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年轻医生
88617700000096

第96章 没那种命1

赵英焕和李贺刚来这家医院急诊科的时候,急诊入口处的那排花台里,合欢花开的正旺。一转眼,这些合欢花已经第二次开败了,此刻连那几株桂树也只能看到一点零星的白色小花了。

都说偷得浮生数日闲,其实哪里需要数日,只要一得空,这些年轻医生便会从紧绷的气氛中跳脱出来,相互插科打诨,互相玩闹。

“话说回来,男女间建立感情最快的方式,就是加强肌肤间的不经意间触碰。”

赵英焕对李贺做了个摆手过来的动作,并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还在写病历的李贺索性将椅子往赵英焕的方向拉了下,把头伸过来,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状。

“你就记住关键词,不经意间的,肌肤碰触。”在提到“不经意间、肌肤碰触”这几个字眼时,赵英焕明显提高了音量,并拉长了音符。

“这话说的,这是要我明目张胆的去耍流氓啊。这样的话,如果她本身对我没这个意思,估计以后见了面也只能绕着走了。”

“就你这恋爱商数,简直为负。”赵英焕皱了皱眉,然后凑到李贺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真的啊!”听到这个消息,李贺有些惊喜。

“我都安排好了,就是这周末,我已经约了林皙月,她周末这两天都不值班,但是住院部都要查房的,她对这个活动也很感兴趣,已经把要查房的病人提前交给其他医生了。陈灵那里,她们主任不同意,她手上还有好几个重病人,交给其他医生不放心。我去给她们主任软磨硬泡,给她们主任说也适当给她安排两天假期,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个人问题解决了,才能更安心的留在这里工作,她们主任被磨得没有办法了,只好答应放她两天假,周末两天她们主任自己去管病人。”

陈灵一直是中心监护室黄主任的爱将,之前她得知陈灵和袁靖宇在交往,好像也隐隐得知两人好事将近,可是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陈灵和袁靖宇忽然就没了下文,他们这一辈人大多从一而终,搞不懂现在这些年轻人合则来不合则去的爱情观,不过陈灵也老大不小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干脆多给她一些时间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定下来。

“叫上霆哥不?”李贺追问。

“他周末两天都要参加一个神经外科的学术会议,而且,我们都成双成对的,就他一个人落单。他去了还不徒惹伤悲。”

一听到赵英焕说起“成双成对”这个词,李贺在觉得在期待的同时也感觉到有些虚飘。赵英焕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可自己呢?成双成对?和谁?林皙月吗?

他从初见林皙月的时候,便喜欢上了那个漂亮娴静的姑娘。美好的人和事情,谁会不爱呢。可她中意的却并不是自己。

李贺出生在贫寒的农村家庭,他不是不会为了这个而偶感自卑伤神,可是从小到大,他都品学兼优,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这一类型。而这些也冲淡了家境贫寒带给他的低人一等的感觉。

可直到进入大学后,他才意识到,来到这所学校求学的人都是些青年才俊,他原先一直引以为荣的优异成绩,在来到这里后也逐渐失去了优势。一个农村孩子走进大都市,才知道自己的眼界、家境、甚至接人待物的方式都和周围的同学有多么大的差距,而这些让他很长一段时间感觉到难以适应,终日闷闷不乐。

在大学期间,他读了很多俞敏洪的传记,尤其是那本《挺立在失败、孤独与屈辱的废墟上》,被他反复翻看了很多遍。他感慨自己像极了多年前在大学校园里同样郁郁不得志的俞敏洪。可也就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精神领袖,让他始终“精神不死”。

慢慢的,他将自怨自艾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一开始,这种付出或许并没有在考试成绩中得到理想的回报,但是因为理论基础非常扎实,在他大五开始真正进入临床实习后便变得如鱼得水,每每在遇到教学查房时,不管带教老师问到多么生僻的知识点,他总能一口答出。

因为工作踏实,业务扎实,他去过的科室,不管是带教医生还是科主任,都非常欣赏他,甚至在他轮转到心胸外科时,那个科主任也是硕士生导师,主动对他提出,只要他考研的分数一过线,就可收他为弟子。那个主任在整个中南片区,都是非常有影响力的大牛,想报他研究生的学子一直排成长队。

