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雪轻声说：“我以为……你会和常昊泽在一起。”
丁蕴洁内心一震，迅速扫了齐雪一眼，后者坦然面对她，神情是真诚的。丁蕴洁从未向齐雪承认过对常昊泽的感情，但有些东西显然是瞒不住人的。
“其实比起我，可能你更适合他吧。”齐雪把玩着大衣上的盘扣说，“我知道你对他一直没说的，那时候决心分手，也是想到有你在他身边，他不至于出大乱子……现在说这些应该没什么吧？反正都尘埃落定了。”
丁蕴洁不语，默默喝茶。
齐雪叹了口气，“没想到半路还杀出个别人来……你真的一点不难过？”
“你还真是八卦啊！”丁蕴洁放下茶杯。
齐雪嘟起嘴，像过去那样和她撒娇，“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心里的事还不能跟我说吗？”
丁蕴洁拗不过她，细思一番，说：“本来以为会失落，但事实上……并没有。”
最难过的那次是在舞会上，常昊泽当众把徐凌“拐”跑。即使当时不愿相信，但意识深处，丁蕴洁已经明白，她再次错失了常昊泽。
后来慢慢接受事实，接到徐凌递上来的喜帖时，也只是稍稍意外了一下，过后还有闲心去担忧陈一帆的心情。
她自己总结说：“可能是因为从没开始过吧。”
齐雪目不错珠望着她，“也可能你爱上别人了。”
丁蕴洁失笑，“我能爱上谁？”
“你身边就一直没有合适的男人出现？”齐雪做个鬼脸，“我才不信呢！哎，别急着跟我澄清，总之呢，我希望你能尽快找到幸福，早日生个宝宝！”
“嚯！自己还没生呢，就迫不及待当起我的人生导师来啦！”
齐雪笑容灿烂而满足，“能和你又坐在一起瞎聊，感觉真开心！”
“婚礼定了吗？”
“嗯，下月初。”齐雪在手机里翻电子请柬，“马上发喜帖给你。我选了最简单的仪式，就是走个过场，婚礼要那么豪华干什么，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啦！本来公司五月份有集体婚礼，我想报名，我妈不愿意，年纪大的人都重仪式感。”
丁蕴洁踌躇一下，“有没有请常昊泽？”
“请了，来不来随便他吧。”齐雪一耸肩，“赵浩明给他打过电话，不管怎么说，是我们对不起他。既然他先结婚了，过去的事希望能一笔勾销吧。”
丁蕴洁望着她轻松的表情，心知是常昊泽抢先一步结婚让她放下了心理负担。丁蕴洁心头渐渐拢起一层潮湿的薄雾，想起陪常昊泽熬过的那段痛苦的失恋时光。
或许她脸上显出了一点冷淡，齐雪很快又郑重补充，“我希望我们都能幸福——我们三个人。”
齐雪结婚那天，丁蕴洁和从前在博特的同事坐一桌，她没看见常昊泽，席间也没人提起，他和齐雪的事大家都知道。
即便是最简单的仪式，新人也免不了要被司仪折腾——
“下面有请美丽的新娘齐雪发表结婚感言！”
热烈的掌声中，身着白色婚纱的齐雪被扶上台，虽然小腹微凸，却掩盖不了她与生俱来的美，曾经暗恋过她的男士们在台下拼命用酒杯砸桌面。新郎赵浩明骄傲而满足地站在齐雪身边。
齐雪接过话筒，起先有点紧张，“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大点声！”
“说说新郎新娘恋爱的过程！”
起哄的人一堆。
齐雪笑着，话说得断断续续，眼看就要被下面的嘈杂淹没，赵浩明踏上一步，想要救场，但齐雪忽然思路流畅起来，抬高嗓门说：“我要感谢我的爱人赵浩明，是他给了我足够的尊重、宽容，让我明白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丁蕴洁回眸之际，在宴会厅门口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愣了一下，离席追出去。
常昊泽孤寂的背影在走廊外游荡，他半垂着脑袋，步履沉重而缓慢，像一个被狠狠击倒在地的人。原来他还没有忘记，还没有彻底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丁蕴洁收住脚，没再跟上去，她不知道能跟常昊泽说什么。
周一一早，闻杰走进丁蕴洁办公室。
“邮件收到没有？下午两点开会，我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
丁蕴洁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你打算出柜？”
闻杰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严肃点。”
嘴上这么说，脑袋却忽然伸过来，眼睛直勾勾望着丁蕴洁，“我要是出柜，你会不会伤心？”
丁蕴洁眉毛一扬，“不会。虽然少了一哥们，但能多个闺蜜呀！”
闻杰泄气地把脸缩回去。
丁蕴洁问：“你还不打算招助理？好歹是个总经理，会议通知之类的活儿就交给助理去忙吧！”
