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童书纳尼亚传奇系列(套装共7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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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最后一海的奇景(4)

刚说到这里,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这一阵子看见的(却没有加以注意)一大片银白色的东西,其实是海底的沙子,各种各样或深或浅的斑块并不是水面上的光影,而是海底的真实物体。比如说,目前他们正行驶在一丛绿中带紫的柔软物体的上面,那个东西中间有一道宽阔的、弯曲的浅灰色带子。既然她知道那东西是在海底,就看得越发清楚了。她还能看到一簇簇黑色物体,比其他东西高出来很多,正在水里轻轻地摆动。“就像是树在风中摇曳,”露西说,“我相信那些东西是树木,是海底森林。”

他们从海底森林上面驶过。很快,那条浅色的带子与另一条浅色带子连接在一起。“如果我能下到那里去,”露西心中暗想,“那条带子像是穿越树林的一条路。而两条带子的连接处就是十字路口。啊,我真希望能够下去。喂!森林已经到头了。我真的相信那条带子是一条路!我看见它沿着沙子向前延伸。颜色不太一样。边上有什么东西给标了出来——是虚线。也许是石子。现在又变宽了。”

那东西果真变宽了,而且越来越近。她之所以意识到这一点,是由于船的影子好像正对着她冲了过来。那条路——她现在确信那是一条路——开始变得弯弯曲曲。显然,那条路正围绕着一座陡峭的山在盘旋上升。她扭头向后望去,映入她的眼帘的,就像你从山顶向下看到的盘山公路。她甚至能够看到,一束束阳光穿透深水,照射在长满树木的峡谷里——在远处,一切逐渐消失,成为模糊的绿色。有些地方——向阳的地方,她认为——是深蓝色的。

但是,她不能花很多时间向后张望,因为前面扑面而来的景色着实令人兴奋。那条路看来已经到了山顶,还在继续向前延伸。上面有一些星星点点的东西在来往穿梭。幸运的是,在阳光普照之下,现在最神奇的东西——就像强光穿透深深的海水之际——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那个东西是珍珠色,或许是象牙色,上面有很多圆形和锯齿状的部分。她这时位于那个东西的正上方,一开始很难辨别出来。当她查看那个东西的影子时,一切都变得一目了然。阳光斜射在露西的肩膀上,所以那个东西的影子落在了后面的沙地上。根据它的形状,露西可以清楚地看出塔楼的尖顶和圆顶的影子。

“哦!——那是一个城市或者是一个大城堡,”露西自言自语说道,“我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把它建在高山顶上?”

过了很久,她返回英国之后,跟埃德蒙谈起这些奇观,他们想出来一个理由,我敢肯定那是正确的。在海里,你下得越深,就越发寒冷黑暗。在海洋深处,居住着危险的生物——章鱼、海蟒和海妖。海底峡谷是荒蛮不友好的地方。海人对峡谷的感受,就像我们对高山的看法一样。在海的高处(或许,就像我们说,“在浅滩上”)才有温暖与平安。在海里,大胆的猎人和勇敢的骑士下到深处去捕猎历险,然后回到山顶的家里得到休憩和平安,享受社交生活、体育运动和歌舞等。

他们驶过这个城市,海床还在不断上升。现在海底距离大船只有几百英尺。道路消失了。他们正行驶在一个公园般的开阔区域的上方,那里到处散布着一丛丛鲜艳的植物。接着——露西差点儿激动地尖叫起来——她看见了海人。

他们有十五到二十个人,全都骑在海马上——不是你在博物馆里看到的小海马,而是比海人个头还要大的马儿。他们一定是些高贵而有地位的人,露西心想,因为她瞥见有的人的前额上有黄金在闪光,他们的肩头上有绿色或橙色飘带之类的东西在随波飘拂。就在这时,“哦,讨厌的鱼!”露西说,因为有一群肥胖的小鱼贴近水面游了过来,挡在了她和海人之间。尽管鱼群遮挡了她的视线,却带来了最有趣的一幕。忽然,有一条她从未见过的凶猛的小鱼从下面冲了上来,张嘴就咬,攫住了一条肥鱼,就快速地沉了下去。那些海人骑在马上,仰面观看着这个过程。

他们在那里有说有笑。那条带着猎物的猎鱼还没有回到他们身边,另一条猎鱼又被放了出去。露西几乎可以认定,是那群人中间的一个骑马的大个海人放出去的,在这之前,他一直把猎鱼握在手中,也有可能是放在手腕上。

