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交汇的世界
伊利亚那个家伙，对待谁都是那么暧昧的吗？
莫悠悠保持着迷迷糊糊的冥想状态，心中还不断想着这个问题：居然对刚认识两天的女孩子做出那么亲昵的举动，不是想收买人心是什么呢？还是说、他一瞬间把自己当成了奇若琳的替代品？不不，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谁会把她这样的黄毛丫头和那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搞混？
话说……冥想果然是件很无聊的事情。
她不断胡思乱想着，机械性地控制体内伊利亚称之为“灵力”、而自己更喜欢叫作“真气”的能量按照经脉运转。
唔，眼皮越来越重了，好想睡觉哦……少女的眼睛慢慢合了起来：只是稍微睡一下，应该没有关系。
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了。
迷迷糊糊中，她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但很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她一片黑暗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亮光。
起初是一点，然后是两点三点……最后她所处在的地方居然化作了一片星空！虽然大概只有两平方米左右的大小，但满天五颜六色的光点，仍然让她一时间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什么？！术士这种职业……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已经一个星期了。伊利亚学着某人平时的样子，用水笔在日历上一道道画掉日期，不时往紧闭的主卧投去关怀的眼神：对于刚觉醒的术士而言，这样长期的闭关是很不理智的。如果今天她再不出来，那就只能破门而入了。
“伊利亚——！”他刚刚站起身子，门板就嗵的一声砸在墙面上，年轻的女孩从中窜了出来，一脸惊恐地抓住他疯狂摇晃，“星星、不同颜色的星星！我的头脑里面！”
“咳、莫悠悠！冷静！”他用力向后退了一步，险险避开她修炼以后快了很多的动作，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忽然醒过来，头脑里出现了一大片星空，似乎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一个术士。”
“嗯，你说得没错。”伊利亚终于搞懂了她的困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我还没来得及把注意事项都告诉你，你就一头钻进屋子里了。那片星空我们这些术士称为‘意识海’，是用来探查别人的。但你最好不要随便把注意力集中到哪一颗星星上去。一旦被发现，可能被视作敌对的信号，到时候会很麻烦。如果不想看到这些，只要把意识集中到代表你自己的星星上就可以了。”
“唔……我试试看！”她闭上眼睛，木头桩子一般站了半天，这才如释重负地睁开眼，开心地咧嘴一笑：“哦耶，终于看不见了！”
“要吃东西么？你已经一周没出过门了。”“要……一周？！”她忽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般，一下子蹦得老高，“今天是十月八号？”
“唔……我不知道怎么看日历。”他头疼地皱了皱眉，裂魂唰的将挂历卷了过来，“你自己看一下吧。十月八号怎么了吗？”
“是长假结束之后第一天上班啊。”莫悠悠在屋子里横冲直撞，抓起什么就塞进挎包里，又将表带随手一扣，“我先走了啊！家里的东西千万别动！”
冲到门口，她又停了下来，从鞋柜上拿下什么隔空抛过来，“这是家门的钥匙，你拿着。吃的东西在冰箱里有……冰箱，就是厨房里那个大铁柜，拿完了记得关好。好了，我真的要走了！拜拜！”
“嗯，知道了。”伊利亚反射性地接住钥匙，看着她飞快消失在门口，转身走进她的房间：这个毫无戒心的小丫头啊，怎么能把钥匙那么重要的东西随便给人？这么单纯的人，在术士的世界会生活得很痛苦吧？他或许该跟出去看看。
他的视线落在书桌上一本粉色的本子上。
“夜班执勤表以及每日下班时间”、“悠悠的shopping list”……乱七八糟地记满了这样的东西。
“嗯？这是……”
在十月八日那一栏里，清晰地写着：“中唐文物展，14：00开始，绝对不能缺席不然会被炒鱿鱼的讲解工作！”
他抬头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14：30”的数字很清晰地呈现在液晶钟面上。他身上飞出一条条绷带，将他脱离地面：去看一下吧。不论如何也是生活在一起的人，搜集情报还是很有必要的。
“对不起、叔叔，我立刻上岗！”冲到博物馆的莫悠悠随手拿橡皮筋往头上一绑，以重复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动作将挎包准确地丢到寄物架上，又抓过姓名牌在胸口别好，动作快得让刚刚赶到的中年男子一口气噎在喉咙中，连责骂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戴上耳麦和话筒的少女，一瞬间就像变了一个人，平时的懒散、不正经……那随便用什么词语形容都不为过的样子，忽然被一股由内而外的自信所取代。
