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童书安徒生童话·上
8941500000078

第78章 大沼泽的传说(4)

说来也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海盗们的寨子里,谈论这种在南方各国的传播非常广泛的信仰越来越频繁了。不过,他们中大多数人不信奉基督,他们仍旧爱自己的保护神,小赫尔伽的耳朵里整天听到有关耶稣的故事,但她的心已被那可怕的魔力所控制,任何善良的东西,她都听不进去。整个海岛上,只有一个人,她伟大的奉献精神感动了上帝,她就是海盗的妻子。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老有一种朦胧的意识:小赫尔伽的可怕魔力,可能会被这个上帝所解除,到那时她就可以真正看到那既善良又美丽的孩子了。

那些胜利归来的海盗们纷纷告诉寨子里的人,他们所见到的新鲜事。在他们打劫的地方,人们竟为这个胡说八道的神父建了一座雄伟的教堂,并每周都到那里做什么“礼拜”,太烦人了!只有他们那些蠢人才会相信他的鬼话,要活得快活,就要凭手中的刀和剑!只有我们的神才是最英明的!他们那个上帝,怎么能跟我们的神可比呢!今天非惩治一下这个骗人的家伙不可。他们这么说了,也一定会这么做。

那位可怜的神父被关进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他被绳子紧紧缚住,站都站不住,只好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的脸色发白。他觉得他可能也要像耶稣那样为真理殉难了。那位善良的夫人也看见了神父,他那么的英俊,又那么的坚定,他的身上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威力。“他不该死啊,他只不过跟我们的信仰不同而已,为什么非要处死他呢?”她哀伤地想着,但她却无法救他的生命,因为她的丈夫已经决定用他活祭他们的神了,他决定的东西,谁也无法改变,包括他的妻子在内。

这样的决定让小赫尔伽非常高兴,但她似乎觉得还不够,他甚至向海盗头提出让她用自己的快刀将神父的血取出来,大海盗非常同意,他就喜欢她的那种凶狠劲,这样才更像大海盗的女儿,这样才能成为真正的大海盗、女强人。她飞快地找到了一块磨刀石,将那把快刀磨得锋利无比,让人见了就心寒。在她的院子中有许多恶狗正在互相打闹,她扑了过去,一刀将一只狗砍倒在血泊之中,她对这把刀还挺满意,这一切让她的养母心都要碎了,她都不敢相信这就是她的养女。她简直比恶魔还凶残,当小姑娘再次变成温顺的青蛙时,养母流着泪向她诉说:“你不知道,现在我的心有多痛苦!”那只可怜的大青蛙静静蹲在她身边,用那幽怨哀伤的目光看着养母,认真地听她的说话,仿佛她也看到了养母那颗伤透了的心。“我常为你操碎了心,我为你所做的一切无怨无悔。但你太让我伤心了,我多么想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儿,可你只会打打杀杀,你的心比寒冷的冰还冷!我为你献出了所有的爱,我想用自己的爱心来感化你那颗冰冷的心,可你的心从来就没有一次软下来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我的家的!”那丑陋的青蛙全身抖个不停,似乎每一句话都印到了她的心里,她好像明白了一切,泪水从她眼中一滴滴地流了下来。

那位善良的夫人爱抚地抚摸着她那光滑的外衣,十分痛苦地说了下去:“我现在最悔恨的就是在发现你秘密的时候,把你留了下来,如果那个时候,我就把你丢在路旁,让严寒将你冻僵的话,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伤心,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现在一切都晚了!”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地落了下来。她叹息着离开了那可怜的小东西,走进了里面的屋子,她再也不愿见到她从小养大的爱女了、她的心都伤透了。

那宽阔的屋子里,如今只剩下了独自躲在角落中发抖的青蛙姑娘,四周静悄悄地,一点响动也没有。她在那阴暗的角落里呆了好久。她忽然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她决定去做一件伟大的事情,她猛得向前一跳,来到了那紧紧关闭的房门前。她跳了上去,用那又笨又难看的手费力地打开了门,她点亮了一盏明亮的油灯,她的心跳个不停,她的身子在发抖,她明白,一旦被人发现,她就完了。但一种不知来自何处的力量驱使她来到地窑边,她轻轻地将铁盖子打开,爬到了关押神父的地方,他早已睡熟了。她轻轻地用冰凉的手动了他两下,他立即从梦中惊醒了,这个奇丑无比,似人非人,似蛙非蛙的东西使他产生了一丝恐惧,他以为自己遇上了恶魔,她用带来的刀子,将绑他的绳子全砍断了,同时暗示他跟她出去。

那虔诚的神父却并没有动,他低声地呼唤着上帝的名字,并不停的在胸前划着十字,他要借助上帝的神力将这个东西现出原形,但却未见它有什么变化。他明白了这个小家伙是来解救他的,于是他又立即为它祈祷:“一个勇于在他人困难时挺身帮助的人,当他遇到灾难时,上帝一定会救助他!你是什么人,你的外形尽管丑陋,可你的心地却又那么善良?”这位青蛙听不懂他那些话,她只知道他必须早早离开这里。否则明天,他就没命了,她再次催促他赶紧跟她走,他们悄悄地出了地窑,她带领他穿过一个个走廊和通道来到了马棚,海盗们的马全都在这里。她示意神父将一匹马牵了出去,并让他上了马。

