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即使忘记了也还存在
京城的别墅果然很棒，又高又宽敞、还有专门的训练室。
莫悠悠躺在不属于自己的松松软软的大床上发呆：虽然这样说有点不识好歹，可是，这里并没有自己家里舒服。
——还是那种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小海豚……你说我的脑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呢？”她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看着上面傻笑着的胖乎乎的小海豚。
“你是伊利亚送给我的对吧？”她试着回忆过去发生的一切，“是上次一起去游乐园的时候，因为被神樱姐打断了约会……”
啊……约会？好奇怪啊，伊利亚和我约会？我们不是普通朋友吗？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她渐渐进入死角的思路。
“京城，怎么啦？”她翻身起来，将手机塞回枕头里。
“要不要下来看电视？有前段时间买的电影哦。”京城举起手中的光碟。
这部片子并不符合京城的风格，居然意外的是在旁人看来或许会有些古板的历史片呢。
看得津津有味的少女就差手舞足蹈，丝毫没发现身边的人一副困倦不堪的模样。
“悠悠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嗯？”少女的眼睛却始终不曾离开屏幕。
“你真的是很喜欢历史。”亏他本来下定决心要陪她一起看的，可没想到原来是那么枯燥的东西……还不如借一张言情片回来呢。
“哎？当然是啊！”她眉飞色舞地转过头来，“古巴比伦本来就是一个很神奇的国度哦！四大古文名之一、拥有世界上最早的成文法律，可是在某些方面又处处显出奴隶制社会的残暴和落……啊、抱歉。”她的眼睛暗了下去，“那个，很无聊吧？”
怪了，她明明知道这个毒舌男人唯独对历史几乎毫无兴趣的，怎么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记忆中好像有谁曾经像乖学生一样听自己讲解……
“你也知道我不是文科出身，历史的话……只对金戈铁马还算有些好奇。”他姗姗笑着。
“对不起哦——”她双手合十，向他乖乖认错，“我以后会克制的啦。”可是毫无诚意的道歉之后，她的脑袋又重新转向了电视屏幕，嘴角则偷偷勾了起来。
京城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明明都快要睡着了，却只是因为“悠悠喜欢历史”这种简单的原因，死撑着坐在旁边陪我看。
这个历史狂丫头。他哭笑不得，伸出手将她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对了，京城，你会做饭吧？”她在片尾的音乐里仰头看他，像等着食物的小宠物。
“那个，我一般…是到Kiwi那里蹭饭。”
“哦……”小宠物失望地垂下头去缩成一团。
那她为什么会如此断然地认为京城是个手艺很好的大厨？
“那——我们今天的晚饭？”小宠物继续忽闪着装满星星的大眼睛。
“外卖咯，准备好了我去训练室叫你。”他的温柔如水一般，“你啊，就关心着你的食粮，怪不得那么笨，你和某种光知道吃的动物很像嘛！”
“喂、是谁之前说我太瘦了啊！”鼓起包子脸的少女给了他一拳，连蹦带跳走向地下室，信誓旦旦，“我总有一天会修炼得比你还要强大哦！”
“是是，我等着那一天哦。”他向着她的背影挥手，脸上满是笑容。
——但是，你这个笨蛋丫头，我永远不会让你比我更强的。否则该怎么保护你啊？
训练室里的少女汗如雨下，喘息着捡起散落在地的一堆飞刀。
已经能够化出十多把飞刀了唷！无论是俯冲、上升还是规避，都已经能以相同的速度操控了！哈哈，我莫大小姐果然是个天才！
不过回过头来说……她再一次将飞刀抛起、让它们整齐地在身边悬浮成一圈：这个训练方法到底是谁教给我的呢？简直就像印刻在脑子里一般。
虽然很好用，可给人的感觉很诡异呐。她叹息着走向操作台，设置移动标靶。
第二轮训练——精准射击！
金属标靶的抗打击能力比想象中还强，居然可以把不加持灵力的飞刀抵挡回来。
京城在制造方面还真是擅长啊，之前是那种让人晕头转向的传送阵、现在是这种附带反弹和破魔效果的靶子。
如果不是直接刺中靶心，反弹过来的力量就够她受的了。
“比起伊利亚和神樱姐的训练有过之而不……”她的声音慢慢轻了下去。
脑海中一度被抹去的东西，现在却依靠着残存的痕迹慢慢复苏。
自己知道飞刀速度没跟上的时候，会忍不住一个激灵，仿佛要挨骂似的紧张。
成功完成训练任务的时候，会忍不住往右边看去——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试着回想起自己莫名消失了的、无比重要的记忆。
平时训练的位置……是在这里。那个时候，好像还只有四把、还是三把刀？她模拟着脑海中模模糊糊的画面：伊利亚应该是站在我的右边靠后一点的位置。
不对、还不够累！记忆中的自己，应该要累到精疲力竭，所有的灵力都几乎被榨干！
那就接着训练啊！大冬天的，她的衣服却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累！把潜力发挥出来！好好控制力量浓缩后的飞刀！
牢固的金属标靶终于因为承受不住她疯狂的轰击，在半空碎成一蓬火花。
她渐渐忘记了寻找记忆的初衷，再一次投入疯狂的训练。
好像连日来泡在营养液里一动不动造成的积郁，都随着灵力的输出消散了！
真的是神清气爽啊！她现在很想疯狂地大喊大叫一通。
可是舒服归舒服，这种浑身被掏空的乏力感还真是不好受呢。
她无意识地抬起手做出握东西的动作，凭空挥了挥：“该把哪个难吃的药给我了吧？”
颓然呈大字瘫倒在地，少女睁着仿佛升腾着雾气的大眼睛，茫然盯着天花板。
好像理所当然地以为，会有一个人伸出手来递给自己一瓶闻起来很香、喝下去后却会火辣辣地烧嗓子的药水。
