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秦淮春暖翻红袖:卞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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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清露微沾,花蕊初绽(2)

这一路,不算长,可是她们走了很久。其实,这一趟,卞敏是不想去,她知道这一去,便更加无法自拔。但是作为他的知己,却又不能不去。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晌午,这个时间,吴相公的船早应该启程了。吴继善执意要等卞敏来才离开,这片心意,大家都看在眼里。

最后的勇气,卞敏不顾一切地扑进吴继善的怀里。他的眼神里的温暖,卞敏是能读懂的,在那一瞬间,她多想跟他一起走,那眼神里的迫切,吴继善又可曾不知?

曾经的柔言碎语,温情四溢的岁月,这些,他们又怎能忘记,只是成都凶险,吴继善不能让卞敏去冒险,那次酒醉后的誓言,成了他们之间的结。

船开了,卞敏落泪了,干涸的眼眶,又湿润了。她倒在姐姐的怀里,泣不成声,吴继善和卞敏的爱情,虽没有绽放,却一样美丽,感动大家。

卞敏的爱情,卞赛终于懂了,有些感情不是一定要在一起,卞敏那样的爱情,其实也美好的,两个人都知道彼此喜欢,这就足够了。

初恋的味道,就是这样甜蜜又苦涩,在不经意之间,出现了,又在不注意的时候,不见了。它的美好,也就在这种若隐若现,若即若离之间。

卞敏的情绪,自吴继善离开之后,难得见欢颜,莳花馆的酒客也不待见了,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茶饭不思。花妈妈也知道了她们的事,便前来劝说。

可是倔强的卞敏,一句都听不进去。都说血脉相连,见着妹妹如此消瘦,姐姐卞赛的心里也有些隐隐作痛,虽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但看在眼里,也实在不好受。

这几日,卞赛知道妹妹的心情,不愿她再孤独地一个人,便推辞了所有的事情,安静地陪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味在卞敏的身旁。

卞赛知道这个时候需要一个人静静,但是又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待着,相互之间听着呼吸声也好,至少这样卞敏会知道,她并不是一个人。

为了陪着妹妹,骏公的相邀,卞赛也推辞了。现在这个时候,卞敏更需要她。骏公也是一个贴心细致的人,他理解卞赛,等过了这段时间,再相约卞赛。

卞敏终于累了,几日未合的眼,终于微微地闭上了,安稳地睡在卞赛的怀里。看着怀中妹妹沉沉地睡去,还有轻微的鼾声。

醒来的卞敏,不再郁郁寡欢,脸上有了笑容。看着身边的亲人,为了自己担心,着急,有些过意不去。这一觉,卞敏终于清醒了,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卞赛安心了,悠闲地倚靠着窗檐,吹着春日里柔和的风,看着窗外的风景。温暖的午后,一杯茗茶,是最好的享受。淡淡的清香,飘散在柔柔的空气里。

生活,就是要细细品味,就像手中的茗茶,苦涩中有点甘甜。人生也是这样,总是在痛苦和欢喜中交替地度过。

柔柔进门,是来传话给卞赛的,骏公明日相邀城外竹林相见。因为妹妹的事,卞赛都把自己的幸福丢了,便连忙让柔柔带话,答应明日清晨见。

清晨,天空下起小雨,这样的天气,卞赛已经习惯了。今天的她格外地漂亮,看着细雨,撑起油纸伞,便出了莳花馆。

雨中的秦淮,别有一番韵味,在这细雨朦胧中,秦淮退去了妖艳的容妆,白茫茫的素颜,倒也让人喜欢。

伴着细雨,油纸伞下的卞赛,踱着轻盈的脚步,溅起了水珠,滴落在裙褶上。走出了秦淮,便到了城外的竹林。

青翠的竹子,有着生机,翠绿一片。在竹林的深处,一个男子,冒着细雨,等待着佳人应约。只是,出门匆忙间,忘了拿把纸伞。

正好在清风细雨中,独赏雨景,优哉游哉。卞赛到的时候,骏公挥着衣袖,在雨中吟诗。潇洒的身影,深深地刻在了卞赛的心里。

骏公转身,便见到撑着油纸伞的卞赛,微雨轻纱之间,那份浓浓的情谊,在竹林间散开了。竹林间的小道,被春雨打湿了,一把油纸伞下,撑下了两个人的天。

原本是卞赛送骏公回去的,可是这难得的见面,骏公不想错过,为了见上这一面,骏公已经盼了很久。骏公执意不回,让她陪他在竹林里走走。

雨虽然不见停,而两个人的心情,却更加舒展了。两个人谈起卞敏和吴继善的事情,都为她们的爱情感慨。

骏公对于爱情,颇有自己的一番见解。爱情这东西,就像沙子,抓得太松,容易掉,抓得太紧,也会在指尖流失。

听罢骏公的话,卞赛觉得言之有理。但是在卞赛的心里,爱情就应该去争取,至少她自己是做到了。只有敢爱敢恨的女子,才不枉爱情这两个字。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雨渐渐停了,天空一澄如洗,远处的湖上出现了一道彩虹,一层茫茫的雾气,把湖面笼罩着,像是仙境一般。

