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童书安徒生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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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接骨木树妈妈(2)

于是,她把这孩子从床上抱了起来,搂到自己的怀里,让开满了花的接骨木树枝向他合拢,使他仿佛坐在浓密的树荫里一样,而这片树荫会带着他一起在空中飞行。这真是说不出的美丽!接骨木树妈妈立刻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少女,她穿的衣服依然同接骨木树妈妈所穿的一样,都是用缀着白花的绿色料子做成的;她胸前戴着一朵真正的接骨木花;黄色的卷发上戴着一个用接骨木花做成的花环;她的一双眼睛又大又蓝。啊,她是多么美丽!她同现在这个男孩同样的年纪,她们互相亲吻着,感受着同样的欢乐。

他们手挽着手走出了这片树荫,来到家里美丽的花园中。爸爸的手杖系在新鲜草坪旁边的一根木柱子上。这根手杖在这个孩子的眼中,可是有生命的。当他们一骑上它的时候,那光亮的头便变成了一匹漂亮的嘶鸣的马首,上面还有长长的黑色马鬃,它还长出了四条瘦长而结实的腿。它既强壮又有精神。他们骑着它沿着这草坪驰骋——真叫人喝彩!

现在,我们要骑着它,走向许多许多里以外的地方,这孩子说,我们要骑到一位贵族的庄园里去,我们去年去过那儿。

他们绕着这个草坪不停地奔驰。那个小女孩子也就是接骨木树妈妈,她在不停地叫着:

现在,我们来到乡下了!你看到种田人的房子了吗?那儿有一个大面包炉,从墙壁里凸出来,看上去仿佛路旁的一只庞大的蛋。接骨木树就在这屋子上面伸展着枝子。公鸡走来走去的,为它的母鸡扒土,你看它那神气,趾高气扬的——现在,我们就快要到教堂附近了。教堂高高地耸立在一座山丘上,隐在一丛栎树的中间。现在我们来到了熔铁炉的旁边,炉火熊熊地燃烧,赤裸着胳膊的打铁人挥舞着锤子打在铁上,火星进发。去啊,去啊,到那位贵族的华美的庄园里去啊!

那个坐在他后面的小姑娘所讲的东西,都一一出现在他们眼前。虽然他们只是绕着一个草坪兜圈子,可这男孩子却能把这些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在人行道上玩耍,并在地上画出一个小花园来。小姑娘从她的头发上取出接骨木树的花朵,把它们栽下,随后,它们就长大了,就像那对老年夫妇小时在水手住宅区里所栽的树一样——这事我已经讲过了。他们手挽着手向前走,完全像那对老年夫妇儿时的情形,不过他们既没有走上圆塔,也不是走向佛列得里克斯堡公园去。这小女孩子抱着男孩子的腰,在整个丹麦的上空飞来飞去。

那时是春天,紧接着是夏天,然后是秋天的到来,最后冬天也来到了。成千成百的景物映在这孩子的眼里和心上,小姑娘不停地对他说:这些东西你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在整个飞行的过程中,接骨木树一直在散发着甜蜜和芬芳的香气,他们也闻到了玫瑰花和新鲜的山毛榉散发的香气,可是接骨木树的香气比它们还要甜美,因为它的花朵就悬在这小女孩子的心上,而且当他们飞行的时候,男孩子经常把头靠在这些花朵上。

这儿的春天是多么美丽啊!小姑娘说。他们停在了长满新叶子的山毛榉林里,他们脚下的绿色的车叶草散发着浓浓的香气;淡红色的秋牡丹在这一片绿色中更显得分外地华丽。

啊,惟愿春天永远留在这芬芳的丹麦山毛榉林中!

这儿的夏天也是美丽的啊!她说。于是他们走过骑士时代的那些古代宫殿,这些宫殿的红墙和锯齿形的山形墙倒映在小河里,河上有许多天鹅在游弋着。向远处看,那古老的林荫大道,以及田野里的小麦泛起一层层波浪,仿佛是大海一样。田沟里开满了黄色和红色的花,篱笆上长着野蛇麻和盛开的牵牛花。又大又圆的月亮在黄昏的时候向上升,草坪上的干草堆散发出甜蜜的香气。人们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些东西的!

