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童书西游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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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猪八戒难过美人关

唐僧师徒四人告别了惠岸,又往西走。正走时,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正不知何处安歇。猪八戒说:“哥呵,你只知道走路轻松,哪里管别人劳累。自从过了流沙河,翻山越岭,都是我挑着重担,我都快受不了啦。偏你跟师父是做徒弟的,而拿我做长工!”行者说:“老孙只管师父好歹如何,你与沙僧专管行李、马匹。若是有些差错,小心棒打!”八戒说:“我晓得你性情高傲,一定是不肯挑担子。但师父骑的马,那般高大肥壮,只驮着师父一个,叫他带几件行李,也算得上是弟兄之情。”行者说:“你说他是马哩!他可不是凡马,本是西海龙王敖闰之子,名唤龙马三太子。只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犯了天条,多亏菩萨救了他性命,要他变做马匹,驮师父往西天取经。这都是各人的功果,你别和他比。”沙僧说:“哥哥,真是条龙吗?”行者说:“是龙。”八戒说:“哥呵,古人云:‘龙有喷云吐雾、播土扬沙、翻江搅海的本领。’怎么他今日这等慢腾腾地走?”行者道:“你要他快走,我就叫他快点走让你看。”好大圣,把金箍棒晃一晃,那马看见棒来,以为是要挨打,慌得四蹄生风,嗖地跑去了。唐僧手软勒不住,任他奔上山崖,才停了下来。唐僧喘息方定,抬头看见远处一片松林,内有几间房舍,里边非常有气派。

悟空兄弟赶到,师父说:“徒弟啊,那边不是一个庄院?我们正好去借宿。”行者连忙抬头看,果然见那半空中云笼雾罩,知道是佛仙的变化,只是不敢泄露天机,说:“好,好!我们借宿去吧!”

行者身入门里,遇一老妇人,大圣讲明来意。听完,那妇人请唐僧四人进入。

八戒见了那妇人,只管偷偷地看。那妇人虽有些年纪,却是打扮得标致。唐僧问:“老菩萨贵姓?贵地是什么地方?”妇人说:“此地乃是西牛贺洲。小妇人娘家姓贾,夫家姓莫,幼年不幸,公公姑姑都已亡故。前年丈夫又死了。命里无子,只生了三个女孩儿。承受祖业良田千顷,家资万贯。欲嫁他人,又难舍家业。适逢长老到此,你们想必是师徒四人。小妇娘女四人,意欲招夫,四位恰好,不知尊意如何?”三藏听了装聋作哑,闭目宁心,不去搭话。那妇人又说:“家有水田三百余顷,旱田三百余顷,果木牛羊无数,骡马成群,陈谷满仓,绫罗满柜,一生有用不完的金银。你师徒若肯回心转意,招赘在我家,自自在在,享用荣华,却强似往西天劳碌。”三藏也只是如痴如蠢,默默无言。那妇人说:“我今年四十五岁。大女儿真真,今年二十岁,二女儿爱爱,今年十八岁,三女儿怜怜,今年十六岁,都不曾许配人家。我虽丑陋,小女却有几分姿色。料想也配得上列位长老。若是有心,留长头发,就在我家做个家长,穿绫着锦,强比那瓦钵黑衣,白鞋破笠!”

三藏只管装傻,翻白眼儿打仰。那八戒听见这般富贵,这般美色,就心痒难挠。八戒乘机劝说师父,却被师父喝退。

那妇人笑着说:“可怜!可怜!出家人有何好处?”三藏说:“你在家里,有何好处?”那妇人听后愤怒地说:“这和尚无礼!我若不是看你东土远来,就该叱出。我是真心实意要把一个家让你来当,你反倒将言语伤我。你是受了戒发了愿,永不还俗。可是你手下人,我也只需要招一个,你怎么这般固执?”三藏见她发怒,只得忍住,叫:“悟空,你在这里吧。”行者说:“我从小不晓得干那种事,叫八戒在这里吧。”八戒说:“哥啊,不要损人么!大家从长计议。”三藏说:“你两个不肯,叫悟净在这里罢。”沙僧说:“看师父说哪里话?弟子蒙菩萨劝化,受了戒行,等候师父。自蒙师父收了我,聆听教诲。跟着师父还不到两个月,不曾取得半分功果,怎敢贪图富贵!宁死也要往西天去,决不干这等昧着良心的事!”

