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鹿鸣不肯接,姜曲圆滑想着此时还不宜闹翻,要从长计议便代他接了并笑道,“我会转告的。”白鸾如今心情正是大好,应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也不会和司马鹿鸣计较,只是提醒,“记得明日辰时。”
长生等她走了才敢回房告诉宋容这个噩耗,其实房中所任人都已听得清楚,蓝儿已经是提前大哭。长生道,“宋大夫,你要被抢亲了。”
姜曲走了进来,把那大红礼服递上,想了个更贴切的词,“是要被辣手摧花。”那女妖对宋容是势在必得了,现在宋容毫无反抗之力,明日要真是拜堂成功,送进洞房他就算抵死不愿也不知咬舌自尽的力气还有没有,也只能让她就范了。
钟大夫愧疚不已,“要不是为了菊香,你也不会……这人和妖怎么能成亲,真是荒谬,连我老头都知道这是天理不容的,怎么传宗接代。”
姜曲道,“钟大夫你也想太远了。”都没成亲就想到生孩子了。
司马鹿鸣道,“那女妖对你这样痴缠,你若还要留在这里,她会想方设法逼你和她一块。你若不愿和她成亲,就跟我们走。”
宋容笑道,“天下之大除了这里已再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姜曲给他分析了一下,“若是两厢情愿也算是画好圆月的美事,但我一看便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除非你把她打回原形,但她言之凿凿你三日内解不了这药只能跟她成亲,你就算要反抗这三日内也要屈服于她的淫威。到时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舍得下手么,也就只能跟她天荒地老的过的。”
事实上那女妖定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也不会说什么生米煮成熟饭。
宋容抓了床头的书往姜曲那砸,但他体内的药性未解,力气小了很多且又是力不从心。姜曲轻易就躲开了,“我说的是实话,你心里也是明白的。”
长生道,“天下怎么大怎么会没有容身之处呢。”
宋容反问,“那你为何死皮赖脸的要留在玉虚呢。你不合适修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却硬要挤进与你不是一类人的里头,难道不是因为你除了玉虚无处可去了么。”
长生低了头。姜曲以为她是被刺到了伤心处,“宋大夫这么说就不对了,长生她是……”
长生抬头道,“确实只有玉虚愿意收留我,我是真心高兴能住在昆仑山上,宋大夫也是真心喜欢这里的么?”
这一次轮到宋容无言以对了。
司马鹿鸣道,“你若真无处可去,可以去司马山庄。”他直觉这个人避着各门各派,怕也是不愿和玉虚有什么牵扯的。“我写封信给你,你交给我爹,他会安置你和蓝儿。”
钟大夫道,“大门大户规矩多,怕宋大夫不习惯。不如跟我回村里,我那虽是穷,但村里住的都是些淳朴老实的人很好相处。你又是不喜喧嚣,那地方既没有车水马龙也没有人声鼎沸,僻静,十年也没什么外人会来。正好白日给村民看病,夜里下棋谈论医术,不也快哉。”
宋容想道,“即便我愿意跟你们走,我现在这样,我、你们都逃不出去。”
“事在人为,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妖怪说凡人狡诈,可见不一定要比法术。”司马鹿鸣拿过那件新郎服,对长生道,“师姐,你针线好,今夜可能要麻烦你了。”
长生接过那套喜服,之前菊香送衣物来时确实也有送针线,可是他想要做什么?
那星罗棋布的棋子就搁在桌上,司马鹿鸣抓了一把,对姜曲道,“你猜吧,是单是双。”
姜曲苦笑,“我已经成过一次亲了。”
“那便是有经验了,你是要告诉我要当仁不让么。”
姜曲倍感无奈又是感叹命运弄人害得他交友不慎,“让长生抓,她比较公平,我怕你作弊。”
司马鹿鸣把手里的棋子放回原处,道,“师姐,你抓棋子,要抓几颗随你,不必告诉我们。”
长生不知他们意欲何为,但还是听话的抓了一把棋子,姜曲思索着,掐指算了算,胸有成竹道,“长生手里抓的是单数。”
“师姐,你手里的棋子有几颗。”
长生是胡乱抓的也不知是抓了几颗,她数了一下还真是单数,“五颗。”
姜曲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规则,不能耍赖。长生,你把喜服按着他的尺寸改吧。”
好在那宋容虽是比他们矮些,但也没矮多少。若换做师叔,那可真是塞不进去了。衣服有些宽,改窄些,一坐下也就看不出来了。
钟大夫不解,“为何要按着司马公子的身形改?”