这儿的秋天同样是那么美丽啊!小姑娘说。于是,天空显得比以前更加的高阔,更加的蔚蓝;树林被秋风吹染成最华美的红色、黄色和绿色。猎犬互相追逐着;成群的雁儿在远古的土坟上飞过,并发出凄凉的叫声;古墓碑上荆棘丛纠做一团。远处,海是深蓝色的,上面点缀着一些白帆。打麦场上,老太婆、少女和小孩坐在那儿,把蛇麻的果穗摘下来扔进一只大桶里。这时,年轻人唱着山歌,老年人讲着关于小鬼和妖精的童话。任何地方都比不上这儿好。

这儿的冬天是多么美丽啊!小姑娘说。于是,所有的树上都盖满了白雪,看上去就像是白色的珊瑚。雪在人们的脚底下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人们全穿上了新靴子似的。流星在天际一个接着一个滑落下来。屋子里,圣诞节树上的灯全都亮了起来。这儿有礼品,有欢乐。在乡下,农人的屋子里奏起了小提琴,人们在玩着抢苹果的游戏,就连最穷苦的孩子也会说:冬天是美丽的!

是的,是美丽的。小姑娘把看到的每样东西都指给这个男孩子看。接骨木树永远在散发着香气,绘有白十字架的红旗永远在飘动着——住在水手区的那个老水手就是在这个旗帜下出外远航的。这个小男孩成了一个年轻人,他得一个人走到广大的世界里去,远远地走到生长咖啡的那些热带的国度里去。在离别的时候,小姑娘把戴在她胸前的那朵接骨木花取了下来,送给他作为纪念。这朵花被夹在一本《赞美诗集》里。在国外,当男孩子一翻开这本诗集的时候,总是翻到夹着这朵纪念花的地方。他每每看得很久,这朵花依旧显得新鲜。他每次都仿佛呼吸到了丹麦树林里的新鲜空气,他也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小姑娘正在花瓣之间睁着明亮的蓝眼睛,向外面凝望,并且还低声地说:这儿的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是那么地美丽啊!于是,成千成百的画面,就又在他的思想中浮了过去。

就这样,过了许多年,他现在成了一个老头儿了,同他年老的妻子坐在一棵开满了花的树下:他们两个互相握着手,就像从前住在水手区的曾祖母和曾祖父一样,谈着他们过去的日子,谈着金婚。这位有一对蓝眼珠的、头上戴着接骨木花的小姑娘,坐在树上,向这对老夫妇点着头,说:今天是你们金婚的日子啊!于是,她从她的花环上取下两朵花,亲吻了一下,这两朵花射出光来,开始像银子,然后像金子。当小姑娘把它们戴到这对老夫妇的头上的时候,每朵花变成了一个金色的王冠。这对老夫妇像国王和王后一样坐在那株散发着香气的树下。这树的样子完全像一棵接骨木树。水手对他年老的妻子讲着关于接骨木树妈妈的故事,他把他儿时从别人那儿听到的全都讲了出来。他们觉得这故事有许多地方像他们自己的生活,而这相似的一部分也是他们最喜欢的一部分。

是的,事情就是这样!坐在树上的那个小姑娘说,有人称我为接骨木树妈妈,也有人把我叫做树神,而我真正的名字是“回忆”。我就坐在树里,不停地生长;我能够回忆过去,讲出从前的事情。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仍然保留着你的那朵花。

老头儿打开他的《赞美诗集》,那朵接骨木花仍然夹在里面,还是非常新鲜,就仿佛刚刚才放进去似的。于是,回忆姑娘点点头。这时,头戴金色王冠的老夫妻坐在红色的斜阳里,闭起双眼,于是——于是童话就完了。

那个躺在床上听故事的小孩子,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呢,还是在听这个童话。茶壶仍然放在桌上,可是并没有接骨木树从它里面长出来。讲完这个童话的那个老人正在向门外走,其实,他已经走了。那儿太美了!小孩子说,妈妈,我刚才到热带的国度里走了一趟!是,我知道你去过!妈妈回答说,当你喝了两杯满满的滚热的接骨木茶的时候,你就会很容易地走到热带国度里去的!——于是妈妈为孩子盖好,免得他受到寒气。当我坐在这儿,同他争论究竟那是一个故事还是一个童话的时候,你睡得香极了。

那么,我到那里才能找到接骨木树妈妈呢?小孩子问。

她就在茶壶里面呀,妈妈回答说,并且她会永远在茶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