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地只有两个人的诊室，祁谨行显然听到了她的饥肠辘辘，不过并不打算理会。
他始终专注在那份文字材料上面，让顾曾也压根没有机会与他眼神交汇。她又忍了一会儿，但实在无法平息肚子的抗议。顾曾也鼓起勇气，举起右手小声地打断他：“祁老师，我饿了。”
“我还以为你能够忍到我下班，然后回家去大吃一通。”祁谨行了然地一笑，想着这一回她既然主动提出来了，便也不为难她。他指了指她旁边的深棕色柜子说：“那里面有吃的，自己拿点垫垫肚子。”
顾曾也心里暗骂他狡猾奸诈，嘴上连连道谢。俯身打开柜门，里面果然藏着很多吃的。面包、饼干等等尽是充饥的东西，她翻了翻，看到一袋绿色包装的话梅，正是白天那个漂亮医生给她的柠檬话梅。
他居然也喜欢吃！当下并没有多少在意，顾曾也随手选了一个面包，撕开包装啃起来。
满满的幸福感，连令人抓狂的PPT都显得十分顺眼。
晚间值班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诊室来了最后一位病人。
“医生，白天是你给我打电话的吧，说我的体检报告上有点问题。”来者正是一位大妈，一进来就坐了下来，拿着扇子用力地扇风，“我呀平时要工作，实在不太抽的开身，现在空一点就马上赶过来了。”
“徐阿姨，”祁谨行打开体检管理系统，以一口纯正地道的祁阳话回应，“你这个体检拍的胸片显示，右肺部有一块小斑片影，我们建议你再去作进一步检查确诊。”
“医生，我平时身体蛮好的，你说我肺部有个什么阴影，我没有任何感觉不舒服，你们这个社区医院是不是不够专业啊？”徐阿姨一脸很挑剔的样子，到开始数落起来，“你们现在这种小医院花头精么很透，一会打电话给我叫我签什么家庭医生，一会么又说我体检有毛病，要晓得你们事情这么多，我当初就听我女婿的去大医院做个体检好嘞。”
“徐阿姨，体检本来就是一种预防性的检查，发现问题及早干预。”祁谨行笑得客客气气，眼里却透着一股子严肃，“我们的医生虽然可能技术上没有您说的专家好，但对你们企业退休人员每年的体检都是认真对待的，既然您是在我们这里做的检查，我们有义务告知您的体检结果并给出合理建议，所以，您这个肺部查出来的问题，我还是跟您重复一遍，建议您去大医院再进一步检查。”
“晓得嘞晓得嘞。”徐阿姨一脸的不耐烦，絮絮叨叨地出了诊室。
祁谨行嘴角不屑地上翘，转头看到顾曾也一脸的呆滞相，调侃道：“怎么，看傻了？”
“那个阿姨？”顾曾也想说，那么蛮横无理的一个老大妈，如果是她的话，可能都不能好言好语对待。
“我们中心承接了辖区的退休职工体检工作，徐阿姨第一年参加，可能不太相信我们吧。”说话时，他显得有些无奈。
“所以她也不肯签约？”
“有些老人家观念比较老，觉得我们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都是医术不精的赤脚医生，家庭医生签约服务又是近几年才推行起来的，我们的医生有时候在社区做个宣传、打电话推广的时候很多居民不理解，觉得签约没什么用，还要倒贴一年120元钱给我们。”这是家庭医生签约服务工作的现状，也是痛处，看到顾曾也听得认真，他又叹了一口气，“这项工程未来可期，未来还需要扎实推动啊！”
顾曾也听得懵懵懂懂。
回到出租房洗漱完毕后，她静下心来打算继续修改PPT。祁谨行在微信上给他发过来好多篇文章，有些是新闻，有些是内部稿件，都是关于家庭医生签约服务的。微信的最后一条，他写的是，这些可以帮助你了解你正在做的事情，有问题再问我。
微小的感动油然而生，顾曾也专心致志地修改，请他帮忙提出意见建议，一步一步完善。
手机另一端的祁谨行真的是有求必应，每每发他消失，都能马上得到解答。两人之间就这样保持着互动，不知不觉竟然工作到了快十二点。
“好了，比最初的那一版好了很多，早点休息吧，我年纪大了熬不了夜。”眼看着小姑娘工作得越来越有精神，祁谨行连连阻止。事实上，他手头还有些出差要用的材料要准备。
“谢谢祁老师指导。”顾曾也看着文件夹里的十二个修改版本，满意地舒展着僵硬的身子骨。这应该算是她进青溪后真正意义上完成的劳动成果，得来不易，但更多的是经验。她拿出本子，理了理思路，将他教的那些点都一一记了下来。
随后翻身上床，她在微博上记录下自己的感慨。
尝试着去认认真真了解基层医疗卫生这个行业，如果还算喜欢，不妨试着去热爱。
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浏览好友的动态，沈鹿鸣转发了一篇宫崎骏动漫视听音乐会的文章，地点是在祁阳大剧院，配文：有没有票友一起啊？
顾曾也想都没想，在下面点了个赞，评论道：带上老学姐一起吧。她喜欢宫崎骏的所有动漫，爱屋及乌地喜欢久石让的所有配乐，更喜欢他们如高山流水般的知己情谊。她总觉得，淡薄的人情之外，宫崎骏的世界充满温暖和天真，偶尔藏匿其中，自我感动，也算是生活中的一份小确幸。
当然，喜欢宫崎骏也让她和何芷萝从室友成为好友。她至今记得，何芷萝有一本素描本，上面画满了宫崎骏动漫中的角色，模仿地很像，但画笔流转间却能看出画者的可爱模样。尤其是每一个人物的眼睛，顾曾也不止一次觉得它们和何芷萝的眼神一样灵动。
想必，沈鹿鸣在微博转载了这篇文章，也是想要何芷萝看到回复吧。
果然，顾曾也的理解百分百正确。
微博评论没有回复，沈鹿鸣直接来了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