“按着他身形改自然是要他穿得合身些。”姜曲又问,“有没有什么毒药?”打不过即便用的招数欠缺光明正大也只能用了,得保住命才能继续跟邪恶斗争,邪不胜正这话的前提是要留着青山在。
宋容道,“我这里有瓶落雁砂。”他吩咐蓝儿去拿药。
姜曲道,“落雁砂?这名字倒是个好兆头。”宋容教他们把这落雁砂涂在利器尖端上,并告知若是凡人被刺到,那是要见血封喉的。要是妖怪被刺中也会有效果,但不及人反应激烈。
姜曲想着他对白鸾始终是手下留情,不愿赶尽杀绝。
……
钟大夫让宋容好好休息,把长生他们都赶出了宋容的房。
长生给司马鹿鸣量尺寸,因找不到尺,只能迫不得已用手在他肩上度量。当要量腰围时,司马鹿鸣僵着身子道,“还是让姜曲来帮我量就得。”
长生垂了自己脑袋一下,她怎么这么糊涂,“我没拿剪刀过来,我去取。姜曲,你帮师弟量尺寸。记得要量两遍,不然短一分都有可能穿不上。”
“知道了。”姜曲应着,玩笑道,“刚才长生给你量衣服的时候你想什么?该不会是难以启齿的吧。”
司马鹿鸣不理他,他便在他腰上量着,摸到司马鹿鸣的痒处,能明显感觉到他身子晃了一下,姜曲便想耍逗他,“你就是太孤僻了,都不和山上的师姐们接触,才会长生碰你一下你心里就小鹿乱撞。”
司马鹿鸣曲起手要用手肘撞姜曲,姜曲往后退了一步无奈这房间太小,杂物太多,后退一步就撞到桌子了。他脚下不稳摔下去前抓了司马鹿鸣的袖子两人一上一下的跌到地上。
“我找到剪刀了。”长生举着剪刀,一进房见他们这姿势,一个长得漂亮一个生得俊朗,有种莫名的暧昧氛围在滋生蔓延,连长生这样迟钝的人都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很是多余。就像是一副绣图里有两只鸳鸯,而角落里又插进一只那样的不协调,“我……我还是等下再进来。”
姜曲这次是真着急了,他不久前才被误会和怜玉有分桃断袖的癖好,“长生你别关门啊,我们是清白的。”
门外菊香要进来都被长生拦住了,她很是维护司马鹿鸣和姜曲,但姜曲欲哭无泪的是她维护的方向错了,长生道,“现在进去不合适,师弟和姜曲在里面。”
菊香奇怪道,“他们在里面我们不能进去么?”
长生点头。
姜曲赶紧爬起来开门,把她们两请进房,要是再在房里待久些,也不知还会如何的胡思乱想。因时间紧迫便喊了菊香来帮忙,把原来缝合的线头都挑开,按着司马鹿鸣的尺寸裁剪后,再一针一线的缝好。
长生检查了衣服,“师弟,你试一下,如果不合适还能再改。”司马鹿鸣穿上那件新郎服,长生调整了一下,又帮他拉了拉领口袖子。
“师姐,我……”
蓝儿扯开了嗓门在外头喊道,“主人有话说,你们几个过来!”