“嘿,我敢说,”露西道,“这是一伙猎人,或者说是用鱼鹰捕猎的人。对,就是这样。他们骑着马,手腕上带着这些凶猛的小鱼,就像很久以前我们在凯尔帕拉维尔做王时,每逢骑马外出打猎,我们的手腕上都停着猎鹰一样。然后他们放飞猎鱼——我想,我应该说让猎鱼游走——游到别的鱼那里去。怎么样——”

她突然打住了,因为场景发生了变化。那群鱼四散逃命,这时,海人注意到了“黎明”号。他们亲自浮上来查看,挡在他们和太阳之间的这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到底是什么。这会儿,他们已经游近了海面,如果他们不是在水中,而是在空气中的话,露西可能会同他们讲话。那群人中有男有女,全都戴着冠状头饰,很多人戴着珍珠项链。他们没有穿衣服,他们的皮肤是陈旧的象牙色,头发是深紫色。位于中间的那位国王(没有人会认错他的身份)傲慢而又凶狠地盯着露西的面孔,手里挥舞着长矛。他的骑士们也都在做着同样的动作。女士们的脸上则充满了惊诧的表情。露西认定,他们以前从未见过船只或是人类——他们又怎么可能见到呢?在世界尽头之外的大海上,从来就没有船只到过这里。

“你在看什么呢,露?”她身边有个声音问道。露西正全神贯注地望着水里,听到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来,才发现自己以一个姿势倚在护栏上太久了,一只手臂已经发麻。站在她的身边的是德利尼安和埃德蒙。

“看。”她说。他们俩低头望去,德利尼安马上小声说道:

“马上转过身去,陛下——就是这样,背对着大海。不要让人以为我们是在谈论什么重要事情。”

“嗯,怎么回事?”露西一边转身,一边问道。“决不能让水手看到这一切,”德利尼安说,“我们的水手说不定会爱上海里的女人,或者爱上海底世界,因而跳入水中。没来这个陌生的海域之前,我就听说过诸如此类的事情。见到这些海人总是不祥之兆。”

“我们原先认识他们,”露西说,“我的兄长彼得在凯尔帕拉维尔称帝时,他们曾浮上水面,在我们的加冕礼上唱歌庆贺。”

“我想他们不是同一个种类,露,”埃德蒙说,“那些海人既能够生活在水下,也能够浮出水面。我觉得,这些海人做不到。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假如能够做到的话,他们早就浮出水面,向我们发起进攻了。看样子他们很凶残。”

“不管怎样,”德利尼安刚说到这里,他们同时听到了两个声音。一个是扑通的声音。另一个是战斗桅楼上的喊声,“有人掉到海里去了!”于是,每个人都忙碌起来。有些水手匆忙爬上桅杆,收起风帆。其他的人赶快下到舱里去取桨。林思在船尾楼值班,他使劲儿地扳动舵柄,想掉转船头回到落水者的旁边。这时大家才看出来,落水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雷匹奇普。

“该死的耗子!”德利尼安说,“它惹的麻烦比船上所有的人加在一起还要多。如果哪里出了娄子,一定有它的份!应该给它套上锁链——用绳子绑在船的龙骨下面拖着走——给放逐到孤岛上——剪掉它的胡须。有谁能看见那个小讨厌吗?”

这一通咒骂并不能说明德利尼安真的恨恶雷匹奇普。恰恰相反,他非常喜欢它,才会这么惊慌失措,大发脾气——正像你的母亲由于你跑到公路上的汽车前面,对你大动肝火,而一个陌生人绝不会这样。当然了,没有人担心雷匹奇普会被淹死,因为它是一名游泳健将。但是他们三个了解水下的真相,担心海人手中可怕的长矛。

几分钟后,“黎明”号掉转过船头,每个人都能看见水中有个黑点,那就是雷匹奇普。它激动万分,嘴里呜里哇啦讲个不停,但是它的嘴里不断地灌满水,所以大家都听不明白它在说些什么。

“我们再不让它住口,它就会把整个事情和盘托出了。”德利尼安说道。为了避免此事的发生,他冲到船边,亲自放下一条缆绳,一边对水手们大声嚷道:“好了,没事了。回到你们各自的岗位。我希望,不用别人帮忙,我自己就能把一只老鼠拉上来。”当雷匹奇普顺着绳子往上爬的时候——不怎么灵巧,因为它的皮毛打湿后很重——德利尼安探出身子,小声对它说:

