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黄金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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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心有所动 (1)

罗马:我发现周围的人知道他的多了起来

我没有玩物丧志。

女人只是女人——况且那个很快与我上床的女人也是无法走到阳光下的,她是一个有夫之妇——丈夫是个军官,在外地的部队上,夫妻分居两地,我的到来只是暂时填补了对方在性事上的空白和精神上的空虚——当然,反过来也是如此——这在很大程度对我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让我过得十分踏实,对多起好心人要给我在此介绍对象的“亲事”都一概拒绝。

我一如既往地写诗,继续向外投稿,广种而薄收。

收获的最大成果还是大学时代所创:在我工作后的第二年春天,我先是在《中国青年报》上读到一则消息,接着在《大学生》杂志上看到一个图文并茂的长篇报道:由B电视台举办的第二届“理想杯”全国大学生校园电视剧展播活动经一再延迟后终于在日前举行了,评奖结果已经揭晓,颁奖仪式在京举行:最后评出的唯一一名一等奖就是由我编剧(还兼了把副导演)、汉唐作曲(还创作了主题歌)、我的母校“S大”拍摄的《逝去的冬日》,风度儒雅的校长代表我们捧得了硕大的“理想杯”!

手里攥着这本杂志,我只身一人登上后山,在山顶的仿古亭中独坐了很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体会着悲喜交加的复杂滋味:唉!当时我写这个剧本,心里面就是冲着第一去的,说拿第一还真就把这个第一给拿下来了!唉!我真不是没才华没实力,只是命运多舛时运不济啊!稍晚一些,我接到了裴教授的一封薄薄的来信和区区二百块钱的奖金,信中都是些在精神上给我鼓励的大话和空话。再往后,我又接到了两封关系较好的同学寄自母校的来信,他们分别在信中向我讲述了同一个情况:有那么几个分配极不理想的同学(他俩正在其中)已经从所在单位“杀”回母校来了,“强行占领”了一间宿舍,要求校方重新分配,并做好了跟学校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哥几个自然认为我也算分配极差的,希望我也能弃了现在这个鸟工作,重返北京,“杀”回母校,加入其中,以壮声势。其中一封信中所谈的另外一个情况对我明显有挑唆和蛊惑作用:是说母校有项从去年开始实施的新政策可望救我:即获得过国家级各项比赛、竞赛冠军者可以免试直接保送研究生,信中写道:“咱系那个获得全国冠军的女足队长都被保送了,你为什么不可以?你获的还是文化竞赛类的冠军,不比她更有资格读研究生吗?”

我心有所动!

这促发了我在这年夏天重返母校的北京行——我不是真的开始行动了,这就加入到“抗分”的革命队伍里,我只是去探探有无改变现状的可能性。但是我去了之后没有能够见到裴教授——她到韩国讲学去了,刚走,一去就将一年,除了她我连个可供打听情况的人都没有!此念也就此断了。此行还令我不爽的是:也没有见到最想见到的兄弟汉唐——他又跟着那个剧组到海南拍片去了,徐丽红倒是见到了,她在京郊的一所中学里当了一名临时教师,见面非常亲热,待我如同亲人,相当破费地请我吃了一顿饭。此次北京行,我更多时间是与“抗分”的那些同学待在一起。用完我两周的年假,也就回来了——回到大山深处的这里……

转眼又是新的一年——1991年到来了!

我在写作上有了一点新突破:因为我在基地团委所担负的宣传工作的关系,跟团省委的机关刊物《现代青年》杂志建立起了联系,开始给他们写写稿子,起先是工作稿件(报道我们基地团的工作开展的情况),然后我便开写点我真正想写的东西了——头一篇写的就是汉唐,名字叫《一把吉他走天涯》,此篇一出,反响强烈,杂志社转来的读者来信一大捆,约我写他的杂志也多起来,我趁热打铁又写了几篇,一下变成写他的专业户。与此同时,他在事业上也终于有所进展,签约到一家颇有眼光和实力的台湾音像公司,因为两首代表作被收进了一盘由该公司向两岸三地推出的全面展示中国摇滚音乐新势力的重要歌带而声名鹊起,知名度已经不只局限在圈子里了,我发现周围知道他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这是3月的一天下午,我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报,敲门声突然响起,我很不耐烦地大呼一声:“请进!”

