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容斋随笔(中华国学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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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廿□卌字

今人书二十字为“廿”,三十字为“□”,四十为“卌”,皆《说文》本字也①。廿音入,二十并也②。□音先合反③,三十之省便,古文也。卌音先立反④,数名,今直以为四十字。按秦始皇凡刻石颂德之辞,皆四字一句。《泰山辞》曰:“皇帝临位,二十有六年。”《琅玡台颂》曰:“维二十六年,皇帝作始。”《之罘颂》曰:“维二十九年,时在中春。”《东观颂》曰:“维二十九年,皇帝春游。”《会稽颂》曰:“德惠修长,三十有七年。”此《史记》所载,每称年者,辄五字一句。尝得《泰山辞》石本,乃书为“廿有六年”,想其馀皆如是,而太史公误易之⑤,或后人传写之讹耳,其实四字句也。(《随笔》卷五)【注释】

①《说文》:即《说文解字》的缩称。汉许慎著。是我国最早的一部字典。全书十五篇,收九千三百五十多字,按文字的形体及偏旁结构分部编排。以小篆为主,列古文、籀文。是历来治文字学、训诂学、音韵字的必备书,研究者众,最著名的是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

②廿音入:即廿读入声,入执反,俗读niàn。

③□音先合反:即□字读“先”字的声母与“合”字的韵母拼合起来的字音。但因古今字音多有变化,用现代字音有时反切不出准确的读音。此字今俗读sà。

④卌音先立反:即读xì。

⑤太史公:司马迁,字子长,夏阳(在今陕西韩城南)人。曾南游江、淮、沅、湘等处。奉使西至巴蜀以南、昆明等地,继父职为太史令,撰《史记》。因为李陵辩护,被汉武帝处宫刑。

【点评】

汉字是从古代演变发展来的,若能知道汉字的历史源流、形体结构及其发展变化,对阅读古代作品自然有帮助。

洪迈举出“廿”、“□”、“卌”三个字,不注意的人恐怕还以为这是后来人书写时的省笔字,因为今人编的字典上,除了《中华大字典》以外,在介绍这几个字时,大多只有注音,而二十、三十、四十则成了对字义的解释。

这里指出“廿”、“□”(后作“卅”)、“卌”都是《说文》上的本字,是古文字,不是后人的创造。从字体结构看,这三个字都是用形象方式组合起来的单音节表意字,给人一种古老的观感。而今天一般人看到这三个字,则读为二十、三十、四十的双音节,显然不正确,而应按照单音节读作niàn、sà、sì。

洪迈把本字指出后,又以文辞加以验证。秦始皇时刻在石头上歌功颂德的文辞都是四字句,而《史记》一书中,每到记年数的句子,总是五字句,由此洪迈推知改这几个字的竟是司马迁或是传写者。

如今,“廿”字常有使用,而“□”、“卌”两字则很少见到使用,特别是“□”字,自从《正字通》认定为“□”(花卉)的俗体字以后,更乏使用,直以卅字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