随后,她也跳了上去,神父明白了,这个可爱的小精灵要护送他出去。她对这一带的路闭着眼也走不错。他们急驰在一条大路上,这是只有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才能知道的路,外人很难找到。不久,他们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神父对这个奇形人再也没有了恐惧,因为他已经明白,她绝无害他的心,在他眼里,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天使,他十分虔诚的祷告上帝,为她赐福,希望她将来会变得非常美丽。天已经快亮了,东方已经露出了一丝微明,青蛙的全身不停的抖动,神父以为她冷,便把她抱得紧紧地,她一动也动不了。同时他大声地为她唱起了圣歌,似乎这美妙的圣歌能解除她身上可怕的魔法。那匹马飞驰在大地上,太阳升了出来,就在阳光射到她身上的一刹那,青蛙又变成了外表楚楚动入,灵魂特别凶恶的年轻姑娘,神父可有点吓坏了,他以为自己又遇上另一个恶魔,他连忙从马上滑了下来,面带惧色的盯着那美丽的姑娘。她抽出了自己的快刀,也跳下了马,像个小魔头似地向神父扑去。

她恶狠狠地对神父说:“我一定要逮住你,我一定要将你的心挖出来,我要亲手杀死你,我要让你尝尝我尖刀的滋味!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你这个该死的奴隶!”她说着就挥刀向他砍去。

两个人厮打在一起,一场激烈的战斗开始了。不知道为什么,神父今天好像有了无穷的力量,面对凶狠的小姑娘,他一点也没有慌张,镇定地与她争斗着。他死死地将她抱住,不管她怎么挣扎,怎么用力,她就是挣脱不了那双强有力的手臂,一棵老橡树也上来助战,它用半露在地上的古老的根把小姑娘绊倒了。

一股清澈的泉水从他们的旁边流过,这让神父欣喜不已,因为这清洁的泉水能将小姑娘那罪恶侵蚀的心灵净化,重新还她一颗善良的心。于是他把那清澈的泉水不断地洒在她的脸上、身上。同时不停的默念着祛除魔法的咒语。只要那圣洁的泪水从她的内心流出来,她心灵便可以得救。

在这种危险的状况下,神父仍保持着一个强者的姿态。面对那看似无法抗拒的魔力,他显示出惊人的勇气和力量,他用自己正义的力量战胜了小姑娘那心中的邪恶,她面色发白、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用一种惊恐的目光盯视着他,在她的头脑里,他似一个法力无穷威力无边的魔术师,他会使用那奇怪的魔水和古怪的咒语,就连神父口中念诵用的鲁纳文字,他在空中祷告所划的字,她都认为是可怕的密咒。平日里,她的胆子是非常大的,她几乎不知道什么是怕,她敢拿她的快刀跟任何强大的敌人对抗而无一丝畏惧,即使别人用刀指在她的眼睛上,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她是个真正的女强人。可面前这个善良的神父竟使她那样的紧张不安,当他对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划十字时,她更是心惊胆颤,有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害怕,她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似地蹲在了地上,她的头低低地垂在胸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只能静静呆在那儿。

神父和颜悦色地向她慢慢复述了昨天晚上她所做的一切。那个时候,她披着令人讨厌和憎恶的青蛙的外衣来到了他被囚禁的地牢里,将他身上的绑绳全挑断了,并带着他逃出了虎口,救了他的性命,现在他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他一定要帮她解除身上可怕的魔力,为了防止她的魔力再次发挥作用,他用绳子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为了使她获得新生,重新获得光明,他决定将他带到赫毕去,带到那神圣的密斯加里乌斯那里去,在那片基督教的净土上,他就能在上帝的威力下祛除她身上的可怕魔力,不过她再也不能坐在马的前面了,他可不知道她身上那可怕的魔力何时发作。尽管现在她温顺的坐在那里,他要对她的一切负责。直到她身上的魔力被祛除之后,她才能恢复自由,这样不仅对她本人有好处,对于其他人的生命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她不能再去危害别人,神父可是一个非常珍爱人类生命的人。

他和善的请小姑娘坐在马的后面,因为她的美丽姿容中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它会使每个见到她的人动心,就是神父本人也有几分恐惧,不过,他坚信那至高无上的上帝是会保护他的。

他双膝跪在了地上,他真诚地祷告着,那沉寂的小林子里到处回荡着神父那朗朗的祈祷声。

在枝头上玩闹的鸟儿好你受到了他的感染,伴随着他的祈祷唱起了欢快的歌,树下面的鲜花,送来阵阵醉人的香气,这里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天国,处处充满了神圣,小姑娘越发地平静了,那惨白的脸又变得红润起来,内心也感到了一些快乐。她真不知道那神父的咒语竟有那么神奇的作用——她心里还是把他看成了魔法师,不过,这也没关系,总有她彻底明白的时候。接下来,他又无比神圣的念起了《圣经》里的话:“上帝已经把光明赐给了我们,让我们去照亮那些在危难和困苦之中的人们,帮助他们去脱离苦难和危险!这是上帝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

