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舒雅赶回来了,说府里没有母牛,马也都是公的,四条腿带毛的母家畜,只有这个!说完把手里的绳子递给我,绳子那端是条母狗。
“是母的就行!三颗神药下去狂性太大,咱且观看战局,实在不行就用这条母狗把城主大人替下来!”
“混蛋,你怎可如此对待剑儿?城主府有的是人!”沈东诚挥舞双拳敌住沈剑,怒喝一声,“伺候剑儿的那个死丫头呢?给我抓来!”
我也恨那女人,但恐怕人类已经挡不住沈剑:“城主大人息怒!我哪里愿意这么做?只是药效过猛,恐怕无人能敌!就算丫鬟来了,少主还是会爆裂而死!除非城主大人打晕他!”
火光中,沈东诚拼尽全力却迟迟没能制伏沈剑,直到被抱着亲了一口,才终于爆发,大骂一声,攥紧拳头,全力进攻,招招毒辣,突然一记重拳打到沈剑耳根处,终将那野兽打晕了。沈东诚擦掉满脸口水:“来人呐,给我捆起来!”
我抱拳赞道:“城主大人好拳法!”
“少废话,赶紧治!”
……
捆在床上的沈剑半昏半醒,呕出几口黑血后,开始吐红艳艳的鲜血,越来越喜庆。
我盘膝打坐。经过仔细体会,我只剩不到四成功力了。若不能瞒天过海,毒誓会找上门的……这可不妙,我无论如何得嘴硬下去!娶刘莹那等灭绝人性的事情,只有没有原则的刘大姐夫能做出来。
后半夜的时候,沈剑终于醒来了,茫然地看着我和乔舒雅,我俩也紧张地看着他。愣了一会,他开口了:“在下东岳城沈剑,我这是在何处?两位把我绑在这里,有什么企图?”
咦?正常了?但我还是不放心,先表明自己绝无恶意,然后问了几个问题。他一一答了上来。我跟乔舒雅会心地笑了。我忙说:“剑兄你终于醒了!你被仇家打伤,失了心智,你刚刚醒来,千万要安心养伤,什么也别想。从现在起,三天之内,一句话都不能说,一步路都不要走!切记切记!”
“恩公怎么称呼?”那货不遵医嘱。
“唉!看来还没彻底恢复,什么恩公?连我都不认得了!”穿帮在即,不能久留了,我让沈剑躺倒,“闭目调息,不要说话。”
沈剑看着地上的一盆血水和满地血点,努力回忆着什么,恩人的话一点也没听进去。我看事不宜迟,再等下去总得出事,便让乔舒雅请城主过来。此时,偷听了一夜的几个耳目闻讯撤走,报喜去了。
“恩公,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在哪里?”
我急忙交待沈剑:“想不起事情很正常,少主,我是谁不重要,你别思前想后,你在城主府,就是你自己家里,你中了绝心掌,我用独门秘药把你治好了,你现在不能思虑,不能动武,不然功亏一篑,再无生机!一切问题三日后再说!等会儿城主来了,你就说已经恢复。切记少言。其他事情,我会亲自回禀城主。”
沈剑收敛心神,闭目不语了。
不一阵,沈东诚夫妇来了。沈老夫人激动万分,刚进院门就喊:“剑儿!我的儿啊,你可算醒啦!”
我急忙出门制止喧哗:“二老且慢!少主刚醒,还在凝神,不可扰动!请城主大人跟我进来探视,老夫人请稍候,免得少主心神激荡。”
进门之前,我低声叮咛几句,说沈剑受不得刺激,一时还没想起我是谁,但三日之后痊愈,到时候就说不准了,万一想起来,恐怕又得一番折腾,对心神十分有害,最好把有关的人都从府里清理掉,将城主府恢复原貌,别让少主知道发生过什么,潜在的意思就是赶紧让老子带着黄小雨走人。
沈东诚要进去确认沈剑是否真的已经清醒,我吩咐他莫多言语,让少主静心修养,不要再让任何人打扰,尤其不要勾起情事。沈东诚点头进屋,我不放心,跟在后面。
“剑儿?”
沈剑睁开眼:“爹,我听到你们了,爹娘放心,孩儿已经好了。”
沈东诚端详一通,欣喜不已,眼中满是慈祥:“好好,总算好啦,好!孩子你休息着,明天爹再来看你!”
