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经中央军委批准,我们师又参加了代号为“311”的大型演习,千里机动到浙江,在三山地区(浙江江山,常山,江西玉山)探索伏击型反击战法。战役情况想定是敌军在杭州湾登陆后,沿浙赣走廊向南进犯,我师在集团军编成内挥师北上,利用三山地区有利地形对敌采取伏击型反击,坚决歼灭入侵之敌。
这年的演习参加的军兵种多,首次有武装直升机参加,部队机动采取铁路输送,摩托化开进和徒步强行军相结合,从闽南驻地到浙江战场战役演练一气呵成,最后在衢州机场阅兵。演习对如何抗击敌宽正面,高速度,大纵深装甲群突击和陆海空立体作战摸索了经验,受到总参谋部首长好评。
参加演习回到营区,师、团首长让我到三营代理营长,在一次和军首长(集团军纪委书记)谈话中,我实在看不惯他的作风,一怒之下,不但与他发生激烈言语冲突,而且与他对拍桌子,随后我向师、团提出转业,尽管许多首长严厉批评我的同时做我的工作,要我安心工作,但我决心已定,就此结束我的军旅生涯。
但真的转业命令下达时,心中的感慨一言难尽,我记得在离开部队的前夜,阵阵秋风掠过枯草。我蹒跚在家属宿舍的沉寂的窗前,借着如水的月光,沉思从军以来的步痕。以从没有过的情愫体会到,人的一生可能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也许昨天你还意气风发,今天就山穷水尽,生命中的很多因素都是无法预料的。很多事来不及思考,就这样自然发生了;在丰富多彩的人生路上,每个人注定要经历风雨。彷绋隔着岁月的沉浮虚华,蓦然回首,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清。对我来说,今晚的月色将是埋在心底的和记忆中永不愿触及的最柔软的痛。但我又安慰自己,也没有必要太伤感,月如人生,并不是夜夜都能有那样一轮满月的,也并不是人人都能遇到像今晚的一轮满月。人生充满不同的际遇,才显得饱满。一时间,那些零落在军旅生涯的记忆碎片,接连不断拼凑成鲜活生动的画面,流连在我混沌而又清晰的大脑里,挥之不去,飘之澹澹。从不会写诗的我有感而发,写了一首:《我“嫉妒”你,共和国军人》
全文是:
当一纸严酷的命令:
宣告我军人生涯的结束。
当我举起沉重的右臂,
含泪告别军旗时,
一种强烈的感情,
撞击我的心田;
一腔沸腾的热血,
化作粗鲁的语言,
我“妒嫉”你——共和国军人。
我“妒嫉”你——共和国军人
决不是羡慕
元帅的手杖,
将军的佩剑,
校官的肩章,
尉官的马靴。
我怨恨:
为什么,一夜之间,
新陈代谢的规律,
偏偏把我甩出,
钢铁长城,最佳方块。
如果生命可以循环,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如果幸运再次降临,
如果职业由我选择,
我一定会毫不犹豫,
像一个归队的士兵,
立正,半面向右转,
跑步入列。
也许我会当一辈子和平兵,
整天是餐风宿露,摸爬滚打,
还要机械地接受:
生硬的命令,
无聊的公差,
严厉的挑剔,
无情的训斥。
但我决不认为:
这是虚掷青春,毫无建树。
当天安门广场上的受阅方队,
以山的雄姿,
海的气派,
风的力量,
雷的威严,
把中国军人的形象,
推向震惊的世界,
谁都明白:
国威、军威,
来自军队钢铁的纪律,
严格的训练。
当大兴安岭的山火,
唐山的地震,
三江的洪魔,
南疆的狼烟,
还有数不清的天灾敌祸,
威胁共和国的安全和人民幸福时,
谁又算得出,
共和国军人,
付出了多少牺牲与奉献。
也许我会长眠在祖国的边疆、海洋,
但我的军魂,
仍将在祖国的天空翱翔,
失之交臂的友谊,
昙花一现的爱情,
过如烟云的生活,
稍纵即逝的机遇,
更衬托我舍己为国的自豪。
礼炮、奖章、鲜花、松柏,
是对烈士的褒扬,