门开了,探头探脑溜进来的是一个留长发戴饰品穿皮靴的装扮典型的“摇滚青年”……我问他:“你找谁?”

“罗……罗马!”他神色紧张地回答,“我找罗马老师。”

“我就是。”我说,“找我什么事儿?”

不知为什么,他竟有些吃惊地上下打量着我,磕磕巴巴地说:“你……你就是……罗马老师啊!我可找到你了!我叫党帆,是从长安专程跑来找你的……”

党帆:他们说你是他精神上的教父

我坐了这么久的车,踮了这么远的路,跑到这大山沟里是来拜见一位江湖传说中的隐士和高人的——人也确实找到了,但是坐在面前的此人却与想象中的迥异,让我颇觉失望:他穿一件已经褪色的蓝色中山装(似乎是一件旧的学生服),人也白白胖胖的(这种长相显得庸俗),像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团干部,哪里像是我要找的摇滚同志啊?他手拿一份《中国青年报》,用警惕的眼光审视了我半天之后,才从嘴里勉强吐出几个字:

“那就坐吧。”

在略显紧张的气氛中,忽然听到这句话,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生怕对方变卦似的,赶紧一屁股抢占到他办公桌对面的一个空座上。四个半小时的赶路途中,我一直没有喝水,到现在嗓子已经冒烟,但这里的主人似乎全然不懂端茶倒水的礼节,对我这个贸然到访的不速之客继续施以审问: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赶紧将旅行包中的一本《现代青年》杂志掏了出来,上面刊有被我读过无数遍的对面这人写的文章《一把吉他走天涯》(我现在有点怀疑这篇激荡心灵的文章是出自于他的手笔),我回答说:

“罗老师,您的文章写得太好了!我读了您的文章,就按照杂志上的地址找到了这家杂志社,一个编辑告诉我你的地址,然后我就找来了……”

“那编辑是不是姓陈?”

“对对对!陈大哥,人挺好的,特别随和,特别开朗,特别热情!”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儿,没什么事儿,就是想找您聊聊——从您这儿取点经。”

“取经?你别吓我了!”

“那就聊聊。”

“聊什么?”

“聊汉唐!聊摇滚!”

“你知道汉唐呀?”

“知道——当然知道啦!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我是说:你是在读我这篇文章之前知道的还是在此之后?”

“之前就知道了。”

“你是听了《中国摇滚新势力》那盘带里的两首歌?”

“不光听了这个!我听过他不少歌,我手里有一盘翻录过很多遍的带子,好像出自一盘他没发行的专辑,他自己只唱了其中的两首……”

我此番话音未落,对方已将一根烟甩在我面前的桌上——这是他对我作出的第一个友好的举动,尽管我很渴、烟很烂,但当他将打火机伸到我面前时,我还是欣然点上了……

共同的话题已经找到,下面就有的可聊了——我们继续聊汉唐,我说:

“我很同意罗老师在文章中的预言:汉唐是继老C之后最有才华和力量的摇滚歌手!”

“这是明摆着的。你别叫我老师。”

“那我叫您大哥,行吗?”

“你就叫我罗马吧。”

“行,罗大哥!这音乐江湖上都在盛传:汉唐这么出色,是暗中有高人指点……”

“什么高人?什么指点?我怎么不知道呢?”

“这个高人就是您呀——诗人罗马!”

“瞎说!我一不会作曲二不屑填词,怎么可能指点他呢?”

“这话对也不对——他们说你是他精神上的教父:你的诗往前走一步,他的歌就会亦步亦趋地跟一步……我也读过你的诗,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