两人退出来,沈东诚轻轻带上门。沈剑的娘着急地问:“怎么样啦?真的好啦?让我看看!”沈东诚笑眯眯地点头,示意她从门缝里看一看。沈剑的娘猫着腰凑上去看了一眼,立刻捂嘴抹起泪来。
走到远处,沈东诚问我想要什么奖赏。我说:“城主,我什么奖赏也不要。城主已把女儿嫁给我,其他的,小婿不敢多想,恐怕再遭天谴,我只求离开东岳城,此生再不见少主的面。至于金银财宝之类,请城主不要再提,免得污了我这份心。”
“少侠能有这等胸襟,实属难得。”沈东诚面上夸我,心里估计在偷笑。我也在偷笑,老子就要带走小雨了,虽然我是说过不要奖赏,但你城主大人嫁闺女,不得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我告辞:“城主大人,我不打扰了,请城主大人下令放行。”
沈东诚对站在门口的护卫说了几句,那护卫得令而去。沈东诚笑道:“那老夫就不留你了,放心吧,已经吩咐好了,去接你的新娘子吧。”
也不讲究什么良辰吉时了,我要赶快把蒙着盖头等了一夜的新娘子接出来。心中暗暗得意,想等出城之后,到安全的地方,再给小雨一个惊喜。
叫醒百鬼岭众人,命他们不得喧闹,众人安安静静收拾东西,整顿待发。阿英阿红照顾刘莹马二姐。乔舒雅却跑得不见影儿,队伍收拾妥当后,她才回来了。又等了一会儿,管家来传话,说可以走了,我们便动身。抬轿子的,抬嫁妆的,鼓乐队,亲友队,悄没声息地摸黑出城主府。要是赶夜路的人遇见这么一支队伍,非吓死不可。
城主府无人送行,街头空无一人,队伍缓缓行走。黄明柱夫妇夹在亲友队伍里,不伦不类地跟着,好像我把媳妇爹娘也娶走了一样。迷茫山久违的熟人山羊胡子齐头领,也跟在黄明柱身旁。午间敬酒的时候,我跟他见过一面。他是“引荐”我上迷茫山落草的第一人,自迷茫山遭劫之后,就没再见过他,说是出去四处打探叛徒赵半山和关二鸡的下落。我问找到没有,因为我也想打死赵半山,山羊胡摇头不语,不知是没找到还是不肯说。
路上没人,空空荡荡,有几家馆子在张罗早饭,除此之外,东岳城寂静一片。百鬼岭众人大醉初醒,稀稀拉拉地走着。两位酒量惊人、劳苦功高的大姐,鏖战群官,寡不敌众之下醉倒了。俩人一个醉醺醺,一个哼哧哧,临近动身还没醒来。不能扔下不管,我借了城主府两驾平板马车,一车一个拉上了。
众人渐渐走到城门口,守城的护卫看到城主手令,开门放行,一切顺理成章。我大事已成,心情激动,好几次想冲到轿子里,告诉黄小雨,新郎官方少侠不是别个,乃是文有智,真想看到她惊喜的样子。
走到十里亭,照着百鬼岭最擅长的暗号,王大麻子发出一声几可乱真的驴叫,然后等待树林里的回应。回应传来,听着更为逼真。我叹道,百鬼岭在学驴叫这件事上,绝对走在江湖前列。
回应完,却没人走出来,我们正纳闷,突然,“得得得、沙沙沙”,一阵蹄声之后,树林里走出一匹真正的毛驴。毛驴上坐着一个人,黑衣黑鞋,头戴斗笠,倒骑毛驴,晃晃悠悠地出来了。
毛驴地走到迎亲队伍前停下,黑衣人摘斗笠,翻身下毛驴。乔舒雅奇道:“拨浪鼓?你怎么在这儿?!”
火把一照,确实是拨浪鼓。他阴鸷地看着我:“文老弟,你倒粪倒出了名堂,从迷茫山玩到了城主府,真了不起。上次的帐还没算呐,这回一并结了吧!”
这家伙认出了我,还在这里等候,接头的巴道士和食品大全等兄弟反而没了动静,显然,我们已经败露了。队伍起了纷乱,我也惊慌,但更加可惜,留给小雨的惊喜,被拨浪鼓破坏了。
来者拦路点名,我没必要再装:“啊呀,拨爷怎么在这儿?看样子,你送饭送出名堂,管起官家的饭桶啦?你说的帐是哪本?咱俩有什么帐?你看,连小乔都跟我化敌为友了。”
拨浪鼓嘿嘿一笑,朝天伸手,树林里突然火光四起、喊声大作。霎时间,一大群官兵冲出来将我们团团围起。环眼一瞧,实力悬殊,官兵密密麻麻,而我只有四五十个酒囊饭袋,外加两车大姐。
官兵将巴道士和食品大全等侠义之士捆成一串,拽了出来。我还在盘算对策,计算赢面时,队伍里百鬼岭豪杰们已举起乐器,跪地投降了。
身边只剩乔舒雅、阿英阿红等不多几个硬货,以及黄明柱夫妇等人站着没投降。我恼怒地环视众怂人,众人不敢看我。我向黄明柱夫妇投去感激的目光,黄岳父却恼怒地瞪着我骂:“文有智?!是你?!你这个骗子!你又在招摇撞骗?你小子,你小子把……”他估计想跟我说藏宝图的事儿,但场合不对,生生忍住了。
乔舒雅斥责拨浪鼓:“你怎么可以投敌?你为什么?”
拨浪鼓:“我在蓬勃岛是什么地位,你不知道吗?何必多此一问?”乔舒雅一定知道什么,不吱声了。
百鬼岭群雄手举乐器乖乖跪着,一声都不敢出。而我正防着黄明柱,心里矛盾,若跟黄氏夫妇打起来,小雨怎么办?
正琢磨该怎么脱身,远远传来马蹄奔踏声,不一阵,沈东诚破钟一样的喊声传来:“贤婿,你玩够了吧?该老夫啦!”
只见沈东诚领着密密麻麻另一大队官兵从东岳城方向冲了过来,官兵嗷嗷叫,气势特别凶,纷纷喊着:“胆敢违抗,格杀勿论!”
真是多此一举,我的人早他妈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