再这样下去会疯掉的！她垂头丧气爬起身：开诚布公去问问京城吧！
曾经明亮整洁、现在却被搅得一团糟的厨房内，娱乐圈出了名的冷面经纪人，正穿着搞笑的卡通围裙，对着平底锅无从下手。
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京城真的在下厨哎！
从门背后瞧瞧探出头来的少女挂着欣慰的笑容，看着身材高挑的男子手忙脚乱的模样，到了嘴边的问话又吞了回去。
如果就这么上前质问“你是不是改动了我的记忆”，他一定会伤心的吧。就算是真的，京城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因为，这个男人才不可能做任何对我不利的事情的呢！
她又一次无可救药地心软了。
汤锅扑哧扑哧冒着白汽，好像里面的东西快要溢出来似的。
“做菜不是这样做的哦！”她飞快地冲上前去，一只手调节煤气一只手拿起锅盖。
戴着金丝眼镜的万年毒舌男一怔，脸上很罕见地泛起红潮。
“嘿嘿，不要害羞嘛！又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伊利亚一样有那么变态的厨艺。”
这句话几乎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京城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怎么了？脸好像石头一样哦。”她坏笑着揶揄了一句，偷喝了一口汤，“哇，比我想象中好喝很多哦，京城，你也很有天分哎！”
“嗯，多谢夸奖。”
“呐，从刚才起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了，你没什么吧？”她将炒好的什锦蔬菜装进盘子里，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要不要尝一下？”
“不用了……悠悠，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说……有些事记不清楚之类？”
“嗯？有事情记不清这种现象，谁都会有吧？”只听“咔哒”一声，因为用力过猛，她手中的菜刀嵌进砧板，差点将它劈成两段。
果然是和京城有关呢。可是，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就更加没办法开口责怪了。
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篡改我的记忆的呢？她想起那颗不翼而飞的太阳之眼。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他用无异于自我虐待的方式继续追问着。
“都说了没有了嘛，你很莫名其妙哎！”忽然暴走的少女，怒气冲冲抬起头来，以非常危险的方式挥着锐利的菜刀。
真是的，难道不觉得很莫名奇妙吗？修改了我的记忆，又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啊？不知道强迫别人忘记某些事很不人道吗？
再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拿京城出气的啦！
她将一肚子郁闷全都发泄在手中无辜的胡萝卜身上。
这种刀工……可以去参加全国厨艺大赛了。京城无言，看着她以战斗时操控飞刀的手段虐待着砧板上的蔬菜。
“京城，你不觉得做菜的时候被人旁观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么？”
“啊、那我出去等着好了。”他终于意识到“再站在这里会被她讨厌”这一残酷的事实，姗姗笑着退了出去。
顿感松了一口气的少女，以惊人的速度将一条鱼分解。
被迫忘记了的事情，难道还会存在于记忆中吗？她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影象，黑色的眼睛里除了疑惑还是疑惑。
京城也好、伊利亚也好、甚至不太对盘的奇若琳也是，总觉得他们三个人都参与在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里面，唯独自己被排除在外。
感觉好像无法接受……不、是果然无法接受啦！难道大家不是同伴吗？
她随手一甩，菜刀被十分粗鲁地扔回橱柜里。
“京城，来帮忙端盘子！”她拉开嗓子大喊着。
“是是是，来了哦。怎么那么急性子？”温柔的男人带着温柔的微笑走进来又走出去。
微热的自来水将手上的油腻轻松冲走了。如果，脑袋里的迷雾也能够被那么轻松地冲掉该多好？
她拉过毛巾，看着自己身上的打扮：毛茸茸的拖鞋、画着可爱小动物的围裙、还有一身居家服——这些适合女孩子的装扮，都是京城特意准备的吧？
在我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的人，不论做什么，一定都是为了我好。——她是这样固执地相信的，因为始终记得在那条小巷子里，他曾经握住自己比成“Ｖ”的手指，说过她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绝对不能做伤害彼此的事情呢。像风铃那样的情况，才不想经历第二次。她深深叹了口气，自我催眠一般在心中重复着“乖乖呆在京城身边就够了”。
“我们开饭吧！”走进客厅、然后亲昵地坐在男友身边的少女，脸上正挂着大大的微笑，“事先声明，不可以说我做得不好吃哦！”
嘛，这个样子就好了。什么都不要改变，就这样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忘记的事情既然忘记了，那、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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