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反应,完全出乎意料的,安夏竟腾得站起身,一把撩开自己的大衫,背对着他指自己的伤口,“你要是还觉得自己没瞎眼,那现在就好好看看,看你外甥女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她的背上有大片青紫痕迹,昨天从镜子里看的时候,只觉得背上仿佛印了一副以青紫为主色调的世界地图。当时挨打的时候,她是弓着腰抱头忍着郁晓的拳头,因此,背部便成了最主要的受害区域。
而郁晓那个丫头片子阴险就阴险在这里,她安夏挨揍之后,前面看起来还像是个好人似的,别人还以为那个“正妻”给她这个“小三”手下留情,谁又知道她千疮百孔在别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看清楚了么,还有这,这儿!”安夏转身,猛地撩开长裙指着大腿,气愤之下那些廉耻啊羞涩的就没了踪影,“你看我这腿,青一片灰一片的,顾泽锴,这有假吗?”
还是没能有出息,愤慨之下,眼泪不争气的坠下几颗。安夏抬起胳膊用力一抹,“你的外甥女打人好有技巧啊!”用力抽了抽鼻子,安夏冷笑看他,“打人不打脸,完全打的都是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而顾泽锴完全被惊呆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女人能受伤这么重,青紫的印迹搭配着白皙肌肤,除了用“触目惊心”四个字形容,他脑子里竟完全空白。
而她继续冷笑,“顾泽锴,如果我给你五万块钱,你能让我在下班高峰时的写字楼大厅揍上一顿,而且,还能管你叫三声‘鸭子’。我今天就豁出去了,给你十五万,让你出三次丑你干不干?”
顾泽锴的脸色倏然黯下来,“安小姐,对不起。”看着她转身倔强的模样,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你……”
“滚!”安夏咬牙切齿。
顾泽锴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嘴唇觉得说什么都是讽刺,刚要转身离开,手在触到门把的瞬间,听到了门铃的声音。
安夏三步两步从他身边走过去,只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怔了两秒之后,突然用力抓住还搭在门把上放着的顾泽锴的胳膊,“顾泽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还没等他回答,便强硬道,“不行,你必须帮!”
“你什么意思?”胳膊竟然被她抓的有点疼,他还是一头雾水。
“你甭问什么意思,总之你要是按照我的话做,没准儿我还真答应你的要求,”安夏飞快在他耳边小声附和几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拉开了门把手,随即便是夸张的笑靥如花,“妈!”
“你这死丫头开门怎么这么慢,我……”安悦宁辛苦的拖着铁皮箱进来,刚要继续声讨她慢吞吞的举动,余下的话便呛在了嗓子眼里,她有些惊讶的看着大晚上还与女儿并肩站在一起的男人,“夏夏,这……”
“妈,别这不这的了,快进来!”安夏一把扯过她的箱子,反身一踢关上门,谄媚的凑到她身边,“妈,您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就来了?”
“少黏糊!”安悦宁一把甩开女儿,脸上立即晴转多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泽锴开始了今晚的第二次尴尬,说实话,他向来踏实稳健,喜欢作出决定之前先深思熟虑,因此除了商务所必用手段,几乎不屑于做欺骗做戏这样的事情,所以,刚才安夏给他说的事情他实在是办不到,瘪了瘪嘴半天,还是只能冲着安悦宁扯起唇角微笑。
这样的表情让安夏着急,敌不动只能吾动,她上前一把揽过他的胳膊,孩子气的摇晃两下,“妈,这是我男朋友!顾先生!”
韩剧的狗血剧节上演了,只是受荼毒太深的安夏只料到开头,根本没有预料到故事的后续过程。而与70年代的人合作剧节,必定就会是这么跌宕起伏的过程,在安夏以前的电视剧经验来看,看到顾泽锴这样气度上佳的男人,老妈必会放下“逼亲”策略,喜滋滋的接受事实,然后她下一步要做的事情就是,在事情稳定之后,找个借口再说与男人分手。
电视剧上不都是这样演的么?所谓的契约关系……
可是,安夏错估了安悦宁的承受能力。
她冷冷的扫过顾泽锴一眼,拽着她的胳膊就拖向卧室,只听砰的一声,顾泽锴甚至都觉得地在摇晃。紧接着,超分贝的声音传入耳朵,“安夏,我知道你从小没了爹缺少父爱,但是你总不至于找这么个老男人来气我吧?”
“妈!”
“你给我好好说说是怎么回事!”安悦宁气的脸都变了色,一下子把她按到床上,这一按狠狠的戳中了安夏的伤口,她忍不住咬牙吸气,却还是淹没在母亲的愤怒里,“我给你介绍了多少年纪相仿的男人啊,你呢,你大胆了啊,还给我玩这一套?!”