“你不也没助理吗？”
“咱俩能相提并论吗？我就是想招，姚董也不给批啊！再说我手下有工程师，文职还有徐凌帮忙。”
“我也可以找赵静啊！”
赵静是姚奕的秘书。
“那倒是，还有市场部的女孩子，她们肯定一万个愿意为你效劳。”
闻杰侧耳凝神，随即一笑，“听上去像吃醋。”
丁蕴洁耸肩，“你高兴就好。”
下午两点，会议开始，总经理闻杰、运作总监常昊泽、工艺及零部件供应丁蕴洁、电池组吴承光、研发部洛小宇以及生产部彭元和质量部池达友等核心管理层，和相关支持部门的员工都准时到场。
“先谈电池问题吧。”闻杰把目光投向丁蕴洁，“丁总，请你给我们介绍一下。”
丁蕴洁却看向吴承光，“老吴，还是你来讲吧。”
吴承光见闻杰盯着丁蕴洁，特别识趣，“还是丁总说吧，方案是她想出来的。”
常昊泽不耐烦了，“老吴你赶紧的，又不是请客吃饭！”
吴承光只得起身，“我们这款电池，目前的主要问题是散热不佳导致电池寿命缩短，容量下降，进而影响了续航里程数，所以丁总提出来，可以改变目前单一的模组设计方案，变成两组并联……”
常昊泽朝丁蕴洁嚷了一句：“蕴洁你可以嘛！”
丁蕴洁不太好意思，“其实也不是我的点子，很久以前听赫曼提到过。”
常昊泽做了个鬼脸，“啊哈！原来如此！”
丁蕴洁脸色就有些不自在。
闻杰目光犀利，盯着丁蕴洁问：“赫曼是谁？”
丁蕴洁不情不愿说：“我在博特的师傅——赶紧听老吴讲吧！”
吴承光连忙继续：“这样改装后，车子在启动阶段，因为耗电量大，两组电池需要全功率供电，但当行驶进入匀速阶段时，就不需要那么多电量了，只靠一组电池供电就能支撑。所以从匀速阶段开始，这两组电池就从原先的共同工作改为轮流工作，从而减少电池发热，延长使用寿命。”
洛小宇问：“一组改两组，会不会有风险？”
丁蕴洁解释：“我们找电池专家咨询过，理论上是可行的，操作过程中风险肯定存在，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做调整。”
彭元举手提问：“那供应商肯照咱们的意思改吗？”
“问题就在这儿。”吴承光说，“他们不愿意。”
“啊？”彭元看看四周，“那说半天不白搭吗？”
丁蕴洁说：“但他们同意提供半成品，由咱们自己做改装——这事归老吴负责。”
洛小宇和池达友目光齐刷刷投向吴承光，脸色堪比苦瓜，“老吴，你行吗？”
之前他们跟吴承光的电池组打交道都打怕了。
吴承光好脾气地笑，“有丁总监督呢！大家一起努力！”
丁蕴洁摇头笑，“你们明白老吴为什么非要拖上我了吧？给他顶锅盖呢！以前我跟你们一起骂过老吴，有几回骂特狠，自己想想都过意不去，这会儿将功补过，我陪老吴，你们有问题别死盯他，找我也行！”
洛小宇一敲桌子，“有丁总这句话，大伙儿就放心了！”
常昊泽说：“电池问题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就按闻总的意思，先做了再说，留个持续改善的口子。”
吴承光忙表态，“我们会盯紧的。”
闻杰起身说：“电池改善就先这样。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们这款电动汽车，在市场上的卖点是什么？”
他事先已拉过投影仪接头插在自己的笔记本接口上，这时候听他一开口，离他最近的刘娜立刻抓起投影仪遥控器，按下电源键帮他调出界面。闻杰不觉瞥了眼丁蕴洁，她正望着投影屏，面无表情。
“之前我和常总讨论过这个问题，他告诉我212车型的卖点就是便宜……”
房间里响起笑声。
闻杰没笑，“其实常总说得没错，适用性确实能够作为产品的一大卖点，很多快销品牌都在走这个路线。某部分消费群体比如喜新厌旧的人——大部分人应该都有这个特点吧？对这部分群体来说，东西质量不必太好，够用就行，但要能常换常新，所以价格低廉的快销产品是最佳选择——但一辆车的价格，再便宜也得好几万甚至十多万，不是今天买明天就能换的，如果以价格低廉作为唯一优势，是比较被动的策略。所以我希望，咱们这辆车，能在便宜之外，还有别的亮点，这个亮点得在212这款车型身上找。”
闻杰点开演示文稿，首页是车子性能列表。
“这张表上列下的绝大部分性能，其他汽车都有，那么，我们该怎样说服消费者购买我们的汽车？或者，你们可以想象一下自己就是购车人，你们是凭什么标准来选购汽车的？”
市场部吴薇抢先举手说：“外观！长得好看我就买。”
洛小宇笑道：“果然女孩子都是颜控，最好骗！”
彭元表示，“车子稳定性好我就买。别开着开着就得回炉。”
丁蕴洁接口问：“这一点买车的时候好像不容易判断吧？”
彭元立刻道：“可以上网先查查口碑嘛！”
丁蕴洁笑：“这事儿我还真干过，你猜怎么样？”
洛小宇替她回答：“甭问，肯定每个牌子都有一堆吐槽！”
大家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