随后,他又谈到了万物的延续,当他正讲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那正在飞速奔跑的马也慢慢地停了下来。它不停地用身子蹭着那棵枝叶繁茂的藤萝。于是,那已经十分成熟的蕴含着丰富汁液的浆便自动地流了出来,撒在了小姑娘的手上,她的精神一下子旺盛起来了。

她服服贴贴的任由神父将她放上马背。她默默无语的坐在了马背上,她没有睡着,却纹丝不动。这个上帝的忠实信徒时刻也忘不了他心中的上帝,他用两块小树皮做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架,他希望上帝能为他们指明前进的方向,但路越走越窄,最后连路也不见了,两旁茂密的树木挡住了他们的视野,他们只能绕着走。他们发现了一眼泉水,但那却没有形成小溪,只是一潭死水,他们又摸索着向前走去,神父边行路边开导这个小姑娘,他要用一颗博爱的心去感化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他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爱,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无私的爱,他要把身陷迷途的姑娘引向光明,使她重新获得新生。这便是一个虔诚基督徒心中的伟大的爱。他愿像他所崇拜的耶稣那样,为了他人的幸福献出自己的一切。他的每一句真挚的话都在小赫尔伽那冷酷的心河中激起了同样的浪花,冲击着她那颗冰冷的心。它在不断地被正义的力量所征服,它在神父那火一样的话语中,逐渐的融化、缩小,小小的水滴可以将坚不可摧的岩石穿一个大洞,海浪也能把那林立的峭石削平。同一个道理,神父那像火一样的话语也慢慢的将小赫尔伽那冰冷的心一点点软化了下来,她心中的凶残和野蛮逐渐化为了灰烬。神父的耐心是惊人的,他反复给她讲着那些善良的话语,这些话一点一点在她的心里沉积,随着时光的流逝,它们开始在她的心里发芽,生长。它们将她心中的罪恶逐渐消灭。她的心灵逐渐得到了净化,上帝的力量战胜了恶魔,邪恶的力量终于在正义面前认输了。

他们终于摆脱了那茂密的林子,走到了空旷的荒原上,之后他们又钻到了没有一条小路的树林。不幸的事发生了,太阳即将落山时,他们碰到了一批凶恶的强盗。他们立刻就被美丽的小赫尔伽吸引住了,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你是从什么地方把这个小宝贝儿抢来的?快把她留下来!”他们凶神恶煞似地狂喊了起来,他们把神父和小赫尔伽围在了当中,把他们从马背上拉了下来。神父他们显得势单力孤了,他们除了那把快刀之外什么也没有,可他毫无惧色的举刀自卫。一个强盗用把斧子向神父砍去,他轻轻一跳躲开了,可那匹马却倒在了血泊中。小赫尔伽浑身一颤,她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她飞快地扑倒在那奄奄一息的马的身上。神父用高大的身躯将她挡住,挥动着手中的快刀拼命的抵抗,又一个凶狠的强盗抡起一柄大铁锤向他的头上砸去。他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头立即就被打破,血马上涌了出来。那善良的神父摔倒在地上,小赫尔伽又扑到了他的身上,一天的接触,她对神父产生了一种崇敬的感情。

强盗们立即拥了上去抓小赫尔伽,就在这危急的时刻,太阳完全落山了,她变成了那只可怕的大青蛙,她那浅绿色中略有一点白色的难看的大嘴,猛地张开了,像要把他们一个个吞下去似的,她的手也湿乎乎的,手上还出现了蹼,就跟一把小薄扇一样,差点没把他们这些人给吓死,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她纵身一跃,从强盗们头上掠过,然后一头扎进灌木丛中消失了。

强盗们以为今天他们一定遇上了妖魔,一定是撒旦在作怪,要不就是其他可怕的魔鬼,他们迅速地跑了。

明亮皎洁的月亮已高高地挂上了苍穹,放射出清冷的光芒。小姑娘缓缓的从灌木从中悄悄地爬了出来,她一蹦一蹦地跳到那善良神父的尸体旁,用悲哀的目光看着他,又转身瞧着那匹已经被砍死了的马。她忽然在荒凉的树林边呱呱地叫了起来,就像一个孩子在哭泣。

她一会跳到神父的身上,一会蹦到马的身上,她试图把他们都唤醒,可她忙了半天,他们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她又用她那十分宽大,手窝很深,指间长着蹼的大手,从小河中取来了水,像神父把泉水洒在她的脸上身上一样,将纯洁净化的水洒在他们的身上,希望他们能快点醒来,可他们仍没有一点动静。到现在,她才明白:他们已不可能活过来了,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的尸体就会被饥饿的野兽吃掉。她可不忍看着不管,因此,她就用尽了力气挖着土,她要将他们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