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时候,雪鹜山下了第一场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下了一整夜,一眼望过去,到处是银装素裹,此时雪已经很深,积雪几乎没过膝盖。
我从暖和的厨房里一出来,顿时冻得直哆嗦,赶紧裹紧围巾,将手放在嘴边,和着气。
远远便看见王二婶提着一个篮子走过来,瞧见我笑的像朵菊花似的,连声唤道:“清纥,等下。”
此时我正冷的向个兔子一样蹦跶的老高,跳着脚:“二婶,啥事?”边说边戳着手,这天,可真冷,不晓得冬眠该上哪去,唔,这是个很有深度的问题,这二婶便是我来雪鹜见到的第一个人,二婶说,她是在雪鹜大门外的雪地里发现我的,而对于为何我会昏迷在雪鹜而不是那个竹林,对此,无解。
“也没啥事,就是清纥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赶明我儿子会过来修灶台,不知道你两会不会遇上?”王二婶笑的那皱纹直接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此时心底里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笑道:“这事我也不能做主,得问问张管事的,我也盼着遇见王大哥呢,听说王大哥的手气极好,十赌九赢,也好让他教教我。”
王二婶顿时脸上一红,自己的儿子十赌九输,是个十足的败家子,哎,这辈子想娶媳妇,难啊!难啊!
本来瞧瞧陈清纥,除去脸上麻子多了点,鼻子塌了点,细眉细眼的,脸色蜡黄毫无血色像打小就没有吃饱饭过外,十足是个不错的小姑娘,嘴甜,做事又勤快,见谁都笑眯眯的,十足是个贤内助,儿子娶了她兴许就不用担心以后家产输光了没饭吃了。
别过王二婶,我缩着脖子一路往前跑,昨晚的雪下得那么大,不知道后院里的那些花怎么样了,得去照看一番,免得到时候它们拉着自己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走到半路,忽然被赵管事的给拉住。
“清纥啊,你这是上哪去呢?”赵管事乐呵呵的跟我打招呼,拉着我的手。
我立马停住脚步,默默的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咋她手比我手还冷:“回赵管事,这雪下得有点大,我去前院看下那些花有没有被雪压倒。”
“哦,那是山主最喜欢的花了,是该小心照看,山主此次去外面游玩,也该回来了。”
“额,不知管事找我所为何事?”我果断打断赵管事的长篇大论,赵管事只要一说起山主,必会没完没了。
“清纥啊,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有中意的小伙子,你看看,我那侄子怎么样?”说着指着不远处正在和一只猪蹄奋斗的肥球。
我还未说话,远远的便看见一个球,此时那肥球闻言立即端着盘子挺着大肚子过来了,他上下用着那种看猪肉好不好吃的眼神将我的人打量一番,抖着手指,满脸怒容气愤无比道:“姑姑,你瞧瞧她,全身上下就没几两肉,怎么能跟我的幕帘女神相比,就她这模样,简直比门口守门的小狗小黑还丑,连跟我提鞋都不配。”
他的这席话,字字珠玑,针针带血,说的我一愣一愣的,此时,我很是缓慢且无辜的眨了下眼。
他忽然瞪了过来,警告道:“喂,丑八怪,你可别缠着我,就你这寒酸模样连幕帘的万分之一都没有,最好给我有自知之明点,别死缠烂打啊,我可是没功夫搭理你的,我可只喜欢幕帘那种女神。”说完将刚刚吃完猪蹄的手上那油往身上擦了擦,满是肥肉的脸上露出一脸向往的表情。
“我连忙附和,那是,那是,我怎敢对你有所企图。”随即看了眼他那白花花的肚子,满脸横肉的脸和光秃秃的脑门:“您长的这么风神俊秀,风流倜傥,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佩你的自然是国色天香的美人了。”一席话说得红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真挚无比。
他这才满意的点头,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说完才撅起嘴端着几块肥肉慢吞吞的离去,边走边伸出肥嘟嘟的手往盘子里抓去,结果手上油太多,太滑,一个不小心,那红烧猪蹄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去了。
“看什么看,不准对我的猪蹄有想法!”此时正弯腰捡猪蹄的肥肉男一脸不爽的瞪着我,飞快的捡起地上的猪蹄,然后放进嘴巴里。
“您误会了,我岂敢对您的猪蹄有想法,您接着吃。”我连忙说道。
见我语气真诚,他这才顶着那比这雪地还要光滑的脑门离去。
“对不住了,清纥啊,你不要将我侄子的话放在心上。”