菊香应了声拉着长生走了,姜曲懊恼着方才真不应该玩笑,要找机会解释清楚他真的不是男女通吃。
宋容给了他们长针。
他思前想后,这毒对妖怪的的反应并不剧烈,怕中毒到毒发之间也有一定时间,而这段时间里他们未必能撑住。便教他们生死一线时可以用针刺白鸾后背的灵台,因她那处受过伤,等于是她弱点。
宋容吩咐蓝儿监督司马鹿鸣和姜曲练剑,他们明日那战怕是避免不了要动手的,“越是配合得好,剑法的精妙越能发挥威力也越大,胜算也就越高。”他把鞭子给了蓝儿,告知哪一个怠惰可用鞭子抽。
蓝儿坏笑道,“我知道了,主人。”
姜曲嚷着能不能换人监督,换长生,菊香或者钟大夫也行,他和司马鹿鸣被蓝儿推了出去,怕是今夜又要掉一层皮了。
钟大夫端了药进来,“我之前翻阅医经,倒得了些启发,在这木香柴胡汤中多加一味甘草,可去寒热邪气和解毒,喝来试试吧。”他把汤药递给菊香,宋容现在手脚无力,怕是拿不稳碗的。
长生道,“我靠得近些,我来吧。”
她接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她也看顾过义父服用汤药,很有经验。义父常说只要喝了她喂的药就什么病都能好了。她后来也意识到这是骗她的了,她一次次喂汤药,义父一次又一次病倒,可这相依为命的日子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是温暖的。
勺子喂到宋容嘴边,他饮了一口,“弗恃现在还是终日烂醉如泥么,回去见到他让他少喝几杯,伤肝又伤胃。”
“师父已经戒酒了。”
宋容道,“戒酒,他能戒得了酒。是你说错还是我听错。”他显然是不信的。
“师父真的戒酒了,他改喝茶了,喝茶好,既能提神又能除臭。师父的鞋袜我都经常塞个茶包进去,第二日就没有异味了。不同的茶叶又能泡出不同的茶味来喝,也不怕会喝腻……”
“他怕是快被你烦死才不喝酒了吧。”
“师父是说我挺啰嗦的,不过喝茶真的很好。”一想起义父就想起他讲过的故事,“不是说神农尝百草,中了毒就是靠喝茶解的么。”
钟大夫大笑,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我怎么忘了呢,神农本草经中就记载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这茶本就是最好的解毒灵药。”
长生想到她以为这只是故事,难道茶真能解百毒么,那她天天喝茶是不是也算百毒不侵了,“原来喝茶能这么厉害。”
菊香解释,“并不是单单喝茶就能解毒的,这茶指的是药茶,将茶叶和其他药材共研或串研做成的,茶叶只是泡茶喝也能解毒,但多指体内的温毒热毒,跟宋大夫服用的那种毒不一样。”
钟大夫点头,也算是老来欣慰,女儿的医术又进了一步,日后就有人能继承他衣钵行医济世。
长生对着药理听得似懂非懂,菊香的意思是要把茶叶和其他药材混在一起?“那要用什么和茶叶……研?”
钟大夫沉思想药方,即要有解毒的药效又不能药性相克,宋容道,“试一试玉竹和麦冬。”
钟大夫道,“菊香你去熬药,若这副没效,就试茶药。”
长生问,“那怎么知道现在喝的这副要没有效?”
“等半个时辰,看着药效有没有起效,他的情况有没有好转就知道了。”钟大夫说着边开始准备一会儿要给宋容扎针,他催道,“快喝,这药温的时候药效是最好的。”
长生赶紧将剩下的药喂完。
宋容喃道,“他不喝酒了,他执念比我还深,现在反倒是我走不出来了。”他见长生打算把碗拿去厨房洗,说道,“碗先放着,给我念一段佛经。”
“哦。”她把碗放到桌上,拿了他床头的佛经。宋容让她从第九页开始念,这书是被翻过很多次了,书页上已出现破损,她期期艾艾的读了起来,“观,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只是四句她居然四句都念错,都说佛经高深,她现在明白了是真的很高深,她半句都看不懂。波罗蜜?是菠萝蜜的谐音么,吃的?
宋容见她停下来,想着要她来念经给他听也是傻了,“你连念书这样容易的事都做不好么,你除了能给弗恃做饭吃能还做什么?”
长生想了想,“洗衣服。”
生气伤肝,他寻的是佛经中那份安宁,却是有股气千军万马的从喉咙上升上来。贪嗔痴这三毒他还以为已经根除,原来没有。要是再多跟顾长生说两句,他怕是要破戒了,“你去洗碗吧,还不快去!”