走在湖岸的两个人,并肩看着这条彩虹渐渐消失。这美好的东西,总是一闪即逝,再长久的,也会有消失的那天。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消失,现在能做的就是不顾一切的珍惜,去争取,就算是多一秒钟的拥有,这也是值得的事情。

骏公不过卞赛,只是笑笑。在他的心里,能有这想法的女子,实属罕见,对于卞赛,更是由衷地敬佩。就像卞赛所说的,只要一刻的拥有,就要用一辈子的努力去珍惜。骏公真的很想放手一搏,抛开所有束缚的枷锁,带着眼前的女子,游走天涯。

太阳的余晖一点一点地消散,而骏公和卞赛依然伫立在湖边,不舍得离开。这一天的时间,总觉得过得那么快,不知不觉间,天色就暗了。

恋爱中的女子,是幸福的,尤其是拥有初恋的女子,这是她们一生都不能忘怀的爱情。在人生最青涩的年纪,遇到了最意想不到的爱情,暖暖的,是爱情初见的模样,融化着每个女子的心。

花事降至

漫步林间,油纸伞下的情谊,伴着彩虹绚丽,在春季的细雨中,爱情发了芽。秦淮河畔的青石小巷,见证了他们走过的脚印,深深浅浅,缘起缘灭。

等待一场命中注定的缘分,是幸福的;在细雨微风的屋檐下和喜欢的人躲雨,是幸福的;守候一段绚丽多彩的往事慢慢老去,是幸福的。

最美好的,不过是回忆,最幸福的,不过是在那记忆里,抚琴合萧的音律。一快,一慢,也只是属于回忆里的节奏。

一场花事,弄乱了一颗心。

伴着细雨散步,在竹林里,一整天的欢笑,抵住了夜的寂静。莳花馆沉浸在夜的朦胧中,卞赛来到卞敏的房间,今日之事,定要与妹妹分享。

卞敏已经卧床,见姐姐前来,便起身沏茶。卞赛连忙阻止,调皮地钻进了妹妹的被子。卞敏得知了骏公和姐姐的进展,觉得姐姐比自己勇敢,只是可以迈出第一步。

第二天,刚起床的卞赛,得知骏公卧病在床,便匆匆出门探望。骏公的府邸,不算奢华,整洁干净,几尊古旧的摆设,安放在红檀木的架子上。

卞赛端坐在大厅里,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骏公家的陈设,确实和他人一样,简单精致。家丁给卞赛泡了一杯龙井,转身进去传话了。

书生大多都是体弱,也许是读了太多,身上的书气太浓,才让人觉得文弱。但现在看来,骏公倒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文弱书生。

骏公披着一件单薄长衫,蹒跚着,从后庭走了出来。脸色有些惨白,颤颤巍巍的样子,惹得卞赛掩面而笑。骏公看着卞赛笑的样子,没心没肺的女子,这世上估计也只有卞赛一人了。

卞赛一边笑着,一边佯装着去扶骏公。两人并排而坐,饮着清茶,浓浓的茶香,卞赛一喝便知道出自哪里。骏公称赞卞赛,不只琴棋书画精通,这茶道也深知,真是一个见多识广的女子。

骏公因为那场雨,病得不轻,多说了几句话,便咳嗽了起来。卞赛见状,便要骏公进房休息,风寒这病可不能轻视。

骏公生病,都因卞赛而起,那日要不是拦不住骏公的执意,骏公就不会得风寒了。虽然卞赛当时嘲笑骏公书生文弱得连风都可以吹跑。

但是卞赛还是有细心的一面,待骏公卧床休息,卞赛询问家仆吴相公的药。卞赛进了厨房,亲自为骏公煎药。去风寒的药,一熬就得几个时辰,卞赛倒有那个耐心,一直守在药罐旁边,时不时地看看火候。

对于出生宦官之家,又从艺在莳花馆的卞赛,可以说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子,今日却为一个男子进了厨房,为其煎药。

卞赛把熬好的药端进了骏公的房间。骏公还在稳稳地睡着,看着熟睡的骏公,卞赛的心里又起了一丝涟漪。多么俊美的面庞,又有多么文雅的气质,为何眼前的这位男子,把所有的完美都聚集一身了呢。

看着,看着,骏公在美梦中醒来,嘴角的弧度还未消失,睁眼便见到床边的卞赛,温婉,可人。一时间,卞赛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了红晕。