妇人见他们推辞不肯,急抽身转入屏风,扑的把腰门关上。师徒四个被撇在外面,茶饭全无,再没人出来招待。八戒心中焦躁,埋怨唐僧说:“师父太不会做事,把话说死了。你不知道变通些,只先含糊答应,哄她些斋饭吃了,今晚落得一晚快活,明日肯与不肯,全在我们了。像这般关门不出,我们怎么过夜?”悟净说:“二哥,你在他家做个女婿吧。”八戒说:“兄弟,不要损人,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行者说:“计议什么?你要肯,就教师父与那妇人做个亲家,你就做个倒插门的女婿。她家这等富有,倒陪的嫁妆一定不少,整治一桌会亲的酒席,我们也落些好处。你在此处还俗,岂不两全其美?”八戒说:“话是这样说,只是我脱俗又还俗,停妻再娶妻了。”沙僧说:“二哥原来是有嫂子的?”行者说:“你还不知他哩!他本是高老庄高太公的女婿。因被老孙降了,无可奈何,被我捉来做个和尚。因此离开了前妻,投师父往西天取经。想是离别久了,又想起她了,刚才又起了此心。呆子,你给这家人做了女婿吧。只是多拜老孙几拜,让我不揭你的底就罢了。”八戒说:“胡说!胡说!大家都有此心,单单拿老猪出丑。你们坐着,等老猪放放马回来。捱了这么久,想那马也饿了。”那呆子急急的解了缰绳,拉马出去。行者说:“沙僧,你陪师父坐在这里,等老孙跟他去,看他往哪里放马。”孙大圣摇身一变,变成个蜻蜓,飞出门,赶上八戒。

那呆子牵着马,却不叫他吃草,直转到后门边去了。见那妇人带了三个女儿在后门外观菊花。三个女儿看见八戒,闪进门去了。那妇人立在门边说:“小长老去哪里?”这呆子丢了缰绳,上前说声:“娘,我来放马。”那妇人说:“你师父太死心眼!在我家做女婿,难道不比做和尚强?他却往西去受辛苦?”八戒道:“他是奉了唐王旨意,不敢有违君命。只要娘不嫌我嘴长耳大,我倒愿意。”妇人说:“我也不嫌,只恐女儿有些嫌你丑。”八戒说:“娘,去告诉你女儿,不要这样挑人。想起那唐僧,人才虽俊,其实不中用。我虽是丑却是有用。耕田不用牛,只消一顿耙。没雨能求雨,无风会唤风。起房扫地我都会,家里种种事,没一样不能。”那妇人听说,说:“你既能干,就招了你吧。你和你师父商量商量。”八戒说:“不用商量,他又不是我生身父母,干与不干都在我。”妇人说:“也罢,等我去跟女儿说说。”这等事大圣一一尽看在眼里,急回来报与唐僧,唐僧半信半疑的。

八戒也不放马,一会牵了马回来拴下。三藏说:“八戒,你放马了?”八戒说:“没什么好草,没处放马。”行者说:“没处放马,可有处牵马么?”呆子闻言,知道漏了消息,垂头低眉,半天不说话。只听得呀的一声,腰门开了,那妇人带着三个女儿走出来。三个女子立在厅中,果然生得标致。唐僧合掌低头,孙大圣不理不睬,沙僧背转身去。只有猪八戒,目不转睛,淫心错乱,色胆大起,扭扭捏捏,低声说:“娘,请姐姐们回去吧。”那三个女子转入屏风去了。妇人说:“四位长老,敬请留心,哪个留下配我小女?”悟净说:“我们已商议了,留那个姓猪的做你女婿。”八戒说:“兄弟,不要损我,从长计议。”行者说:“还计议什么?你已在后门上说的妥妥当当,娘都叫了,还有什么计议?师父做个男亲家,这妇人做个女亲家,老孙和沙僧保媒。也不用看皇历,今日就是个大吉日,你来拜了师父,去做女婿吧。”八戒说:“不成,不成!怎么好意思去干这个勾当!”行者说:“呆子,不要叫嚷。你口中‘娘’也不知叫了多少!快些去吧,我们也好吃些喜酒!”一手揪着八戒,一手拉住妇人说:“亲家母,带你女婿去吧。”那呆子不知是耍,往里就走。