钟大夫怕宋容吐血,但小姑娘也没恶意实在不必厉声厉色,他和蔼道,“去洗碗吧,也帮菊香看看火候。”
长生把书放回原处,站起身那刻看到了些事。她能看到的“那些”都是毫无征兆,什么时候能看到不知。又是不由自主的,能看到什么也不知——
那是一座新坟,之所以知道是刚入土不久,是因为埋葬用的泥土是新土刚堆上去的,一株草都没长。
宋容说,“师父说已经让人去玉虚传信,我以为你能赶得及见他最后一面。没想到……他走的很安详,临终让我转告你这辈子答应你又没能做到的,下辈子再还给你。”
画面一转到了坟前立着的石碑,上头刻着死者的出生和死去的日子,长生看着算了一下,才活了二十七年,算是英年早逝了。有个女人背对着宋容肩在抽动着,她在忍着极致的伤痛,她刻意压低的哭泣声四散在坟前,很是凄凉冷清。
那女人转过身来,长生看清她的脸了,吃惊的发现是紫宸真人。
“下辈子是多虚无缥缈的说词,能成仙的人寥寥无几。下辈子我可能是朵花是棵树是只猫,他能保证下辈子我们还会有交集么,我要下辈子做什么,我要的是这一生一世。”
紫宸真人突然激动起来,施法毁了山坟,把石碑震得粉碎。里头的棺材被拖了出来。宋容立即施法,两道真气撞击棺木停住了。宋容劝道,“你这是何苦,师兄就要入轮回了,你想他死不安宁么。”
“你我有一样的任务,终身是不能离开那里的。我违反了门规,这一次师父不会宽恕我了,我不会再回去了。你违背师命也要来祭拜他可见对他也是重情重义,你让我把他带走吧。”
宋容已经是察觉得到她的偏激了,只怕她盗了尸身去会万劫不复,“师兄他生在光天坛,长在光天坛,他爹娘都在这里,他不会愿意跟你走的。”
“生而复死死而复生,他的肉身下葬只有三日并未腐烂。你就当做没看见我回到你该回的地方也免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你疯了么,你难道是要对他施禁术么。你要把他变成什么样的怪物,趁着现在还能回头……”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宋容渐渐落了下风,对于他,她依旧是顾念一丝情谊的,打伤了他却没下重手,“我确实练了禁术,短短时日修为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不要追过来,否则我不会再念旧情。”
紫宸真人将棺木拖了出来,打开了棺将尸体带走了……
钟大夫也不知哪找来的一双红筷子,用筷子夹了长生的手指疼得她大喊,他见长生终于有了反应,抹了抹头上的汗,“看来那夹手指能驱邪的说法也不都是无稽之谈。”
长生吹手指,十指连心真是疼死她了,“钟大夫你怎么夹我手指头。”
“你中邪了,放下那本佛经就一动不动的,帮你把脉又没生病。宋大夫也说可能是中邪了,就怕你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我就用听来的法子帮你夹手指。”他从前是不语怪力乱神之事的,现在不信都不得了。
“中邪?”她只是晃了一下神吧,再看宋容,见他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是错觉么,她怎么觉得是被人整了。
钟大夫道,“没事,我这老头子力气能多大,不至于伤筋动骨,疼一下明日就不疼了。你先去休息吧,宋大夫这我看顾就得了。”
长生轻轻揉着手指要回房。
姜曲片刻都休息不得,蓝儿那混世魔王在,停一下就要挨鞭子,好不容易等到他去茅房。姜曲上前拉起长生的手看,甜言蜜语道,“我帮你吹吹,吹了就不疼了。”
她记起了刚才的事,“姜曲……”她回头看了看,还是不要在宋容房前议论那不知是真是假的事了,“等你们练完剑再说吧。”
姜曲笑,“是什么事,这样神秘兮兮。”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量道,“长生,我喜欢的是姑娘。鹿鸣他是不错,如果我是女的倒有可能会喜欢他,可问题我是男的。”
长生理解为,“如果你女的你会喜欢他,但因为你是男的不能喜欢他么?”
“不是不能喜欢而是不喜欢。”
长生又问,“那怜玉师兄呢。”
姜曲苦笑道,“关师兄什么事,我不喜欢鹿鸣也不喜欢师兄,我只喜欢姑娘,像你这样样貌好身段好,进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的姑娘。明白么?”
长生看了看司马鹿鸣,又看了看姜曲,点点头。
姜曲想着终于是解释清楚了,“明白就好,晚了,姑娘家熬夜可不好。我可不想你花容憔悴,去休息吧。”
姜曲回去练剑了。
长生感叹道心意相通,可惜师弟不是姑娘,也可惜姜曲身是男儿身。
长生一直想着紫宸真人和师父、宋大夫之间是不是真有什么没道明的关系,宋大夫只说认识师父,那是很熟的朋友么?
