出这句话。
“哪件事？”
“哦，就是那次你送我到寝室楼下，我都知道了。”白芍说明，“我是从路晨口中听说的，你是特意又从寝室跑出来一趟，假意说要去女寝，实则是替我照亮了路，是吗？”她说时音调低的可怜，隐约的害怕还是存在的。万一会错意怎么办，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呀！
“不用谢，一个女生走夜路是会害怕，我只是按照人之常情加以帮忙。不用把这些小事记在心上。”顾逸川对着晚风说道。
白芍既然提起了这件事，那么他可不可以将它作为一个契机，表明自己心意的机会呢？顾逸川郑重思考起来。
“但是，顾逸川，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不是讨厌我吗？”白芍一并将所有的话吐出，黑暗催生了她原始的勇气。
“讨厌？”这下轮到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词该从何说起？他几时讨厌过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很早很早以前，早的他都记不清年月日，顾逸川就觉得白芍这人是高傲的好学生，是万分不待见他的。难道之间有什么误会？
顾逸川毕竟在几个月前还是出色的理科生，固有的理智尚没有消失殆尽。他沉默着，考虑充分后才对白芍说：“白芍，我受了极大的冤枉。首先，我得为自己辩白，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我想着我们之间或许还隔着什么阻碍，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显然不是最适当的时机。我们约个时间好好聊一聊，你看行吗？”
顾逸川决定在那时向她表白。
“月考过后吧。”白芍也想消除这个困扰。
“那就这样约定。”两人达成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