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艺再一次摇头，用累得几乎马上就要死掉了的声音说不去，我不去医院宁宁你别管我。然后她挣扎着想站起来，晃了两下又跌坐了回去。
池宁马上把她扶回床上躺好，拿毛巾给她擦脸擦手，然后坐在床头握住林雪艺的手，看着她发飘的眼神，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林雪艺脸朝外躺着，不说话，也没有再哭。那时候，阳光正好很明亮，打在窗前的写字台上，打在写字台上翻开着的英语辞典上，打在一个很大的白色搪瓷杯上。林雪艺的目光在这所有一切上面游移，一点一点都看进心里去，后来她画了一副画，就是这个午后以九十度倾斜的视角看到的寝室一角，我们的美术教授问她为什么画里的东西都是九十度倾斜的，她说：我希望这个世界不管怎么倾斜、怎么颠倒、或者发生什么失去什么，都依然还是温暖和美好的。
林雪艺指着书桌问池宁：那个白色搪瓷杯里的是什么。
她这样问的时候，突然虚弱地笑了起来，她说我活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搪瓷杯。
池宁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杯子，垂着眼皮说：是霉干菜，我从家里带来的。林雪艺又问霉干菜是什么。池宁想了想，很为难地笑了一下，回答她说：吃的，算是蔬菜的一种吧，就是晒成干以后做的。
林雪艺的目光亮了：就是饭店里面的干菜扣肉吗？
池宁摇着头说：应该不是吧，饭店里怎么会有这种菜。
林雪艺扶着床架想起来，池宁慌了，按着不让她动，说雪艺，你要什么就跟我讲，我给你拿。
林雪艺指了指那个白色的搪瓷杯子，说把那个，拿来给我看看。我刚才就闻着香味，没多想，现在想尝尝。
池宁疑惑犹豫着把那一杯子霉干菜捧给林雪艺，林雪艺打开一闻就大笑起来。她说太香了，跟我上次在杭州吃的干菜扣肉味道一模一样，不对，比那个还香。宁宁，快点，给我拿双筷子。
池宁颠着脚跑去拿筷子，可是转回身来的时候，林雪艺已经用手抓大把的菜着往嘴里塞了，弄得满手满脸都是油，像几辈子没吃饭了似的。池宁又拿纸给她擦手，又给她倒水，又急颠颠地骂，说你这样吃多咸啊！林雪艺说是啊是啊是啊咸死我了！然后仰着脖子哐当哐当地喝水，她说宁宁，刚才我给你的饭，你吃光了吗？池宁说还剩半盒的。她说快，快，快，把饭给我，快啊，你眼睁睁看着我咸死才高兴是吧？池宁赶紧把半盒剩饭拿给她。林雪艺就着霉干菜把半盒饭吃得干干净净一颗不剩，还把饭盒舔得跟洗过一样。全部吃完了还不甘心，又夹两筷子干菜进嘴里嚼，咸得龇着牙齿骂，骂完又往嘴里塞。
池宁傻看了半天，突然说：雪艺，我想起Luky每次碰到有好吃的，都会把食盆舔得跟这个饭盒一样干净。
林雪艺拎起枕头就砸过去：呸！跟胖子学得不要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池宁接住枕头，看着林雪艺笑，眼里流光，唇红齿白，很浓的一抹温柔和厚重的一片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