她把宋容交代给她要给弗恃的信拿了出来,宋大夫只说不能告诉师父见过他,可他好像没叮嘱不能让师弟和姜曲知道。她于是把信的事跟他们说。
姜曲本来想偷偷打开看的。那信封并没有封口,拿出来看了才把信放回信封里,谁也不会知道。但长生不同意,随便拆人家的信是不好的,以后下到地府可能要剁手。
她把信封又检查了一遍,确定还真的没有留名没有暗号标记之类的,宋容这个名字是真的么?姜曲不是说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门里没听过他的名字么,会不会是假名。
她把信收好,翻了个身视线对上了书架,上头的书已经全被师弟他们翻完了。姜曲说这是宋容故意让他们看的,若是不看完那是对不起他,也就看得更是心安理得了。
书架隔层的木板被虫蛀了一个洞,露出一块白色。书架上堆满书,司马鹿鸣和姜曲又是极有条理习惯的人,看了书绝不会乱扔而是看一本放回原位一本,且也没有人特意去观察书架隔层,要不是她躺着又是无意的扫了一眼,都不会发现里面居然是内有乾坤。
她把中间一层的书全取了下来,敲了敲,隔层中间是空的。
长生不敢强拆怕一掰这书架也不用要了。便轻轻摇了一下,见是活动的,就把隔层拿了下来。她把手指伸进洞里扣,一张纸飘然落到地上。
她心想藏得这么隐秘莫非是藏宝图,绝世武功秘籍?或者也是宋容有意让他们看,故意藏起来看他们能否找出来的考验?
她打开了纸,纸上写着昆仑山、光天坛、九宫山、蓬玄洞、赤水洞、西仙源、洞灵源、洞真墟、天姥岭、若耶溪、灵墟、茅山这十二处地名。
只是写了地名,这值得藏起来么?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盯着那张纸,专心致志得连房门开了都没听到。
姜曲看见一堆书散乱的扔在地上,房间窄,长生大字型的躺着,他只好跨过她的右脚,把书捡起整齐的叠好。“是闹老鼠了,还是弄蟑螂了,怎么这么乱。”
长生坐起来,“你们回来了。”
姜曲道,“小孩子抵不住困,偷偷溜到厨房去睡了,我也想眯一会小儿。”
长生把纸递给司马鹿鸣,她是研究不出来了,但师弟聪明或许能看出什么,“这是我从书架中间的隔层那里拿出来的。”
“隔层?”司马鹿鸣拿过来看,只是写了几处地名,反复看了三遍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妥的。他想起江湖之中似乎有些信函为求保密,用特殊的药水浸过,要火烤或者湿水才能显出字来,便都尝试了,先用蜡烛烤了,又往信上撒了点茶水,也没出现其他的字或者画。
“给我看看。”姜曲拿过信来研究,还特意看了长生说的,中间的隔层上面的洞,这洞虽然是虫子蛀的,但总不可能信也是它拖进去。
书架上的书都是宋容搬来这里后,为打发时间一笔一划亲手写的,对比字迹,纸上的字应该也是出于他手。
应该也就是他塞进去的了。
姜曲道,“这若是他胡乱写的,不想要了扔了就好,没必要大费周章把书架弄成这样还塞纸进去,纸质已经发黄,估计塞进去有几年了。“这里相处还特意画了两个叉。”
姜曲指给他们看,长生刚才也是看到的,昆仑山和光天坛旁边都画了叉。长生道,“难道是他想去这些地方,只去了两处所以做记号么?”
姜曲觉得不是,“如果只是这样就不必收得这么秘密了,我是想不出原因了,除非问他,但我可不敢。”他问司马鹿鸣还看不看,不看就把纸塞回隔层里了,可不能被人发现他们知道了这个秘密。“长生,你方才想跟我们说什么?”