八戒跟着丈母娘进去,到了内堂,问:“娘,你把哪个姐姐许配给我?”他丈母娘说:“我正在犯难,把一个配给你,又恐其他两个不答应,所以没有决定。”八戒说:“娘,既是怕相争,都给我吧,省得吵吵闹闹。”他丈母娘说:“岂有此理!你一个就占我三个女儿不成!”八戒说:“你看娘说哪里话?哪个没有三房四妾?就再多几个,你女婿也笑纳了。”那妇人说:“不好,不好!我这里有一块手帕,将你蒙了脸,叫我女儿从你跟前过,你伸手扯住哪个就是哪个了。”呆子听从,蒙了脸,左摸右摸怎么也摸不着,最后妇人说:“我这三个女儿都乖巧,一人织了一件汗衫,你若穿得哪个的,就叫哪个招了你罢。”妇人转进房,取出一件来,教八戒穿上,还没系上带子,就扑的一跤,跌倒在地。原来是几条绳紧紧把他捆住。这些人早已不见了。

三藏、行者、沙僧一觉醒来,东方已经发白。睁眼看时,哪里还有房屋,一个个都睡在松林中。只听那呆子被绑在树上喊痛,行者笑着说:“昨天晚上这家娘女几个,都是菩萨变的,来试我们,半夜里去了。只是苦了八戒受罪。”八戒说:“师父,痛死我了!救我一救,下次不敢了!”三藏说:“悟空,你去解他下来吧。”行者上前说:“好女婿呀,还不起来给师父报喜?你娘呢?你老婆呢?”呆子见行者来羞他,咬着牙,忍着疼,也不敢叫喊。沙僧见了,上前来解下绳索,放八戒下来。八戒羞愧难当,只管磕头,说:“从今往后,再也不敢妄为了。就是累断骨头,也随师父西方去也。”三藏说:“这就对了。”

行者遂领师父上了路。行了多时,忽有高山挡住去路。只见山势巍峨险峻,三藏说:“徒弟,一定要小心,惟恐有妖魔相害!”行者说:“师父放心,有我们三人,怕什么妖魔?”沙僧说:“师兄,我们到雷音寺有多远路?”行者说:“十万八千里。十成中还不曾走了一成哩。”八戒说:“哥啊,要走几年才到?”行者说:“这些路,若论二位贤弟,十来日可到。若论我走,一日也可走五十遭。若论师父,即使自小走到老,老了再小,一千番也难走到。”沙僧说:“师兄,这里虽不是雷音,观此景致,必是个好人居住的地方。”行者说:“这里决无邪祟,一定是个圣僧、仙辈之乡。”

这座山名叫万寿山,山中有一座观,名叫五庄观。观里有一位神仙,道号镇元子。这观里有一样异宝,乃是混沌初开之时生下的灵根,名叫人参果,唯有西牛贺洲五庄观有此树。此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一万年方得吃。此时如同三日未满的小孩,得那果子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

当日镇元大仙收到元始天尊的请帖,带着四十六个大弟子,到上清宫中听讲“法纪元说果”去了,只留下两个最小的徒弟看家:一个叫清风,只有一千三百二十岁,一个叫明月,才满一千二百岁。镇元子吩咐道:“我要到上清宫听讲去了,你两个仔细看家。不久会有一个旧友从此经过,莫怠慢了他。你们可以将我人参果打两个给他吃,权表旧日之情。”二童说:“师父的旧友是谁?说与弟子,我们好接待。”大仙说:“他是东土大唐驾下的圣僧,道号三藏,今往西天拜佛求经。”大仙临走前,又叮咛说:“我那果子有限,只许给他两个,不得多给。”清风说:“还有二十八个在树,不敢多给。”大仙说:“唐三藏虽是旧友,须要提防他手下三个徒弟。”那大仙吩咐完毕,与众弟子飞到上界去了。

