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军事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回忆录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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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参考资料(1)

一份被扣发的“十万火急”电报

熊维邦

1936年,我到河西马步芳第三○○旅执行任务,当电台主任。1937年初,我从河西回到西宁总台,当报务主任。总台台长是我的老师张之俊,译电主任是赵焕耀,报务员是董琳。河西战役中,从红军被俘人员中挑出曾庆良、黄良成、刘玉庭等五人,到马步芳电台总台工作,因张之俊和刘玉庭认识,加之刘景炎(西路军电务技术工程师)和张之俊关系很好,张之俊就托我好好照顾他们。曾庆良对电务工作很熟悉。当时我刚结婚,加之爱赌钱,有时间我就回家或赌博,因此就经常找曾庆良代我工作。

当时,马步芳的密电本都是以明码本稍加改变而用,河西战役后期,马步芳电台以为胜利在望,在保密上不太注意。当时用得最多的是“旋密”,很简单,稍有通讯知识的人,一看便知。

梨园口战斗后不久,马步芳得到情报,说有一部分红军在李先念、程世才带领下西进,即派在西宁的马步銮骑兵团到都兰方向去追,由团参谋长郭全梁带队。又以“十万火急”的等级,给在河西作战的马彪发了一份电报,内容大意是:有一部分“共匪”沿祁连山朝西逃窜,要马彪速派骑兵星夜追击。

三四天之后,马步芳知道红军在玉门应为安西。

青山头和刘呈德团打起来了,马步芳就把已派到都兰的那个骑兵团撤回西宁,并追问电务处,马彪为什么不来电报。电务处的赵焕耀到电台追查,一查,我才发现这份十万火急的电报还没发出去。原来发这份电报时,是曾庆良替我代的班,我问他为啥没发出去,他说,干扰太大,声音嘈杂,发不出去。

当时我和张之俊分析,是曾庆良、黄良诚他们知道了电报的内容,有意压了下来。张之俊生气地说:“看你捅下了这么大的娄子!”赵焕耀也对我说:“老兄!你的屁胆真大呀!”

我当时很害怕,但上级没有认真追查,如果认真追查,对我对他们都不利。我将情况报告了张之俊、赵焕耀,因为我们是同事关系,就请他们包涵。在他们的包容和搪塞下,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这是我一生中的一件特殊事件,我一辈子是不会忘记的。到了5月份,张之俊怕我出事,就把我调到同德县去了。不久,曾庆良他们也从电台走了。我们在电台相处共20多天。1967年将我叫到重庆曾庆良的部队去核对情况,我才知道那份没有发出去的“十万火急”的电报,是曾庆良他们有意扣压的。

张赞庭、张满定、陶洪台整理,原载《血染河湟》。熊维邦,青海西宁人,原在马步芳电务传习所学习,毕业后任马部电台报务员、译电员,时任马步芳电讯总台报务主任。

红九军军长孙玉清将军英勇就义

陈秉渊

1936年10月,红四方面军进入甘肃中部的靖远,强渡黄河,直向河西走廊进军。仗越打越猛,红军指战员浴血奋战,终于遭到蒋马匪军的重重围攻,部队损失很大。红九军军长孙玉清将军,在梨园堡激战后,不幸于1937年3月15日被俘孙玉清军长被俘时间为1937年4月上旬。,送至西宁,不久牺牲。孙玉清将军忠贞不屈、慷慨就义的英雄气概,将光辉史册。

兹将就义实况,根据残存的片断记述,和我目睹耳闻的事实,追记如次,以悼念这位先烈忠勇献身的不朽精神。

1937年4月1日,青海军阀马步芳,在省政府二堂东厅召开了一次会审,审讯在河西走廊反共战役中俘获的红九军军长孙玉清将军,事先通知他的高级幕僚马德、马绍武、陈显荣等参加。

原来,这天早晨,马步芳曾到西郊小桥,“欢迎”由河西归来的暂编骑兵第二旅旅长马忠义,马忠义即将随部带来的被俘的红九军军长孙玉清介绍给马步芳,马遂决定于即日会审孙将军,而且采取了异乎寻常的座谈方式。杀人不眨眼的魔王马步芳,这次采取这样特殊的形式,自然使人们惊奇。当时笔者主办《青海日报》,也赴会旁听采访。约11时许,会审开始,空气立即紧张。马步芳以骄矜的姿态,坐在右上方沙发上,左右站立着一批卫士,以显示其淫威。

随之命令马忠义带孙玉清将军走了进来。

孙玉清将军踏进东厅,马忠义紧跟其后。孙将军身材瘦长,面容清癯,眉秀眼大,穿着一套蓝布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紧扣着,神态上不改革命军人的英武气魄,看不出丝毫惊慌的气色。面对杀人魔王,他挺身站立。马步芳指了指左下方的沙发,叫他坐下。孙军长面容沉毅,便坐下来,冷静地观察着对方。