“我刚才看到了宋大夫和紫宸真人。”
姜曲不知她说的紫宸真人是谁,司马鹿鸣道,“是个练邪术的道姑。”
姜曲道,“宋大夫不是很久之前就搬到这里来避世了么,怎么会遇见练邪术的道姑。”
长生大胆假设,“会不会紫宸真人真的是师父一直找的绯钰师伯。我看到紫宸真人不知是在偷谁的尸体,宋大夫还劝她回头是岸,他们应该也是认识的。”
“偷尸体做什么?”司马鹿鸣问。
“那个白日梦……”不对,现在是晚上了,“那个晚上梦里,紫宸真人对着那个坟很伤心,还说什么生而死死而生的,宋大夫也好像提到了禁术,还有不要让他变成怪物。”
姜曲吃惊道,“该不会你怀疑的那个可能是我们师伯的道姑,想施禁术,把死人复生吧。”死去的人复生那是跳脱三界五行了,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人不似神佛法力无边,即便是神佛也不会随意窜改人的生死,这样的禁术有违人道天道,人要逆天谈何容易,我从来没有听过有凡人能成功让死人复生的。”
长生想着,“僵尸不是么?”僵尸也是人死了以后变的。
司马鹿鸣道,“僵尸并不算是真正的复生,他的魂魄已经散了,只能算是行尸走肉。真正的死而复生应该是不通过轮回转世便能直接还阳,不止是魂魄齐全,人身也是完整,阳寿尽了而人不死。”
那不是说她么?
她也是阳寿尽了人没死的。只有禁术才能让人死而复生?那当时义父怎么让她又活过来的?她摸着腰间的笛子,“只有禁术才能让人再活过来么?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姜曲道,“仙人菩萨搭救,你想人的阳寿阎王爷管着,他要是不让你死,就算你去了阴曹地府也会回来。或者寿星若是愿许给你两百岁的命,你活到一百八十岁也死不了的。不过神仙是不会管凡人的事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所以说并不是拜得神多,就真能长命百岁的,神仙也按天道办事,就跟朝廷里的官员按章办事一样,若是阳奉阴违,说不准也要受天谴。
姜曲道,“这所谓的禁术,其实我有想过会不会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一些古术。神农女娲时候还没有阎王,听闻黄泉和冥海是由赢勾管的,那时肯定没有现在的什么鬼差什么孟婆汤什么六道轮回。但当时女娲已经是捏土造人了,那那些人的命到头了是怎么处理的?总不会是一巴掌拍成烂泥巴又重新捏吧。”
司马鹿鸣冷着脸说,“说不准是呢。”
姜曲道,“如果是这样那一定是女娲娘娘太无聊透顶了,才会做这样无聊的事。”上古离得他们太远了要求证也是不能了,他发挥想象猜过许许多多的可能,其中一种就是,“可能那时还没有所谓的生死,这些泥人就像老鼠一样,子生孙孙生子子子孙孙生得太快了,为了控制才有了死。”
菊香走了过来,见司马鹿鸣和姜曲都在房里,“你们偷懒。”
姜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好姑娘,我们就歇一会儿,上吊也要喘口气。”
菊香笑了,又不是她不出声宋大夫就不知他们偷懒,没听到练剑声就知了,他默许的。“长生,快出来,有样东西给你看。”菊香看见那几盆兰花的叶子有些发蔫,就去给它们浇水了,倒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宋大夫好些了么?”长生问。
她们两这次再见感情是突飞猛进,菊香喜欢拉着长生说些姑娘家的悄悄话,也已是相互称呼名字而不是去客套的喊姑娘了。姜曲赞同的说长生这般扩大交际圈子是对的,总不能还像山上,就围着师父和师弟,除了洗衣就是厨房。出外游历就是为了长见识和交朋友的。
“已经喝了药茶,要看一个时辰后药效如何。他和我爹医术都很高明,一定没问题的。”菊香拉着长生走到那几盆兰花前边,不知是不是错觉,长生觉得被它弄死的那一盆兰,腰没那么弯变得比较精神了。
菊香把绑在兰花花茎上的碎布取下,之所以能这样挺着身姿是因为伤口已经没有了。长生蹲下来仔细看,高兴道,“它真的活了。”
“不止是活了。”菊香指着一处细小的变化,“你看,还多长了一个小花苞。兰花要娇养,我见它又活了想着把它移植回盆里。”
她们是惊喜,姜曲却是惊吓,“我没看错吧。”明明是横腰折断的,怎么会还活得成,即便是耐活的杂草也不可能一晚上就好了。司马鹿鸣检查了,当真是没有伤痕。
宋容发脾气的砸了一个碗,提醒他们休息的时间结束了。
姜曲喃道,“那些杯碗碟也带不走,砸了也好,省的便宜了那些妖怪,下一回又逮着个人,来这拿盘子分肉吃。”他认命道,“练剑。”
长生想起一个问题没讨论过的,“那女大王明日要是学凡人成亲那样要坐花轿来,还召一群小妖给她抬轿奏乐,我们要怎么应付?”
