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袭之四
变化突然降临。
聂乐乐身形忽动，再次展开迅如幽灵的身法。左掌轻舞，魔剑中的剑墩应声而亡。紧接着鱼肠高声惨呼，也倒在地上。本来半晌未有动作的骆闻秋及时打出“微尘”，配合了聂乐乐的偷袭。
其余三名魔剑大惊失色，急忙出剑攻向欺近的聂乐乐。太阿抢先挥出阔剑，剑匣攻向对方眉心，龙泉剑指聂乐乐小腹。聂乐乐闪身避开太阿，迎上另外两人。右掌拂向剑匣头顶，左腿踢出直奔龙泉胸膛。两把魔剑已经红了眼，今晚他们四名兄弟葬身于此，心内伤痛难当。尤其聂乐乐先骗了他们，更令两人震怒。谁也不理会攻击，双剑合一直取对手心房。聂乐乐不想硬拼，无奈下回转身形，要往一旁避开。太阿已经赶到，挺剑齐刺，当胸不免空门大开。
聂乐乐迅速递出纤掌，就要印上对方胸膛。另外两把魔剑又向她攻来。聂乐乐收掌，纵身跃过龙泉头顶。太阿找到机会，突然出剑点上她的右腿，眼看要狠狠刺入。可是随着女子轻轻摆动几下身体；阔剑居然只能在腿上滑动，无法破入肌体。太阿从未遇到如此精妙的身法，一时不知所措。聂乐乐趁机左足踢至。太阿捂着受伤的手腕，仓皇后退。
而龙泉和剑匣趁聂乐乐还未落地，分左右将她夹在中间，全力劈出一剑。此时女子真力已竭。眼看对手来势汹汹，无法还招。骆闻秋心急如焚，就要冲过去帮忙。
“小心！”
耳边传来雷鸣般的大喝，令他一震。
难道二哥醒了？骆闻秋却顾不上查看，因为在他眼前突然出现了花朵。
本来四壁闪烁着蓝色火焰的厅内，空中突然涌出无数花朵，更添了诡异的气氛。花朵均为银色，细看原来是玫瑰花，一朵朵颇为精致。美丽的花朵如同情人的亲吻，令骆闻秋感到难以闪避。
在聂乐乐眼里，这些却是恶毒无比的暗器。曾泪儿的杰作。她凛然想到。将暗器制成花朵，既娇艳又狠毒，只有对方能做到。谁若被表面的美丽所迷惑，必将失去生命。
她猜得不错，“霜打残花”的确霸道歹毒。它装在一个圆筒内，靠机括发出。银色的玫瑰花看上去极美，伤人则靠藏在下面的花刺和花茎。两者尖头中空，呈三菱形，因此中者放血很快。血液沿细长的茎干而上，直达花瓣和花蕊——每处都是空的——饱饮人血之后便开始泛红，直到几近黑色。同时花茎中混有药粉，可以腐蚀人的血肉。它比“柳金蟥”更歹毒。因为太珍贵只有数筒，向来曾泪儿不会轻用。
此刻聂乐乐身形急转，避过攻来的玫瑰花。眼前猛然黑芒一闪，自漫天花雨中有兵刃朝她飞至。聂乐乐努力闪避，那道黑芒实在太快。她仅来得及避开要害，肩头一痛，被锐物刺入骨中。她身子一晃，倒在地下。
随即有人从地上站起——其他人本以为此人断了呼吸，想不到居然“死而复生”。南宫彻仰起头，颈间那柄小剑随之滑落，落在掌中。聂乐乐发现对方下颚仍在流血，才明白对方在紧要关头以下巴将惊鸿剑夹在胸前，随后诈死，静待机会。她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底波涛汹涌。敌人很可怕；不仅武功绝顶，头脑和胆识同样出色。该怎么办？她飞速想着。
“你究竟是谁？叶眉，还是黎好？差点让你骗了。”
南宫彻的神情中半是骄狂半是冷漠，打量着倒在地上的对手。
“有惊鸿剑在手，五个笨蛋也没怀疑。正巧人人知道聂乐乐常常蒙面，不乐意接触外人，才给了你机会。”
“南宫会主，幸好有你主持大局。”
曾泪儿伤重，坐在地上无法起身，忘不了称赞同僚。
“你眼力不错，能看出虚实。”
南宫彻冲曾泪儿一点头，赞赏对方刚才出手的时机得当，马上望向假的“聂乐乐”。
“你不该让别人动手。聂乐乐生性冷傲，才用不着别人帮忙。”
“南宫会主，是我们上当了。请你见谅。”
太阿龙泉还有剑匣刚才也中了暗算，身上各中了几枚残花。他们惊觉花朵正在吸血，纷纷拔出暗器。可惜内藏的毒药已经生效。伤处不住扩大甚至开始腐烂，血流不止。三人强忍着不愿呼痛，有心找曾泪儿求解药。他们不明白南宫彻到底如何打算，只希望看在被敌人蒙骗的份上，能取得盟友原谅。
“你们也是迫不得已。”南宫彻说完，从容走过去。“我来给你们治伤。”他特地补充。