马步芳带着狰狞的伪笑开始问:“你是孙军长,年纪轻,多大啦?”孙军长回答:“28岁。”答得干净利落。马步芳又问:“你为什么参加红军,几时当军长的?”孙答:“我是19岁在湖南参加红军的,参加红军后在湖北、湖南一带作战,逐级提升上来的。”

马步芳接着问:“你在四川北部、青海南部都作过战吗?”孙答:“那一带都是游击队在活动。”马又问:“河西战役你记得清楚吧?”孙军长对马步芳的追问,默不出声,显然内心有难言的隐痛。

马步芳居心叵测地问:“你怎么被我们俘虏过来了?”孙军长铿锵有声地对他说:“弹尽援绝,身陷绝境。”他的回话,干净利落。

“有子弹,你还要干吗?”“是的,一个红军上战场离不开枪,这是红军的军纪。”

孙军长话音刚落,紧坐在旁边的马忠义就抢先说:“我们在梨园口一带作战,他率领部队向西突围,我派两个骑兵大连跟踪紧追。他们分成左右两队摆开,分散目标。我们派出的先头骑兵也由两边搜索,经过两天多的追击,在接近肃州南山的草岭大坂附近接触,他们又继续向西溃退,我们也加紧追击。山陵地带里捉摸不到他们的主力,只听到枪声不断。我们从一处卡子攻上去,原来只有一两个红军放枪警备,知道他们主力已向西陆续转移了。追到草岭大坂主峰附近,在一个山头上发现了一队人马,约有一百数十人,正在布防,立即被我包围,横冲几次,被前沿火网压住,不得前进,激战两个多小时,他们只剩下二三十人,枪声稀稀拉拉,还不愿缴枪。我们猛攻上去,他们只剩五六人,还想放枪,可是枪已哑然无声。我们一拥而上,把他们俘虏。这几个人中只有他身材高大,怒目盯着我们,二连连长正对准放枪,一个红军急忙喊叫‘不要伤害我们的军长’。大家愣住了,活捉过来时,他手里还握着已射尽子弹的短枪。问他是什么人,他已无法遮掩自己的身份,就说是‘孙玉清’,立刻使我们震惊,原来把顶大的头头捉住了。”马忠义的上述说法,与韩得庆的说法大不相同。请参阅本书第620页~622页。

马步芳听了马忠义的表白,狂笑了几声,带着傲慢的口吻,望着孙玉清将军说:“你说离不开枪,今天离开枪了吧?”这时孙军长长叹一声,惋惜他遭遇的不幸,大有英雄无穷感怀之慨。

马忠义接着说:“倪家营子我们损失惨重,在三道柳沟、梨园堡的战斗,伤亡都很大。这次活捉他时,也伤亡了两个多排。”马步芳似乎不耐烦这些有失威风的言语,转问孙军长:“我们损失很大,总算解决了你们五军、九军、三十军吧!把人也捉住了。”孙军长立时回答:“我军强渡黄河,进行西征,不幸就走上了一条绝路。粮弹都缺,补给中断,没有后方,地理又生疏。我被俘是很不幸的,愧对已牺牲的战友们。”在孙军长凌厉的语气里,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愤恨。

马步芳看到孙军长的态度坚定,转过念头说:“我军作战怎样?”孙军长对答:“只能以庞大的兵力硬拼,不能以少胜多,也不能以对等的兵力取胜。”孙军长侃侃而谈的沉静态度,更加悠闲。马步芳本来不学无术,而又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不甘心于孙军长的奚落,于是在嘲弄讥笑中又以讽刺的口气说:“你是军长,我也是军长。今天你被我军俘虏,还有什么话可说?”孙军长嗅到马步芳的这股骄横的气味,就以既蔑视又无可忍耐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我干的是正义的革命事业,既已被俘,有话说不尽,自有后继人。”在洪亮有力的声音里,充满着坚贞不屈的刚强毅力。他抱定共产党必能救中国的胜利信心,无所畏惧地面对着即将来临的任何不幸。他的这种气概,使人意识到这位久经革命战火考验的将军,如果重新走上战场,一定仍然是叫敌人丧胆的威武指挥员。

空气渐渐紧张起来,全厅屏息无声。马步芳原想叫他屈服,瓦解其意志,可是始终抓不到一点可乘的空隙,失望地在地毯上搓了几下脚,要想继续说他要说的话,但终于说不出话来。马忠义接着插嘴:“他倔强,宁折不弯。”孙军长低下头,似乎对这些啰唆话感到厌烦。他举目望了望四周,马上又听到马步芳单刀直入地问:“家里有什么人?不想念吗?”孙军长毫不思索,当即说道:“我离家太久,从不通讯。我本是穷人,管什么家?”立即顶住了马步芳企图从家庭情感上施加的压力。