唐僧师徒四人,正在游山,忽见一个道观,门边碑上写着:“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沙僧说:“师父,看这模样,观里必是好人居住。我们进去看看。”于是都一起进去。到了二门,门上一联道: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行者笑着说:“这道人说大话吓人,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那太上老君的门前也不曾见有这等大话。”到了门里,两个小童急急忙忙出来迎接:“老师父,失迎,请坐。”二童引唐僧上正殿观看。唐僧又吩咐行者去放马,沙僧看守行李,八戒去做饭。三人各领命去了。

那明月、清风暗自夸道:“好和尚,真个是西方爱圣临凡,真元不昧。师父命我们接待唐僧,将人参果与他吃,以表故旧之情。又叫防着他手下人啰嗦。那三个果然嘴脸凶狠,性情粗鲁。幸得他把他们支开了,若在面前,倒不好拿人参果给他吃。”清风说:“兄弟,还不知那和尚是不是师父的旧友,先问一问,莫要弄错了。”二童子上前问道:“请问师父可是大唐往西天取经的唐三藏?”长老回礼说:“贫僧就是。仙童如何知我贱名?”童子说:“我师临走时曾吩咐弟子远接,不想你们就来,有失远迎。请坐,待弟子端茶来。”那明月转进房,对清风说:“师兄,我们不可违了师命,我和你去取果子来。”

两个童子别了三藏,一个拿了金击子,一个拿着丹盘,敲了两个果子下来,托到殿前奉献给唐僧:“唐师父,我五庄观穷乡僻壤,无物可奉,有土特产二枚,当作解渴。”唐僧见了,战战兢兢,远离三尺,说:“善哉!善哉!今年也算是丰收年,怎么这观里还吃人?这是个三日未满的孩童,怎么就给我解渴呢?”清风暗想:“这和尚肉眼凡胎,不认得我家异宝。”明月上前说:“老师,此物叫做人参果,吃一个不要紧的。”三藏说:“胡说!他父母怀胎,不知受了多少苦才生下来。未满三日,怎么就拿来当果子吃?”无论二人如何劝解,三藏都不曾享用。二人只得拿回房,一人吃了一个。

此时正在做饭的八戒忍不住口中流口水并且说:“怎么都应该给他一个尝尝鲜。”一会儿行者放马回来,八戒直朝他招手:“到这里来,到这里来!这观里有一件宝贝,你可知道?”行者说:“什么宝贝?”八戒便将偷听到人参果的事说了出来,说:“哥啊,这人参果人吃了极能延寿,我想你非常机灵,去他那园子偷几个来尝尝如何?”行者说:“这个容易。老孙去,包管手到擒来。”

大圣闪身进了道房,拿起金击子,只是不曾看见丹盘。大圣径直到后面的花园来,见园中有棵大树,树上稀疏地结着些果子,真像孩儿一般,挂在枝头上,手脚乱动,摇头晃脑,风过时好像还有声音。行者满心欢喜,嗖的一声窜上树了。

那猴子原是最会爬树摘果子的。他把金击子照着那小孩儿的头打一下,那果子扑的一声掉落地上。他跳下树来找,却找不见。四下里寻找,更无踪影。行者说:“奇怪!奇怪!想是有脚的会走,但就是会走也跳不出墙去。我知道了,想必是花园中土地不许老孙偷他果子,他收了去。”他就念了一声咒语,那土地神赶快出来。行者说:“你不知道老孙是惯偷?怎么我刚打下一个来,你就拿了去!”土地说:“大圣错怪小神了。大圣不知,这树是宝贝,一万年也只结三十个,吃一个活四万七千年。这果子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敲时要用金器,接时要用盘儿。大圣刚才打落的,想必入土了。”

