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年轻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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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一根稻草3

从进门开始,陈灵便看到林晳月亲密的挽着李贺,席间,两人也一直像对连体婴一般。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何况像林晳月这般本就天生丽质的女子。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了自己的幸福,所以对比起陈灵,她反倒更显自然洒脱。再次见到陈灵时,她只微微一笑,好像那些过去的误会和不快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毕竟现在的她已经觅得良人,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这四个人自然也知道雷霆即将辞职的事情,对于个中缘由,也不便过多的去问当事人,只是都觉得可惜。

不停热腾翻滚的鲜红汤锅也没能让气氛变得一同热辣起来。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最近的趣事,都心照不宣的避开雷霆辞职的话题。

最后还是林皙月问道,“霆哥不在这家医院干了,是打算以后都不在医疗行业了吗?”

雷霆苦笑道,“我从十八岁高考,一路本科、硕士、再到博士,那么多年都过来了,除了当医生,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李贺接过话茬,“我现在做的这份兼职,是医疗教育的,也是英焕给的启发,除了医院,还有很多行业是需要医疗背景的。霆哥是博士毕业,而且冲着西华的这块金字招牌,即使不在医院工作了,多的是选择。”

“我以前工作的那家医药企业,他们最近也开始向很多公立医院做呼吸机推广,需要医学背景的人去当讲师,负责给销售人员培训呼吸机使用,霆哥虽然是神经外科出生的,但是我记得那会科室需要上呼吸机的病人,很多都是你在调节参数,对呼吸机的使用可能不在重症医学科出生的陈灵话下,而且他们给出的待遇相当优厚,只是培训,又不负责销售,你去了他们肯定欢迎。”赵英焕接过话题,他毕业后就在那家医药企业工作,虽然后来又辞职回了医院,但是他和老东家的人事颇为熟络,至今仍经常联系。

雷霆笑了笑,“我之前的同学和同事也有不少改行的,而且他们大多数人也做的很不错。”

陈灵没有接话,她明白,像雷霆这种名校博士生毕业的,就算不当医生,在哪个行业都不愁没有一番作为。而且古今中外,改行的医生也不少,哪个又被饿死了。在临床一线被打磨已久的医生,去换一个行业,其实也是具备很多优势的。虽然说隔行如隔山,但这些年一线临床上下来,就凭着吃苦耐劳、又高度具备责任心这两点,在其他行业上也不可能混的太差。

“我初一的时候,第一次看TVB的《妙手仁心》,就一门心思的想当医生了。高考时我所有的志愿都填的都是医科类大学临床专业。我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医生这个职业,除了这个行业,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去做。”雷霆边说着,边帮几个人斟上啤酒或是饮料。

“可是我只想当一个纯粹的医生。”

周围人的人都沉默了,这一句一个纯粹的医生,乍听之下好像很简单,看病救命就好,可是,在座的人在这个行业待了这几年,才知道,雷霆说的“只想当一个纯粹的医生”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我在网上报名了无国界医生组织,如果能被选中的话,可能会去无国界组织工作一段时间。”

在座的人都是一惊。“无国界”医生不属于任何政治、经济、宗教团体,他们病程“中立、独立、不偏不倚”的原则,对危困人群提供一视同仁的救治。

“你先不要冲动,有事好商量。”赵英焕像劝退轻生者一般的对白让李贺和林皙月都有些忍俊不禁,只有陈灵没有吭气,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个全球最大的独立人道医疗救援组织,都旨在为饱受战争、天灾、疫病的地区提供无偿的医疗救援,可越是这样的地方,自身的安全就越难得到保障,那里大多条件恶劣,传染病肆虐,而且战争频发。

这些对于他们这些在和平年代下长大的人来说,要面对的艰难处境是他们根不不敢去想的。而且雷霆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辞职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多少有些心灰意冷的情绪在里面,他义无反顾投入这样的组织,不能不让这些朋友为他担心。毕竟光是2015年,阿富汗一家创伤医院便被美军炸毁,造成了至少15名的无国界医生的工作人员死亡。