想到顾泽锴还在外面,自己妈却在这里刻薄的一口一个老男人,安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妈……”刚要站起身消灭她的火气,却突然觉得腰间疼痛起来,大概是因为刚才起身太厉害扭了伤口,低呼一声之后,她护着腰就蹲到了地上。
安悦宁的唠叨训斥声又上了一个高度,可能是因为单亲家庭的关系,安悦宁教导安夏很严,只要是安夏犯了错误,哪怕是芝麻的一丁点,安悦宁都习惯性的上升到不孝顺啊,不争气的高度。所以,这次她还以为女儿是在装,因为安夏小的时候,就善于用装病这个方法逃避各项学习和训练任务,从肚子疼到脑子疼,她全身器官几乎没有没疼过。可是过了几秒钟,便瞧见女儿态势不对。刚要俯下身去仔细看看,女儿却像是受到惊讶一样挪到一边,讪讪的笑着看她,“妈……”
那样心虚的笑容摆明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安悦宁眯起眼睛一瞥,猛然发现她腰那里就像是沾了块泥巴没洗干净一样有块乌青,眉间一皱,不顾安夏闪躲,一下拎过她来掀起衣服,随后,彻底怔愣在那里。
“妈!”见母亲神态不对,安夏坚持起身,“妈,我没事……”
安悦宁看着女儿如此惨不忍睹,眼泪差点掉下来,只能咬牙切齿,“说,怎么弄的?”
“不小心撞着了。”
“安夏!”
明摆着这个理由是没法糊弄住母亲,安夏还没找到更合理的答案,只听到母亲呼呼喘气,“那个什么顾做的对不对?”
“啊,不……”
还没等她说什么,安悦宁就杀气腾腾的冲出了卧室,安夏觉得事情不好,赶紧随在后面,就怕这大半夜的,安悦宁再来个大砍顾泽锴。前段日子是他外甥女伤了自己,现在再是自己母亲砍了他,这可真是冤冤相报没完没了。
幸好,客厅空空的,早已没有人影。
耳边响起车子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她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去上班,安夏顶着俩大黑眼圈走进办公室,一路上引来侧目无数。沈小瞳更是惊讶,“安夏不是吧?现在人员流动是正常现象,你还至于为了个工作问题不眠不休?”
“何止一个晚上不眠不休,”安夏打了个呵欠,“估计接下来的几天,都会寝食不安。”
“到底怎么了?”
“我都不知道我妈怎么那么好的联想能力,她坚持以为是我受顾泽锴大叔胁迫,身上的伤都是被他揍的,更离谱的是,她还很合理的构想了一个苦兮兮的虐待过程。”
因为沈小瞳起开始就将顾泽锴定性为顾大叔,安夏也不知不觉的染上这个恶习,私底下喊“顾大叔”喊得比什么都顺溜,“你不知道,我妈昨天瞪着顾大叔那眼神,活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我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有其母必有其女了,”从开始起,沈小瞳便忍不住笑。等听到事情结尾,已经直不起腰,“安夏,你妈联想能力真强,你倒是说说,到底是怎么能想到让顾大叔当你男朋友的?”
“我这不是急中生智吗?当时那种情况,别说眼前丑的俊的,只要是个雄性动物就想利用,”安夏斜睨她一眼,还是忍不住心烦,“你是没有个催婚的妈。从我妈踏门开始,她虽不说事情缘由,我都知道她这趟是为嘛来的。”
“为嘛?”沈小瞳一副听八卦的劲头,“我就纳闷了,你才不过25,你妈怎么就把你想成52似的?”
“你纳闷?我更纳闷!”安夏望天长叹,“我昨天本来是想用顾大叔提前把她挡回去的,想他那个模样,虽然年龄大一些,但起码也算是个人中上等,肯定能博得老太太满意。可是没想到我妈竟然一眼瞧上了他的年龄,你不知道,那一口一个老男人说的是多么凉薄犀利,我怀疑,”她若有所思,“大叔就是那时候逃走的。”
“这男人倒是有先见之明,溜得这么快,”沈小瞳乐不可支,“其实要是我,我也溜。七零人都那样,耐不起一点心理冲击,人家一看就是个沉稳型的,谁和你这个八零神经病似得,一时兴起就玩这么个契约男友的游戏?”
“切。什么知道时机,我觉得就是临阵脱逃。”安夏先是一脸不屑,随后又难以掩盖心中愤慨,“我昨天和我妈解释了一晚上,累的我口干舌燥,效果还不好。她原来说逮着我这个周末回去相亲,我好说歹说,将日子拖了一个月。你说我这月怎么相亲啊,丢工作还要养伤,房贷又不等人啊,我哪有工夫顾忌那个?”
“……”沈小瞳露出同情目光,“那和顾大叔的事情和你妈说清楚了?你妈什么时候走?”
“说清楚了,给我妈看了五万块钱和处理意见,我妈就是有气,也没法说什么,至于顾泽锴的事情,”她微微拧眉,“沈小瞳,你不觉得他太得寸进尺了吗?我挨了打还要替她说情,我欠他的啊?”
“我倒觉得,这事儿可以做。”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