我对上赵管事那很是不好意思的眼,笑道:“赵管事,你侄子为人豪爽,毫不做作,心直口快,性格很是豪爽,我怎会介意。”见她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我这才说重点:“赵管事,不知您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吩咐,如若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去花园了。”在这样磨蹭下去天该黑了。
“清纥,你把这个给山主给送过去吧,天冷了,他该用的上。”说着递给我一个暖手壶。
“好咧,但山主不还是云游在外,没回来吗。”呆着都大半年了,都没见过传说中的山主,传闻山主性子温和,待人随和,传说山主对谁都好的不得了,是个心地善良,慈祥的大家长。
“天气这么冷,万一山主提前回来就会把他冻着,这个还是先备着,山主身体一直很差,要是。”
“恩,我这就去咧,赵管事,那我先走了,您接着忙啊。”我慌忙转移话题,然后挥别赵管事,天气这么冷,真的不适合在雪地里说废话。
看着陈清纥远去的背影,赵管事觉得甚是可惜的摇摇头,陈清纥来这里大半年了,是个不错的媳妇人选啊,可惜自己的外甥,太以貌取人了。
雪鹜山名副其实,常年积雪,冬天尤甚,但就算如此,自己来了这么大半年了还是适应不了,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颇为不解,这是谁帮自己戴上去的,此举何意,本是自己伤势已在一个月前已有好转,准备离去,但却在准备离去的那天晚上感觉到了回魂珠的气息。。
雪鹜山有外围和内里之分,外围专供杂役下人居住干活,内里则是山主和其他大人物的居所,而山主的住所在东边。
外围杂役严禁进入内里,故而有东西南北四殿作为关卡,四殿以数十丈高的巨石围墙相连,对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而言,插着翅膀也难飞上去,我幽幽的看了眼那高强,微微摇头,回魂珠啊回魂珠,你在哪里呀,好生让我难找啊(回魂珠是修复长鸣灯的关键)。
我拿着暖手壶走到东殿,此时那个守门的人正在烤火,见有人过来,头也不抬,继续翻着小书:“将东西放下吧,你可以走了。”说完这话继续埋头看他的书,边看边笑。
“恩,好的,到时候山主回来了记得和他说下,他的暖手壶在这里。”我一边应承着一边拿眼往他手上的书名瞅去,待看清书名时,微微伸出手扶了扶脑袋。
《奈何为妖》,如若我记得没错的话,每次我在地府醒来时,红莲那厮都会放一本在我床头。
本是正兴致勃勃,聚精会神看书的守卫,待听见山主两字时,立即站起来“山主,哎哟,快,快,你赶紧给他送过去,要是误事了我还不得被单灵灵给扒了皮,你又不是不知道,单灵灵那不好招惹的性子。”
单灵灵,雪鹜山的管家,一个集智慧与美貌,凶悍泼辣于一身,让人闻风丧胆的女子。
我拿着暖手壶,走进思昙园,起先入目的是一排排腊梅,一目望去,不得不说,看来赵管事那句爱花之人所言属实,那墙下的是茂盛的串红,池边的是雪莲花,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入思昙园,但以前都是大晚上偷偷摸摸进来的,并没有注意这些,今天是光明正大进来的,正好可以赏赏花,顺便和它们聊聊天。
眼见天马上就要黑了,我拍拍飘落在身上的雪花,拾起被我搁置在一边的暖水壶,转身准备往山主的房间走去,转身的瞬间,瞧见一个蓝色的背影,此时他双手背在身后,背对着我,静静的站立在池边,在他身后是一株株兰花,蓝色简洁的衣袍,如墨色的长发披在腰间,全身沐浴在雪地里,有那么一瞬间,让我产生如梦如幻,羽化登仙的错觉,美好的东西总是舍不得让人打扰的,于是我放轻了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脚下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不由低头一看,一只消瘦的小狼正叼着我的裤脚,泪眼婆娑的望着我。
“小黄,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蹲下身,抚摸着这只刚刚还被人拿我两来对比的小狼。
“清纥姐姐,我刚听了个鬼故事,好害怕。”小黄往我这边蹭了蹭。
我抱起她,温声细语道:“小黄,是什么鬼故事将你吓成这样呢,那这样吧,姐姐讲过一个故事给你听,你就不会害怕了,仔细听哦,从前有座山庄,夜黑风高,在所有的人都睡着的时候,忽然从乱葬岗走进来了一批批僵尸,脸色发青,全身发硬,走起路来一蹦一蹦的,最后僵尸喝光了全村人的血,然后全村的人都变成了那样,全是骨头…”
“哇哇,清纥姐姐,我不要听鬼故事。”小狼嘴一瘪哭的更凶了,挣扎着要从陈清纥身上跳下来。
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狼,我笑眯眯道:“小黄,你是狼,怎么能怕鬼呢,姐姐我在跟你讲一个鬼故事吧,听好了哦!”
小狼腿一蹬,立即消失的没影了,唔,所以说,他最害怕什么就该给他输入最害怕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