“我第一次知道无国界医生组织还是在上大学的时候。那天我无意间看到一个关于无国界医生组织的纪录片。有一集纪录片让我印象特别深刻。一个香港的急诊科医生,参加了无国界医生组织,在南苏丹的一个地方,给附近20万村民免费治病,在当地,他是唯一的医生。纪录片嘛,所以不会刻意去煽情,但是那天我看的泪流满面。香港的医生的处境待遇不比内地的医生,那都是真正的精英阶层,可他可以为了理想去那样一个贫穷落后、疾病肆虐的地方。我能理解他的做法,能被他那种去做一个纯粹的医生的那种精神去打动。”

“起码那里不会有药占比考核、不会有床位周转率的要求、不会有次均费用的限制、不会有那么多特色的规章制度缚手缚脚,不会有上级逼着创收,也不会有那么多让医生觉得寒心和恶心的人和条款。”雷霆边说着,边灌了一大口啤酒。

“只是报了名,还不一定能被选上呢”。见周围的人都这样面色忧虑,气氛有些凝重,雷霆忙宽慰大家。

雷霆的英语一直很好,又是这样三甲医院神经外科出生的,他通过考核,问题应该不大,所以这一次,大家都心知肚明,算是提前给他践行了。

雷替顺利通过了无国界医生组织的考核,很快的,他的签证也派发下来。

他乘坐的是晚班的飞机,这一天,这些相熟的同事和好友,但凡这一晚不用上夜班的,都来机场给他送行了。

进了安检的通道,他突然回转了身子,看着身后还在对他招手挥别的同事和朋友,他背过了身去,把背影留给身后前来送行的人,做了一个OK的手势,他不知道这一别,是不是会后会无期。他怕下一秒,会控制不住的掉下泪来。

就在他办理辞职手续的那段时间,武汉陆续出现了多起新型冠状病毒导致的肺炎,并且有患者死亡。没过多久,在北京、广东、四川也相继发现这样的病例。尽管目前的报道称,目前尚不能确定存在人传人现象,这种新型冠状病毒导致的疫情尚处在可控制的范围。

可雷霆也是医生,凭借着职业敏感,他太清楚武汉目前的情况绝不像新闻里报道的那么乐观,还有半个多月,就是春节了,随着人口的大迁移,患病人数将毋庸置疑的激增。他甚至有种不详的预感,这场疫情可能比十几年前让国人闻风丧胆的SARS更为严重。

03年那会,全国人民众志成城抗非典,在那一场可怕的疫情里,国内奋斗在非典一线的医务人员也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有不少救治患者的医生护士被传染上了这种可怕的疾病,有一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有医生护士染上疾病不治身亡。

很长一段时间里,疫情严重的城市人们想尽一切办法避免去人多的地方,可那些奋战在一线的医务人员却没有办法退却,有些被传染上疾病但有幸被救活的医务人员,也因为病程中大量使用激素冲击而造成股骨头坏死落下了残疾。不过那时候,他们用自己的努力甚至生命重塑了医务人员的形象,那一年里,他们被全国人民称作白衣天使、最可爱的人,无数的荣光笼罩在他们身上。

父母在知道他辞职去当无国界医生之后,不是没有怨言,可当这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开始逐渐蔓延时,父母倒是庆幸他辞了职。雷霆起初有些自嘲,他是神经外科的,这类呼吸系统的传染病其实跟他们科也没太大关联,他倒是担心起赵英焕、李贺、陈灵他们几个。他们虽然不是呼吸科,但是却都可能密切接触这样的患者,直接暴露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现在的他,只能祝福他的朋友们,同事们,在这场与新型冠状病毒的博弈中,保护好他们自己免受疾病所累。

他进了机舱,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他拿起手机,浏览了下这几日的新闻。

两天前,某县人民医院神经内科,因一高龄危重患者突发呼吸心跳骤停,家属殴打主管医生,并将前来劝说的主任打翻在地,新闻还附带了小视频,一边是负责抢救的医生护士继续给那个老年患者做心肺复苏,另外一边是头破血流受伤倒地的经治医生。

而就在今天下午,在皇城某大型三甲医院,一人冲进门诊,砍伤了三名医生,致一名医生重伤抢救,现生死不明,另两位医生的手部也受到严重创伤,伴有多处肌腱神经断裂。雷霆自己就是外科医生,他太清楚一双灵巧的手对一名外科医生来说意味着什么。

飞机快起飞了,他关掉了手机,难过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