见骏公起来,卞赛便转身,把桌上的汤药给骏公端了过来。卞赛轻轻地搅动着碗中的药,一勺一勺地喂给骏公。

骏公卧床养病的几日,都是由卞赛照顾。无微不至的细节中,骏公看到一个女子独有的韵味,那一刻,骏公多想把眼前的这位女子,娶回府中,过夫妻相伴的日子。

在骏公的眼里,卞赛见得慢慢的爱意,那么炙热。卞赛在这眼里找到了想要的答案,这一刻,她不再犹豫,在心里定下了自己的终身。

爱情总是在慢慢地酝酿中变得纯烈,那四溢的芳香,使每个嗅到的人变得冲动,想把着爱情的酒酿一饮而尽。可是,要记得,越香的酒越烈,越烈的酒却越难入口。

卞赛饮下这杯烈酒,便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至于这酒的味道,她已经完全忘了,也可以说,她未曾感受到这杯烈酒的真正味道。

近日,卞赛一直奔波于骏公府,对于莳花馆的事情,有了些忽略。听馆里的姐妹提及,礼部主事申维久常来探望卞敏。此人卞赛是知道的,前段时间,多次预约妹妹的名字,却因为妹妹相思成灾,不愿相见。

是的,申维久在那次南亭相遇,便对卞敏一见钟情。只是,卞敏的眼神从未在他身上停留,申大人在卞敏的眼神里,早就看出了她的心属于吴继善。

吴继善离开的那几日,申大人知道卞敏会难过,本想陪她散散心,舒缓一下情绪,可是卞敏就是不相见。现在,凭借着他的恒心,终得卞敏一见。

卞敏和申大人相交甚好,卞赛只希望妹妹的心结可以揭开。有这样一位男子,不顾及身价,耐心地对待妹妹,卞赛实在是高兴。

夜幕降临,莳花馆的灯火亮了起来,卞赛姐妹已经很久没有登台了,莳花馆的生意也清淡了,花妈妈整日为莳花馆的惨淡景象感叹。

女孩的心事整理,便可安心地做事。时间可以抚平一些伤痛,平复一些激动,卞赛和卞敏放稳了心境,便回到了属于她们的章台。

那天,身为国子监司业的吴骏公,也来为卞赛捧场,初次到这种烟花之所,骏公有些不太适应,严肃的表情,逗乐了卞赛。

坐在章台的卞家姐妹,永远是莳花馆的招牌。卞赛抚琴,卞敏鼓瑟,琴瑟之间,此起彼优,跳动的音符,跃入酒客们的心里。

台下的骏公,随着酒客们不停地鼓掌。卞赛演奏完,便径直走向骏公,陪她谈笑风生。其他酒客当然会不乐意,平常时候的卞赛,演奏完毕,便转身离开,何等的孤傲,可现在却对着一个白面小生有说有笑。

几个富家公子,走近相邀饮酒,却被卞赛一口拒绝。恼羞成怒的酒客,用那最污秽的言语,辱骂着卞赛。卞赛依旧保持着她的端庄,待酒客说完,便挥洒了手中的酒杯,泼了他们一身。

以敬代敬,对于那些无礼之人,卞赛是绝不会轻饶的。骏公第一次来莳花馆,便遇到此等事情,有些束手无策。

虽然卞赛对于那些人狠狠地回击了一番,但是那些字眼,还是深深地刻在了心上。卞赛再也没有心思陪着骏公了,便推辞回了房间。

倔强的卞赛,关上房门,便倒在床上痛哭流涕。在最心爱的人面前,揭开了自己最不愿意说起的事实,以后相见,该如何面对呢?

卞赛的心,像是压上了一块厚重的石头,重得喘不过气来。花妈妈知道了卞赛的委屈,便进门安慰,其实方才那些话,刺痛了莳花馆里的每一个姑娘。

这是她们身上最深的伤口,这一辈子也愈合不了。这是她们一进莳花馆就注定要有的伤。当初,花妈妈已经提醒卞赛了,一入莳花馆便由不得自己了。

现在的卞赛终于明白了,但是她从未后悔过,以前是,现在是。她相信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有些路是注定要走的。也许不进莳花馆,便不会名扬秦淮,也遇不到这样完美的男子,这些都是有因果的,所以她从不后悔。

卞赛离开,骏公便一直待到酒客散去,上楼抚慰卞赛那颗心。他知道这对一个女子来说,是多大的打击,这样的痛,他不会让卞赛一个人承担。

一场花事降至,一段爱恋将近,两个人的相爱,都是命中注定的,不慌,不忙,便开始看一段爱的旅途。

醉意柔情

花开无痕,花落无声,春季里那抹桃花香,飘进了梦里,淡淡的,柔柔的。女子的心事,也如这般花香,随风摇曳,穿过了窗柩,越过了秦淮。

吟一首青山绿水,听一曲树下花前,等待一场倾城之恋,回忆一段似水流年。谁许了谁的一生,谁应了谁的誓言。一场邂逅,定了一世的情殇,欢也好,痛也罢,只为一个“情”字。

画一株孤庭幽兰,奏一首琴瑟依依,伴一季香消残损,迷离间,谁的指尖,滑过了半世流年,又是谁的半世流年,化为了一帘幽梦。梦里,梦外,解不开的结,逃不过的劫,在流年里,晃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