菊香道,“白鸾大王说过不许其他小妖来骚扰宋大夫的。”
姜曲摸着下巴开始考虑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和司马鹿鸣两个人加起来别说是这样一夜速成了,练五十年都未必能打得过。二对一也是很吃力的,要是再来一群小妖,以多欺少那更是肯定打不过了,“要不设个陷阱吧,以防万一。”
“陷阱?”长生环视着周围,这片空地能设什么陷阱?难道是——“捕兽夹!”放在必经的地方等白鸾妖王踩了上去立马被夹住。
“这里哪里会有捕兽夹,这办法行不通。”姜曲提议,“不如挖坑,把那坑挖深点挖大点,让他们一踩进来就跌下去再也爬不上来。”
长生挖了一个两个大坑,差点没把草屋弄陷下去,她把收集来的树枝和树叶铺上去,这院子其他的不敢说,什么枯枝烂叶的最多了。可以无限制的提供,将陷阱修补得更完美。
菊香道,“这样能瞒得过么,寻常人一看就知道有古怪的。”
姜曲让她放心,“妖怪的心智通常都要比人单纯些。”
……
白鸾果真是在辰时来了,不过并没有带手下。她如一个寻常的新娘,穿着大红的喜服,头上带着凤冠,眉心贴了花黄,就这样艳光四射的出现了。
人妖恋长生亲眼见过的,人仙恋她也听过,还有仙妖恋,人鬼恋,人魔恋,仙魔恋……她也不知怎么会有这么多版本的跨越物种跨越年龄和跨越性别的恋爱故事在流传。
凡人好似对这样天地不容的恋爱存在着特别的癖好和兴趣,她很想知写这些故事的人是否都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的虐恋,是真人真事。
但姜曲说世间哪来这么多真人真事,写的人估计都是些鳏夫,所以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结局便是大同小异,不是分开就是殉情,再不就是生了一个半人半妖,或者半人半仙,又或者半人半魔的孩子去追查自己的身世,寻找自己的爹娘。
总结的就是一段天地不容的恋情,一个天地不容的结局。
姜曲让她见到白鸾时说几句话,免得白鸾走近太早发现眼前背对着她的新郎官不是宋容,而是司马鹿鸣。
姜曲埋伏着朝长生挤眉弄眼,长生大声道,“你真的要娶宋……”不对,好像是嫁,好像该喊师父,“嫁师……”她咳嗽了,睁眼说假话的本事还没练好。
菊香急忙接话,“你真要嫁宋大夫?”
白鸾笑道,“我穿这样来,不是成亲难道是办丧事么。宋容,快跟我走吧,我已经让小妖布置好了。足足在洞里摆了两百五十六桌,凡间拜堂需跪拜高堂,我与你爹娘不在,我便请了帝都的叄商鬼王来主婚。”
长生抓抓头,什么什么鬼王?一听这名字就觉得不得了。
这附近的地盘都被各方妖魔鬼怪划分了势力,各自为政。都是神佛仙三不管的地带,只能自救。
“……现在还没到吉时。”菊香道。
“我抓了一个叫神算子的瞎眼老头给我算的,说辰时就是吉时。只要再今日辰时拜堂了,夫妻就会和和美美白头到老。”白鸾笑。
“还没有送聘礼。”菊香又道。
“他把他的整个人给我了就是最好的聘礼了。”
菊香有些接不下去了,她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听到白鸾这般真情流露有些不好意思。
白鸾往前走,姜曲说那陷阱妖怪不会发现时菊香还半信半疑,毕竟太明显了,他们把院里所有的叶子都拨到那陷阱上伪装了,可没想那白鸾妖王还真一脚踩了上去。
长生见她往下陷,想着要是此时就能把她拿下也算是免了一场生死决斗,便去抱住了院里的水缸把里面的水倒了,想要倒过来将白鸾妖王罩住,没走两步,人家都“飘”上来了。
白鸾皱眉的看着长生举着水缸呆住,皱眉道,“你这是要做什么。”那神情,仿佛下一刻若是听不到合理的解释,她就等着要被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