可是那一年新出台了一项政策,硕士研究生毕业后,仍然需要参加为期三年的规范化培训,否则便没有报考主治医师的资格,再加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专科医生规范化培训(已从事专科临床工作并需要进一步整体提升专业水平的医生,具有主治以上资格,医学博士等,根据专科要求,再参加2-4年的专科培训),这意味着,他本科5年,再上3年研究生,仍然需要再规培3年。他算了下,自己研究生毕业已经快27岁,再规培3年,就已经三十岁。都说三十而立,如果照这条路走下去,他研究生毕业后还要在医院规培3年,规培生只能领到连自己也难以养活的可怜薪酬。

那时他三十岁了,尚不能体面的养活自己,更别说回馈还在农村艰苦劳作的父母,更不敢去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在这个城里买房,真正的安身立命。

不止一次的,他开始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考医科类大学,这样漫长的求学生涯,根本不适合他这样的家庭。他想成为一个有建树的医生,有更好的发展,就必须要去考研,甚至去读博。

可面对着这样的政策,在万般无奈之下,他放弃了考研深造的这条路,选择本科毕业后直接参加为期三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他在网上查到,天城市这边的医院在规培期间,总体给的待遇比起其他内陆城市的医院要高,虽然不比北上广等大都市,但相对于那些超一线城市,这些到手的收入性价比却算不错。

在他完成三年规培之后,大概卫计委也认识到这样的漫长的医生养成政策确实不太符合国情,在很多地方又开始陆续松绑,临床方向的研究生毕业时可以给规培证,不用再去规培三年。知道消息后的李贺只能感慨自己生不逢时。

在三年的规培期间,向来节俭的他也攒下一点积蓄,可是就在这时,他的父亲得了脑梗塞,这一场疾病花掉了李贺为数不多的积蓄,他甚至连接下去的房租都再难续交,赵英焕也是在无意间听到他打电话时才得知这件事情。他那时还没有独立值班,拿的奖金也有限,所以他不得不在下了夜班之后,又去兼职E代驾,只为了能多挣一些钱,用于父亲后期的康复治疗。

都说一个人的家庭就是一个人的宿命。李贺不是不羡慕赵英焕。他家境殷实,做任何事情都没有后顾之忧,全凭着个人的感觉和喜好行事,他有足够的试错成本。可是李贺不行,他的每一步都必须足够务实,理想也好,爱情也罢,最后都不得不向现实妥协。包括对林皙月的爱慕。

林皙月这样的姑娘,他悄悄的仰慕着。可他相信,肯定也会有很多比他更优秀的小伙也爱慕着她。他又拿什么去和别人竞争,又拿什么去给自己喜欢的人。

虽然他一直把对林皙月的爱慕藏在心底。可是当李贺知道赵英焕已经安排了这次户外活动,他还是有些喜出望外的,起码自己又可以近距离的多看看她。

赵英焕自然是冲着修复和陈灵的关系去的,而拉上林皙月,纯属是为了成全自己,面对着朋友的善意,李贺也是一直发自内心的感谢他的。

这周五晚上,他们在平南会展中心出发,和其他的队友同乘一辆大巴车前往徒步的目的地。

已是深秋,天黑的比夏日里提早了很多。不到七点,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李贺下了班便匆匆向会展中心赶来,赵英焕一直是户外发烧友,在出发前便叮嘱李贺需要带什么东西,为了节省时间,两人都提前将背包带入了科室,一下班便背着包匆匆赶来。

他到会展中心的时候,发现赵英焕和林皙月已经等在那里了,可他没有看到陈灵的身影。

快到七点了,马上就到了发车的时间,可陈灵还是没有来。赵英焕六点多的时候给陈灵打过电话,让她不要忘记时间,可是陈灵告诉他科室里的一个病人病情突然恶化,她走不开。

想到自己的苦心经营就要落空,赵英焕有些不快,直接在电话里抱怨,“你们科室就你一个医生吗?之前都请好假了,难道其他医生就不能处理了吗?”

可陈灵压根就没有向他解释,对他的抱怨和不满完全无视,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行,再等等。好不容易才能一起出游,千万不能把她落下。”虽然心中颇为愤懑,但赵英焕还是想再等等,说不定那个病人一会就能处理完,或者其他医生能帮她处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