“别告诉大家。一个字都别说。”湿淋淋的老鼠回到甲板上之后,显然它对海人们丝毫不感兴趣。

“甜的!”它吱吱叫着,“甜的,甜的!”“你在胡扯些什么?”德利尼安怒气冲冲地问道,“再说,你也没有必要把水都甩在我身上。”“我告诉你们,水是甜的,”老鼠说,“甜的,淡水。水不咸。”一时间,谁都没有领悟它这话的重要性。于是,雷匹奇普又一次向他们背诵了古老的预言:

当海浪变甜,不要疑惑,雷匹奇普,那就是世界的最东边。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给我拿个桶来,里奈尔福。”德利尼安吩咐道。

人们递给他一个桶,他把桶吊下去,灌满海水后提了上来。海水在桶里像玻璃一样闪烁着光芒。

“陛下,也许您想品尝第一口吧?”德利尼安对卡斯宾说。国王双手接过桶来,举到唇边,呷了一下,然后咕咚咕咚一连喝了好几口。他这才抬起头来。他的神情改变了,不单单他的眼睛在炯炯发光,他的全身似乎都变得神采奕奕。

“不错,”他说,“是甜的。这是真正的水。我不能确定,它是否会置我于死地。但这是我愿意选择的死亡——如果我早些知道,就不会等到现在。”

“你指的是什么?”埃德蒙问。“这个——与其他东西相比,更像是光。”卡斯宾说。“的确如此,”雷匹奇普说,“可以喝的光。现在,我们距离世界的尽头一定非常近了。”一阵短时间的静默。随后,露西在甲板上跪下,趴到桶边喝了一口。“这是我所尝过的最美妙的东西,”她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说道,“但是哦——味道很浓。我们再也不需要吃东西了。”船上的人一个接一个都喝了这水。他们好久都没有说话。他们感到无比美好,无比强壮,觉得简直有点承受不了。很快,他们又注意到了另外一个果效。正如我前面提到的,自从他们离开拉曼都岛,一切都变得越来越亮——太阳变大了(却没有增加热量),大海明晃晃的,空气也在闪闪发光。此刻,光线并没有减弱——如果有变化的话,只能是增强——可是众人能够忍受了。他们的眼睛可以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太阳。他们所见到的光比自己这辈子见到的都要多。甲板、风帆和他们的面孔与身体都变得越来越明亮,就连每一根缆绳都在发光。第二天早晨,初升的朝阳看起来比以往要大上五六倍,他们目不转睛地望着太阳,甚至可以看见从太阳里飞出来的鸟儿的羽毛。

整整一天,船上几乎没有人说话,大概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没有人想吃饭,他们有海水喝就足够了),德利尼安说道:

“我无法理解这一点。没有一丝风。船帆纹丝不动,大海也波平如镜。然而,我们好像是被一股劲风吹送着,往前疾驶。”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卡斯宾说,“我们一定是被裹挟在湍急的水流中了。”

“嗯,”埃德蒙说,“如果世界真的有个边缘,而我们正在一步步逼近它,那可不怎么美妙。”

“你的意思是,”卡斯宾说,“我们也许会被——哦,从上面给冲刷下去?”

“是的,是的,”雷匹奇普拍着两只小爪子,叫道,“那正是我长久以来所想象的——世界像是一个大圆桌子,所有大洋里的海水没有穷尽地从桌子的边缘冲刷下去。大船将会倾斜——底儿朝天——转眼之间,我们就被冲下边缘——然后,向下坠落,坠落,那个冲劲儿,那个速度——”

“你认为,在下面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什么呢,嗯?”德利尼安问道。“大概是阿斯兰的国度,”老鼠答道,两眼闪着光芒,“也许没有底,就那样一个劲地往下坠落。不管是什么,看看世界边缘之外的情景,难道不值得一试吗?”

“听我说,”尤斯塔斯搭腔道,“这些都是胡说八道。世界是圆的——我是说,像一个圆球,而不是一个圆桌。”

“我们的世界是那个样子,”埃德蒙说,“可是这个世界呢?”

“你的言下之意是,”卡斯宾问道,“你们三个来自一个圆形的世界(圆得像一个球),你们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起过!太不够意思了。因为我们的神话故事中也讲到圆形的世界,而我一直酷爱那些故事。我从来不相信那些是真的,可我总是希望有这样的地方,并渴望着能够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啊,我情愿舍弃一切——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们可以进入我们的世界,而我们却无法进入你们的世界呢?如果我有这样的机会就好了!生活在圆球一样的东西上一定非常刺激。你们有没有去过一些地方,那里的人是头朝下行走的?”

埃德蒙摇了摇头。“不是那个样子,”他补充道,“到了圆形的世界,你就会知道,那里并没有什么令人激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