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军事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回忆录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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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难以忘却的经历

杨翠兰

1937年3月,我们女子独立团退到康隆寺,被马匪包围。由于情况紧急,上级命令我们突围。

突围时,我右腿中弹,左腿也被弹片炸伤,不能动弹。我钻到死尸下面,未被敌人发现。夜深人静时,我伸出头望了望,不见敌人,就慢慢挪动身子,从死尸下面往外爬。爬到半山坡,碰到一个战友,我喜出望外,向他打问部队的下落,他也不知道部队开向哪里。我们俩人相依为伴,顺着山势往上爬,爬到山上,到处都是雪,向下一看,发现一个藏民帐篷,就向那帐篷爬去,帐篷里已经没有人了,但有炒面和肉,我俩几天没吃东西,口渴肚饥,就用凉水拌了点炒面吃,吃完又继续爬,爬到一个山沟里,碰到几个同志正在哪里做饭吃,我也跟着歇息下来。

第三天,马匪兵来搜山,把我们一起的一个小号兵用马刀砍死,把其余的人都押走。我因睡在另一处,乘机滚到梢林中,未被敌人发现。等敌人走后,我爬到小号兵身旁,取下他身上的一把小刀,用手合上他的眼睛,并齐了双脚。我告别了这位战友的遗体,又往另一个山爬去。

一天,我正用脸盆烧水,不知从哪里打来一枪,把盆子打翻了,我赶忙钻进灌木丛中。两个敌人闯来,发现了我的小包包,便争着翻东西,我乘机逃去了。

我顺着一条河坝行进,挣扎着爬上一个山坡,正巧碰上两个失散的男同志,一说都是自己人,他们给了我一些炒面,充了一下饥,身上有了劲,就继续往前走。我们三个人来到柳城子柳城子:又名柳谷城,位于民乐县西部,今属南古城乡。,钻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歇息。不多时,来了个拾粪的老百姓,叫姚天录,我就喊:“老乡、老乡!”老乡说:“你不要乱喊,我们寨子里住满了马家队伍,抓了你们的好多人,都押着呢。”我说:“我们饿得很,你给我们弄点吃的,你要啥我们就给你啥。

”他说:“我不要你们的东西,我给你们想点办法。”他回到寨子不大工夫,就给我们送来了一缸子面条和一些青稞面馍馍,我们很感激,就把一点大烟和银牙签送给了他。

几天后,姚天录叫他的外甥岳志宽来说,有人向保长报告了我们的情况,他们可能要来抓我们,让我们到别的地方躲藏。我们不知往哪里去好,他又把我们领到山上他父亲养牲口的地方藏起来。那两个男同志考虑到人多不好藏,说我有伤,让我一人留下,他们就走了。岳志宽和他父亲在驴圈里挖了一个洞,外面用一块大石头堵住,又堆了一些驴粪,把我藏在洞里。我在这里藏了六个多月。

岳家的生活并不宽裕,但他们不仅管我吃喝,他母亲还把陪嫁衣裳拿给我穿,我实在过意不去,就从洞里出来,帮别人做活,维持生活,有时还给乡亲们唱歌。

1939年的一天,我遇上了给马匪贩羊的一个贩子,他把我押到张掖县城,威逼我嫁给国民党的一个军官,我坚决反对,敌人的企图没有实现。9月,经一位好心的老奶奶劝说,我和一个比我大20岁的四川老乡敖宝荣结了婚。老敖是个理发工人,以手艺度日。

婚后刚两个月,马匪军的一个副官来找老敖说:“韩师长韩师长:指韩起功,时任马步芳第一○○师师长,驻防张掖城。叫你呢。”老敖就跟着走了。直到下午,还不见老敖回来,我急得团团转。

第二天,我托人把老敖保了出来。当时是马匪的天下,没有办法,我们只好随回民的习俗了。1942年,马匪军撤往青海,韩起功去了循化,张掖换成了国民党中央军,流落在张掖的几个红军同志想着要离开这里,去找红军,不知谁坏了事,国民党把我们都抓了去,吊起来拷打。我咬紧牙关,忍着疼痛,始终不说实情,敌人拷问了几个钟头,什么也没得到,只好把我们都放了。

1949年秋天,解放军快要来了,有些人听了国民党的反动宣传,有些惊慌,有的准备“逃难”。我给他们说,你们莫怕,解放军是穷人的队伍,解放军一来,我们穷人翻身出头的日子就到了。许多人很快安下心来,和我一起迎来了解放,左邻右舍的乡亲都说我是“解放军的义务宣传员”。

录自《甘肃妇运史资料》第9期,平凉县妇联整理。杨翠兰同志,女,四川巴中人,生于1917年,1934参加红军,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红三十三军政治部宣传员,红五军供给部干事,红九军政治部宣传队政治指导员。1936年10月随军西征,因负伤流落张掖。后随儿子迁往平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