她还是她，只是走路的时候站得正了一些、脸上的微笑多了一些、动作更礼貌和职业化了一些。可是看上去，就好像她一夕之间变得高高在上、优秀无比。
哎……那个莫悠悠，居然会有这样的一面。
悬浮在博物馆的玻璃天顶外，伊利亚绿色的眼中闪过诧异的光，随即含着笑意潜入人群中：让他好好看看吧——像她这样的小女孩，在这个世界里生存的方式。
“请大家在这里排队好么？”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人纳入了观察列表中，依旧镇定自若地穿梭在有些混乱的人群中，将一批游客带入馆中。
伊利亚远远看着，在隐身术的作用下，栖身跟上去。
“中唐盛世，人人耳熟能详。请看这里的壁画。”莫悠悠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高跟鞋和紧身的职业装，干净的白衬衫挂在身上，露出她消瘦的锁骨，竟显出几分性感。
咳咳，在胡思乱想什么！他用力把自己的思绪扯回来，英俊的脸上浮现一丝尴尬：难道是和这个小丫头相处的时间长了，连思维都被她感染了？他可清楚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盯着自己的那种令人脸红的眼神啊。
“不知道大家是怎么评价历史上唯一一位正统的女皇帝——武则天的？”莫悠悠的声音再次传来。此刻，她正指着武则天的画像滔滔不绝：“武周之朝，随时篡位而建，却始终是大唐盛世的一部分。武则天此人，虽然暴戾、残酷，却有许多男子都缺少的果断与狠决。”她身子一侧，单手指向唐书的书影，神情激动，简直可说是眉飞色舞，“承上启下，继往开来。这句话形容武周帝是最合适的了。武周的功绩，并不是那区区针砭就可以抵消得了的。如果没有武则天，如果大堂江山仍然落在懦弱的唐睿宗手中，那历史的轨迹很可能就要改变，开元盛世很可能就只能是人们心中的一个梦了。”
她的解说抑扬顿挫、慷慨激昂，就连对这些一窍不通的伊利亚都听得入迷了。
可惜周围有那么多人。他皱了皱眉头，灵识放出，笼罩住整个博物馆——除了她带的这一批游客安安静静以外，其他几组都是一片喧闹，吵得他头疼。
算了，先回家吧。
他不自觉地已经将莫悠悠乱七八糟的小公寓当成了“家”，理所当然地想道。
直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感，顺着毫无防备的灵识摧枯拉朽般向他刺来，大有种不将他当场击杀决不罢休的执着劲儿。
哼，不自量力。
他的脸色顿时一暗，绿色的瞳中闪出妖艳的光，连兵器都不动用，一道电流般的精神力量顺着灵识喷勃而下，好像闪着光的浪潮。
人群的另一边，始终紧闭着眼的男子闷哼着倒退了一步，一头撞在身边的人身上，脸色苍白得好像半死不活的幽灵一般。
“要死啦！走路不看路！”
“抱歉。”他眉头一皱，转身躲到无人的角落，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啧，让他逃了。伊利亚不满地低啧了一声，收回自己的灵识，视线遥遥投向已经进入第二展区的少女：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标是不是她，但是……只要是威胁，就趁早铲除比较好。这么有趣的解说，只能让她回家后再说给自己听了。
他的身影渐渐化作沙砾散去，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只有清洁阿姨不满地发了几句牢骚：“这种上年份的东西，就是容易掉沙子泥巴。”
奇怪，是错觉吗？
莫悠悠的解说戛然而止，抬头将视线头像如今只剩下几颗黄沙的地方，露出疑惑的表情：刚刚是不是看到伊利亚在这？
嗯……怎么可能嘛！一定是看错了。
她想了想，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伊利亚的那种长相，如果出现在这里一定会引起骚动的！何况，他连出租车都叫不来，又怎么可能到得了博物馆？一定是自己太多心了。
不过……总觉得不太舒服。好像刚才一直被人盯着似的，后背都出汗了。
她不经意地转了转右手的镯子，四下张望着，甚至试着放出所谓的“灵识”扫了一下，这才安下心来，重新投入解说工作中去。
嘛，我就说是错觉来着。
她并不知道在博物馆的玻璃天顶上方，漂浮着一个面色苍白、西装革履的斯文男子，正饶有兴趣地俯视着她的身影：
这个新人的灵觉居然异常灵敏。看来，还是他看走眼了——不仅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是个狠角色，这个小丫头恐怕也不简单吧。
“是谁的心、粉碎在天空；明亮得像星辰陨落……”
好听的手机铃声，是一个女孩子唱的歌。
“喂？Kiwi，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啊？”电话那头的女孩埋怨着他的不见踪影，“京城，你是我的经纪人哎，怎么可以一天到晚不见踪影？道具老师说，要找你看一下演唱会会场的草图啦。”
“呼……你们在哪里？”
“在Elegant舞台。一切都准备好就等京城你敲定了。”
连草图都要看，他又不是那女人的保姆！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取出餐巾纸擦去嘴角的一缕血丝，化做一道光向远处划去。
“知道了，十分钟之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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