马步芳似怒非怒地冷笑着,转向在座的幕僚们问道:“他不管家?”幕僚们说:“不管家,他管什么!”这些庸俗的政客,哪能理解这位出入生死、胸怀革命雄心壮志的革命勇士的思想感情。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马步芳对马忠义说:“前方归来的将士们好好休息几天,弟兄们太辛苦了。”接着又反问孙军长说:“你们怎样对待士兵?”孙说:“我们红军官兵平等,为了革命团结在一起。”这一回答,又使马步芳失望,他苦笑了一下。

马步芳原先预备了一桌饭菜,既是对马忠义表示“欢迎”,也企图对孙玉清将军进行软化,哪知难如其愿,无法做出这种表示,只好改换口气:“算了吧,我们吃饭。”马步芳坐在上席,幕僚们两旁就座,叫孙玉清将军坐在下方。马德随口说:“今天的饭是喜宴,是马师长‘献俘’的喜宴!”幕僚们立即附和,马步芳脸上的肌肉便有了几分轻松。可是从孙玉清将军双眉紧锁的无声表情中,可以看出他流露着无声的抵抗,不难理解他内心里燃烧着愤怒的烈火。席间他不言不语,只喝了一口水,他的冷静形态,体现了他和敌人毫无共同的阶级感情。约有半个多小时,匆匆地结束了午餐。

马步芳离座时命令马忠义:“你带回去安置住下。”孙玉清将军无所畏惧地说:“红军不怕死,怕死不革命。”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座位。马忠义昏暗的眼睛,发射出刺人的光,就把孙玉清将军带走,安置在东关大街西头的德兴店柜房里,派了四五个卫士看守。孙玉清将军就从这一天起,开始在西宁过着幽禁生活。

在此期间,笔者曾去访问过几次。孙玉清将军依然保持着镇定和威严。他慷慨激昂地表示了抗日救国的坚定志愿,以极其豪迈的声音强调:“我军是北上抗日的,是为建立巩固的抗日后方西征的。”今天回忆起来,言犹在耳。他意识到这时已到了他生命攸关的时刻,强烈地表现了他向往陕北党中央、毛主席和挽救国家民族危亡的思想情怀,烘托出他矢志革命、刚毅不屈的英雄性格。显然,他那时的灵魂,不是浸沉于压抑沉闷的气氛,而是激荡于奔放慷慨的境界。他内心眷念国家民族的安危,燃烧着抗日救国的炽烈怒火,体现了他精神世界的高大、纯洁和雄伟。

他知道,他已处于绝境,全力控制着满腔义愤。他的行动,受到了严格控制,一天到晚,只能局限在柜房内外徘徊。可是他的革命思想,却突破了人为的控制,飞升在宇宙的长空。他是那么从容镇定,显示了即使风浪再大,也永远不会动摇他的革命意志。

其时,马步芳认为:孙将军已无“转化”的可能,遂于5月初电报蒋介石。蒋就在第二天复电:“就地惩处。”马步芳即令马忠义执行。就这样,红九军军长孙玉清将军,被万恶的军阀夺去了宝贵的生命。孙玉清将军的一生,是为中国革命鞠躬尽瘁、奋斗献身的一生,临刑时大义凛然、忠贞不屈。昆仑巍巍,江河滔滔,孙玉清将军光辉的名字,永垂不朽,万古长青。

录自《青海文史资料选辑》第5辑,作者陈秉渊,青海西宁人,生于1909年,时任青海电讯社社长,后历任《青海日报》社社长,马步芳第八十二军秘书,国民党第八十二军一○○师特别党部书记长,青海省互助县县长,青海省建设厅厅长。解放后,先后任青海省参事室参事,省文史馆馆员,省政协委员、常委,文史资料委员会副主任等职。

西路军孙玉清将军遇难经过

韩德庆

1937年夏,马步芳在河西的反共战役已基本结束,准备进入新疆的红四方面军,已经由甘肃张掖县以西进入梨园口,沿祁连山北麓进抵安西一带。这时,马步芳一面命令骑兵旅马忠义团尾随红军跟踪追击;一面急令驻守在酒泉的二九八旅旅长马步康,派兵直赴安西堵击,企图全部消灭西上红军。马步康接电后,当即派所属五九六团团长刘呈德,率部昼夜兼程,驰往安西,进行堵击,同时分派民团在各关卡要隘严加防守。

5月中旬应为4月上旬。

的一天下午,防守在酒泉以西40华里处的民团,在文殊寺文殊寺:位于酒泉西南约17公里处,地在祁连山北麓、文殊山东口,今属嘉峪关市文殊乡管辖。附近抓获一名红军俘虏,押解到了旅部。当时我任马步康旅上校参谋长。亲见该人身材健壮魁梧,相貌堂堂,神色镇定自若,一身灰棉布制服,不像其他红军战士那样褴褛,从外表装束上看,起码是红军团级以上的军官,虽然我们多次审问,但他拒不表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和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