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得太容易了,可不是件什么好事。
为了证明这个说法成立,先来做个实验。从动物园中拉出一头最壮硕的鹿放到草原上,饿狼扑上来了。鹿如果能像它祖先那样警觉,提前起跑,是不会被吃掉的,可惜它反应迟钝。但它还是跑起来了。如果它能像祖先那样敏捷,也许它会绝尘而去,空留饿狼嗅它的气味。如果它能像祖先那样在奔跑中感受到屁股上已被咬了一口,便转身用它那威风凛凛的大兵器对准狼刺了过去,即使不要它的命也可形成对峙、僵持局面。
但这只壮硕的鹿没跑几步便一头栽倒死去。它死于心脏破裂。
这个实验还可以继续拿动物园中许多会本能地以速度为逃生绝技的动物做实验,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们人类对这一点看得是清楚的。所以在普氏野马回到新疆老家后,就已连续野放,让它恢复野性。结果呢,有冻死的,饿死的,病死的,还有累死的。但每年还依旧剥夺它的锦衣玉食,从温暖的家里给撵了出去。人们知道这样坚持上几年普氏马最终会恢复野性,最终以群的方式自由地存活于自然中。
但我们有理性的人类却不能以同样的方式理性地对待自己。
有一年我所在的报社组织了一个小孩子一日观鸟活动,报上启事一出,大人孩子报名的还真多。集合出发的那一天,孩子一个个都背着鼓鼓的大包,里面装的几乎全是吃吃喝喝,让人哭笑不得。那些食物应该够一个成人吃两三天的。更甚者,有家长非要陪孩子一同去,不同意就死缠硬磨,最后在反复劝说又厉声叱责后,家长才万般不情愿地下了车,那情景仿佛是生离死别。更糟糕的是,领队从出城后就开始反复接到一位家长电话,总之是婆婆妈妈,东拉西扯,好像我们要把孩子拐到南美橡胶园做苦工似的。中午孩子刚刚看到鸟,那家长便驱车追来,无奈之下,领队只得让她把孩子接走,才算平稳了军心。
这连前带后的事情让我当时冒出一个判断:用全副的爱去害孩子。
这就是当下中国的父母们,尤其是城市中的父母们正一丝不苟兢兢业业坚持不懈在做的事情。我用一个事例来证明我判断的正确性。还是几年前,中国和韩国的小朋友联合在贺兰山搞夏令营。韩国孩子用了一周的时间,漂洋过海来到中国西北,进山那天,随身的背包里统一装着一瓶水、少量的面包和两只水果。中国孩子的背包鼓鼓囊囊,应有尽有,那架势,知道的是食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专业登山队员带来了全套家什呢。没走多久,咱的孩子就小嘴不闲着了,吃吃喝喝。再走,咱这堆胖乎乎的糠心萝卜就开始掉队了。
这一幕对于像我们这些三四十岁,小时候曾天天在饥饿线上挣扎的人来说,眼前这些小活宝的表现,会在心里引起什么样的感受!因为自己在童年受过苦,便不愿更不能忍受孩子受苦,全然忘了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道理,非常合理正常地选择了让孩子衣食无忧。更甚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结果是什么,我们接下来看看。韩国的孩子一个不落地到了早先约定好的地点中途休息,这才拿出水来喝,我们的孩子腰来腿不来地还在路上走着呢。这才走了一半路。算了,我还是说最后的结果吧,从早上8点吃过早饭开始到中午11点多,孩子们长途跋涉最终是到了目的地。韩国孩子坐下来休息,把面包和水果拿出来作中餐吃,我们的孩子掉队一大半,还不停在哼哼唧唧。还得说一个细节。韩国孩子把纸屑包装袋自觉地收回了背包,我们的孩子到处乱扔。
我们中国人有句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他们将来长大了,该怎么和世界竞争?我看过一篇文章说,北欧的父母任由学走路的孩子磕磕碰碰,哭了也不去扶一把。还看到海外记者发回来的报道,外国许多年轻的父母把孩子带到海边,浪涌来了,几乎要淹没,大人仍是不管不顾的样子。在2007年,有调查信息说,中国青少年体质明显不如国外的青少年。我心下一惊,难道我们又要戴那顶病夫帽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