更赞扬军人职业的无比高尚。
我“妒嫉”你──共和国军人,
不仅因为你有光荣的历史,
风流的现在,
更有着辉煌的未来。
尽管现在有人称你为“大兵”、“傻冒”,
但在向科学进军的征途中,
军人决不落伍,
从南极远航,
到征服太空,
中国军人首当其冲。
尽管现代战斗、未来战争,
不允许用士兵的生命,
共和国的命运,
去进行不负责任的试验。
不辱使命的中国军人,
定会用现代军事科学的利剑,
斩断战争恶魔的狂念,
核冬天的幽灵,
决不允许在我们这个地球出现。
我十二分坚信,
在不远的将来,
共和国军人的
勋章、绶带,
军徽、领花,
将会成为
举世公认的,
最高荣誉。
这首诗后来在2007年《中国工商报》主办的“脑白金杯红盾军魂”有奖征文中获三等奖。
第二天,尽管前来送行的战友黄榕生和朱绍峰尽他们一个参谋的最大能力给了我最高礼遇,他们亲自分别驾驶两辆摩托车为我坐的车开道,但车子驶出军营那一刻,我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流下了眼泪。因为从今以后,我再到军营,就是以客人身份,而在军营的所有辉煌,将随风飘逝。但我会正视人生,以不怨不悔的超拔和踏雪而歌的勇气,开始新的生活。想开来也是,人生的每一次挫折,填充和丰富的是我们生活的内容,因此人生可以经常被打败,但不能失去再次站起来的自信和希望;不可失去任何一次可能赢的机会。每一次的挫折,就有可能是你无数个下一轮拼搏的资本积累。人让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最后离开漳州时,在驶往远方的火车上我最后一次向军营的方向眺望,仍可清晰地看见那些棵高大的桉树,擎着铮铮的枝条,刺向蓝色的天空,划破白色的流云,深深地刻进我的生命……
转业多年,军营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部队给我留下的最深刻最难以忘记的记忆,二十多年过去了,但时而想起的时候还是那么记忆犹新,历历在目。而几年前的一张烈士陵园的照片,更勾起我的八一情怀。
2004年清明节,麻栗坡县城一家个体照相馆的老板朱效悯在烈士陵园拍照时,看到一位年逾七旬的老人,她手扶烈士赵占英的墓冢悲伤地整整哭了两个多小时,朱效悯了解到,老人家是烈士赵占英的母亲,20年了,赵妈妈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连一个水果都买不起。只能空手来看已经为国捐躯在地下静静躺了20年的儿子
他动情地用DV和照相机记录了这感人的情景。
当天晚上,朱效悯就将这张照片贴到了网上,这张照片震撼了全国的网友,后来,有一位叫做“云淡水暖”的网友给这张照片配了一首诗,题目叫做《妈妈,我等了您20年》,更是催人泪下:
妈妈!那一定是您,
我听到了,那手工的绣花布鞋,踏在地上的声音。
从襁褓时开始就听着,一直听到穿上了绿色的军装。
妈妈,20年前,
当我被子弹击倒在前沿,
我多么想您亲手为我合上双眼,
用您温柔的手,再摸我的脸颊一遍……
妈妈,20年来,
我昔日的兄弟姐妹们来过,
他们把泪水洒在这墓前,
鲜花、美酒、香烟,还有他们的后代那红红的脸。
可是没有妈妈那替代不了的抚摸,
我心中的寂寞,永远无法排遣。
妈妈,您的哭声是那样辛酸,
我明白您嫌自己来得太晚,
妈妈,您空手来的,没有任何祭品,
我不怪您,因为您没有足够的钱。
妈妈,您在我头上的拍打是那样的无奈,
我明白您在追问为什么要20年这么长时间。
妈妈,
我不求再有什么额外的照料,一声“烈士”已经足够,
我只求下个清明,我的妈妈,能够再来抚摸我的墓碑,
因为我的妈妈,没有剩下多少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