土地神回去,那大圣有的是心计:他爬上树,一手使金击子敲果子,一手扯起衣襟来兜住。行者敲了三个,跳下树来,到厨房去分给八戒吃。八戒食量大,口又大,张口就将人参果囫囵吞了下去,接着问沙僧两个:“你两个吃的是什么?”沙僧道:“人参果。”八戒道:“什么味道?”行者道:“悟净,不要理他!他先吃了,又反过来问人!”八戒说:“哥哥,吃得急了些,不像你们细嚼慢咽,能尝出滋味。哥哥,帮人帮到底,我是个饿鬼,再去弄几个来,让老猪慢慢地吃。”行者不理他。

那两个道童又进房来取茶款待唐僧,只听到八戒还在那里嚷什么“人参果吃得不快活,再拿一个吃才好”。清风听见,心下怀疑,便和明月两个到花园去看,一数那树上的果子少了四个。不用说,一定是那几个恶人偷去了。两个道童出了园门,到殿上来污言秽语的骂唐僧。唐僧听不过,说:“仙童啊,你两个闹什么?有话慢慢说。”道童说:“你三个徒弟偷了我家树上的人参果,不骂你骂谁?”三藏说:“待我叫徒弟们来问问。”随即叫了声:“徒弟,都过来。”兄弟三个闻声到殿上来。师父说:“徒弟,他这观里有什么人参果,像孩子一般,你们是哪一个偷吃了?”八戒说:“我老实,不晓得,不曾见。”行者在那里暗笑。清风说:“就是那个笑的。”行者喝道:“老孙生的就是这副笑模样,难道你不见什么果子,就不让老孙笑。”三藏说:“徒弟,我们是出家人,不能说谎话。当真吃了他的,赔他个礼罢,何苦这样抵赖?”行者见师父说得有理,就照实说了:“师父,不关我的事,八戒知道这事,他让我去打一个尝尝。老孙打了三个,一人吃了一个。”明月道:“偷了四个,这和尚还说不是贼哩!”

两个道童问得实情,骂得就更加厉害了。恨得大圣钢牙咬得格格响,火眼圆睁,本想顷刻将他两个打死,却又觉不妥,就忍住了私下里想道:“这童子可恶。也罢,让我送他一个绝后计,教他都吃不成。”好行者,从脑后拔了一根毫毛,吹了口气变作个假行者,在那里让他骂,他的真身却到后花园里,拿出金箍棒往人参果树上乒乒乓乓一阵猛打,又使一个推山移岭的神力,把树推倒。孙大圣推倒果树,却去枝头寻果子,这哪能寻得见,原来这宝贝真的是遇金而落,遇土而入,因此上面一个果子也没有。行者回来,收了毫毛。那些人都是肉眼凡胎,看不出来。

那两个仙童骂了一阵,却没见孙悟空吭声,心下疑道:“莫非他没有曾偷吃,不要骂错了人。再去查查看。”两个往后园中来,只见那树倒在地上,叶子落了,果子全都不见了,吓得他两个腿软筋酥,站不住了。两个商议,只得师父回来处置。

两个仙童依计而行,却被行者识破。他四个虽被关在屋里,但半夜里行者使个“解锁法”,四人都出来了。行者又掏出两只瞌睡虫爬在两个仙童脸上,让他两个沉睡不醒。师徒四人连夜走了。