三把魔剑脸上现出惊惧的表情。随即泛起漫天枪影。他们受伤不轻来不及抵挡，没过片刻都中招倒在地上。南宫彻出枪精准，以枪刃剜去了他们腐烂的血肉。其中最惨的当属太阿，遭到重手。南宫彻刻意挑断他的筋脉。眼见对方几乎痛不欲生，他并不在意，继续打量“聂乐乐”，突然露出恍然的模样。
“你是叶眉！难怪有这种身手。”
当年叶眉担任巡使，在落雨堂中很有地位。她负责联络江湖上其它帮派，并为落雨堂打探各种消息。故此叶眉在江湖中交游广泛，因为格外美貌，十分惹人注意。她既聪明又有手段，长袖善舞，周游在各方势力之间，所以能扮成聂乐乐的样子也不足为奇。而她的一身武功大有来头。很多人相信，聂乐乐的功夫出自江湖中神秘莫测有几分邪异色彩的巫教。传言不好证实。但是落雨堂第二代人物中名头最响的一人，正是和巫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知情人说，她的功夫和那个不可一世的人物确实有几分相似。人们不由更忌惮叶眉，谁也不敢随便招惹这个女子。
“眉姐。”
骆闻秋的声音听来非常难过。
“来夏怎么样？”
叶眉一手握住肩上的枪杆。枪刃仍在体内，她强忍住痛，不敢拔出来。叶眉感到不妙，顾不得理会南宫彻，焦急地望向同伴。
骆闻秋默然无语。骆来夏的生命已经离他远去。骆闻秋抱着二哥的尸身，脑中一片空白。在方才玫瑰花刺中他之前，一个庞大身躯扑过来挡在前面。那些香艳的亲吻，都落在对方身上。骆来夏本来伤重不支，凭着超过常人的体质恢复了意识，恰巧发觉曾泪儿出手暗算，立即大声警告。无奈骆闻秋来不及闪避。在最危急的时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冲过去保护对方，以生命换得了义弟的安全。
失去义兄的事实令骆闻秋痛不欲生，何况对方因他而死。他呆看着二哥的面孔。往昔那对炯炯有神的虎目，再也不能睁开了。
“杀了他们？”
曾泪儿提议。对方斗志已失，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叶眉，摘下你的面纱。”
干什么？曾泪儿相当意外，不懂南宫彻的意思。
她当然听过叶眉的艳名。传闻叶眉有倾国倾城之容，风姿绝代，昔日迷倒过无数江湖男儿。而她一直在意南宫彻，否则多年来为何非要留在盛名会里？这是她的隐秘，从来没有过任何表示。曾泪儿感到很不舒服。
断了你的念头吧！她不动声色，暗自打出一枚“柳金蟥”，电射般飞向叶眉。对方不知是否发觉，仍在和同伴说话。
“还不出手？”
幸亏得到叶眉提醒，骆闻秋总算回复清醒。眼下不是伤痛的时刻。人死不能复生，而生者一定要报仇！他展开“使秦剑法”，出手攻向南宫彻。
南宫彻根本不乱，避开来剑，一掌攻向对方面门，另一掌打向胸膛。骆闻秋受伤在先，此时功力最多剩下一半，只能勉强避开要害，准备强挨两掌。接着劲风自后响起。他明白叶眉已经出手。然后一低头，南宫彻那柄长枪擦身而过，闪电般向它的主人飞去。
原来叶眉已从肩头拔下枪来，全力掷回去。这是她蓄势已久的一击，期盼南宫彻顾着应付骆闻秋，没法留意她。可惜南宫彻一把便将长枪抄在手里，姿态潇洒从容。而叶眉被迫飞身避开曾泪儿的金针，这番交手没占半点上风。
“你那点本事，不值得卖弄。”
南宫彻用上嘲讽的口吻，刻意打击叶眉的信心。在骆闻秋听来很不好受。对手非常可怖，武功手段之高明并不输于眉姐。何况眉姐受了伤，再战下去情势凶险。
“小秋，伤碍事么？”
叶眉不在意敌人，从容说着。这是她第二次开口，没模仿聂乐乐的冰冷口吻，换成她自己的语调。声音柔软甘甜，充满关怀的意味。
当叶眉那一代扬名天下的时候，骆闻秋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眼下他心中既难过又郁闷。失去兄弟的伤痛，被敌人击败的耻辱，以及对未来命运的忧虑，再加上身体所受的伤痛，非常不是滋味。不过听到叶眉的声音后，他只觉得暖暖的，如同孱弱的病者遇到了冬日的艳阳，精神为之一震。
“不要紧，眉姐。”
南宫彻长笑一声，打断他们的对答。