镇元大仙散会回来,见两个童子这般困倦的睡,知道是被人弄了。大仙使法儿将他两个弄醒,问清事情的来龙云脉,就纵起祥光,去追唐僧。那唐僧虽是马不停蹄地行了一夜,可只行了一百二十里路,早被大仙赶上,使一个“袖里乾坤”的手段,将唐僧四人连马装在袖里,带回五庄观来。大仙叫弟子们将唐僧捆在正殿柱子上,把孙行者、猪八戒、沙和尚绑在一边。大仙说:“唐三藏身为师傅却不管束徒弟,先打他。”行者说:“先生误会了,果子是我偷的,推倒树的也是我,怎么不先打我?”大仙说:“这泼猴既这样说,就先打他!”徒弟拿了大仙的龙皮七星鞭,浸了水去打了悟空三十鞭,悟空一直像没事一般。打完了,大仙又说:“还得追究唐僧管束徒弟不严之罪。”悟空说:“偷果子时,我师父不知,他一个人在殿上与两童子说话,不关他的事,还是打我吧。”大仙笑说:“这泼猴虽是狡猾,却也有些孝心,那就打他。”又打了悟空三十下。大仙道:“今日天色已晚,先把龙鞭浸在水里,明日再打。”

晚上唐僧抱怨悟空惹祸连累他。悟空受不了他埋怨,就念动咒语,把唐僧、八戒和沙和尚都解了绑。又叫八戒搬来四棵树,使法术变作四个人模样,仍旧绑在柱上。四个真身却悄悄地走了。

大仙天明起来,发现唐僧师徒又跑了,就纵上云头追去,依旧将四人用袖装了回来。大仙说:“架起干柴来,把清油熬上一锅,烧热了,把孙行者放进油锅炸,给我人参树报仇!”行者闻言暗喜:“正合老孙之意。这一阵子不曾洗澡,皮肤有些儿痒痒,烫烫也舒服。”又想:“只怕他使起法儿,就会受苦。”顷刻间,油锅已经滚烫。大圣把旁边一个石狮子变成自己模样,他的真身跳到半空里。大仙说:“把孙行者抬下去!”四个仙童来抬,却抬不动。八个来还是抬不动,又加四个,也抬不动。只得二十个小仙,扛起那个石头做的孙行者,往锅里一扔,只溅起许多油,把小道士们脸上烫了几个大泡。石狮撞进去,把锅撞破了,漏出油来。大仙说:“这个泼猴,太无礼了,让他当面弄了手脚!他走了也罢,现在把唐僧解下,另换新锅炸他也能报仇!”

行者在半空里听到,想:“师父遭难了。他若到了油锅里,一滚就死,二滚就焦,三滚五滚,就成个稀烂和尚了!我还得去救他一救!”孙行者按落云头,叉着手上前说:“我刚才大小便急了,若是屙在锅里,又怕脏了你的熟油,如今大小便净了,才好下锅。不要炸我师父,还来炸我吧。”那大仙用手搀住行者说:“我也知道你的本事,也曾听说过你的英名,只是你这次欺人太甚,我就和你去西天讲理,见了佛祖,也少不了还给我人参树。”行者笑着说:“好小家子气,若要活树,那有何难?早说这话,岂不少了一场争斗?”大仙说:“你若把树医活,我与你结拜为兄弟。”行者说:“先放了我师父他们三个吧。待老孙去给你找一个活树的法儿来。”

话刚说完孙行者就纵起跟斗云,遍访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岛,求那活树的法儿,都未成功。不得已,径直往东洋大海而来,见了菩萨行者说明来意,请求菩萨医树。菩萨托了玉净瓶同行者去万寿山。

菩萨到了五庄观,镇元大仙见了,忙起身迎接,说:“小可的事,怎么敢劳菩萨下降?”行者说:“大仙不必迟疑,趁早陈设香案,请菩萨替你治那果树。”大仙即命人设置香案,请菩萨医树。菩萨进了后园,见人参树倒在地上,叶落枝枯。菩萨叫行者将左手伸开,用杨柳枝蘸出玉净瓶中甘露,在行者手心里画了一道起死回生的符字,叫他放在树根之下,到出水为止。行者捏着拳头,一会儿手里有了一汪清泉。菩萨命八戒、沙僧扛起树来扶正,培上土,亲自将甘泉舀出浇在树上,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人参树真就活了,上有二十三个果子。那大仙见树活回来了,十分欢喜,敲了十个果子下来,请菩萨和唐僧等人各吃一个。镇元大仙与行者拜为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