“叶眉，看你求饶时会说什么动听的好话？你压不住伤势，别再撑了。”
他盯紧对方，准备全力一击。叶眉嫣然一笑，毫不把要挟自己的人放在心上。南宫彻神色冷然，纵身扑来。破风声如同呼啸一般刺耳，黑芒突现，长枪已至敌人面前，化成无数枪影。他的得意之作是“猛将枪法”。这招名为“鸦军放歌”，取朱邪存勖名震天下的鸦军高歌对敌的意境，气势最盛。
叶眉的满头青丝被厉风激荡，发丝向后飘起，在风中飞舞。她不肯退缩或者闪避，反而双臂齐张，竟将胸膛对向这杆夺命枪。观战的曾泪儿不解敌人为何不肯闪避，反而露出空门。这是南宫彻最得意的功夫，难道叶眉想空手夺枪？
果然叶眉双臂忽然在身前合拢，以双腕夹住枪尖。曾泪儿听到一声脆响。她醒悟叶眉腕上必然藏着特殊兵器，否则不可能制住红枪。随即南宫彻手上加力，硬要伤了对手。枪尖却被叶眉以手腕牢牢锁住。即使南宫彻竭力前刺，也没办法再动半分。
曾泪儿听见金属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她不了解叶眉双腕间戴着一对名为“倾城双环”的武林至宝，专门克人兵器。在极度震惊中曾泪儿发觉叶眉双腕正在不住颤动。那并非手臂力气不济被迫震颤，而是有意迅速移动手腕来化解南宫彻送来的真力。她想到叶眉之前也有过类似动作，同样是在中招前的一刻化解攻势。显然对方有种独门功夫，能够在对敌时减少受到的伤害。
看你怎么应付暗器？恼怒，仇恨，还有忽然迸发的嫉妒令曾泪儿失去冷静，扬手再次打出金针。暗器朝叶眉疾飞而去。
骆闻秋留意着叶眉和南宫彻的对战局势，忽然发觉一边委顿于地的曾泪儿有所动作，接着听到微微的响动。他连忙展开灵便的步法，纵身拦在叶眉一侧，以剑迎向金针。蓦地骆闻秋感觉一股大力冲向自己下盘，顿时大惊。想不到南宫彻此时还能分心朝自己出招。因为南宫彻和叶眉离得极近，只有此人能出腿踢过来。脚法去势凌厉，如果被踢上他腿骨必然断了。可是长剑还未碰上金针，如果侧身避开，暗器就要打中叶眉。他决定不躲，也踢出一腿去接南宫彻的脚。自己肯定吃亏，但他已不在意。危急间他发觉后颈衣襟被人抓住，之后整个人向侧方疾退。
南宫彻感觉手中一轻，叶眉双腕已经松开。同时自己一脚踢空。骆闻秋正朝旁边迅速离去，再也够不到。他反而心喜，抓牢长枪纵身疾追。叶眉一手提着骆闻秋退去，无法像方才那样封住长枪。夺命枪点向叶眉面门。此女武功既高，而且出手奇招百出，令他起了杀意。
骆闻秋再次出剑。眉姐为了不让自己受伤被迫后退，再难抵挡南宫彻。因此他全力劈向长枪，只要接下就能助眉姐脱困。
“小心！”
叶眉发出娇呼的同时，骆闻秋持剑的那条手臂猛一震，随后巨力涌入臂内。长剑如同劈中岩石。臂骨立即折断。他还没体会到痛苦，整个人狠狠被向后甩去。他人在半空，仍能望到是叶眉将自己掷了出去。
此枪号称“存孝缚虎”，勇不可挡。而且枪势没有吐尽，因此叶眉必须让骆闻秋避开。随后她在空中出腿，踢中长枪。南宫彻身形一滞，持枪立在当地。叶眉借力迅速退后。
骆闻秋已经倒地，只觉得臂上一阵痛楚，好在后背无事。眉姐出手时留了分寸。他心里感激，发觉叶眉退得太急，并不能完全化解南宫那一枪之力；立刻单手撑地，猛然弹起朝叶眉要落地之处扑去。对方重重撞在他身上。两人身不由己，一起向后栽倒。骆闻秋胸口大痛，感觉五脏一阵翻腾。叶眉却先吐出血来。
“眉姐！”
骆闻秋大急，心中无比懊恼。也许眉姐另有对策。她只是示弱罢了，其实不惧曾泪儿的暗器。自己想帮忙，却连累了人家。叶眉说不出话来，看来伤得不轻。她仍戴着面纱，让骆闻秋看不到容貌。他感到眉姐好像笑了笑，示意他别在意。
“落雨堂，终不是盛名会对手！”
叶眉和骆闻秋闻言，忍不住去看南宫彻。对方却不在意他们，眼神又落在议事厅内的匾上。他俩心中都是一痛，显然敌人准备动手毁了这块老堂主的遗物，偏偏他们无法阻拦。
空中传来一声闷响，看来雨真要来了。雷声不够响亮，没有震醒身处战局内的众人。他们各怀心事，顾不得在意外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