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座金色莲台，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天下第二人的魔佛浊世嘴角含笑悠然以对佛塔三僧老，千余名佛塔修者全部退后，目光紧紧注视着半空之中。李昊和黎千羽兄妹各自不同心思紧密注视双方。
无惑僧老轻开口道，“请问魔佛尊上，为何而来？”
魔佛不假思索道：“为渡而来。”
无惑僧老：“欲渡何物？”
魔佛一笑：“佛。”
……
现场噤声，我看着面前的魔佛，心中惊的差点从金莲上掉下去。渡佛？真是够霸气的。我和魔佛脚下所踩的金色莲台微微绽放光华，我知道佛辩开始了。
断业僧老不知道是不是先前受魔佛一击，此刻听到魔佛的话立刻哼了一声，“佛如何能渡？何况你以魔身怎能渡佛？那么这第一场我们便论魔佛。”这家伙的声音和炸雷一般，果真是个猛张飞一般的人物。
魔佛轻笑：“以魔身为何不能渡佛？众生保罗万象佛也是众生之一，魔也是众生之一，二者并无差别，为何就只能佛渡魔而魔却不能渡佛？”
断业僧老轻喝一声：“笑话，你浊世一日斩杀三千修者，自恃修为绝顶无人能敌。经你离开佛塔到现在六十四年死在你手上的修者数以万计，你这样的魔物妄谈渡佛？而我佛塔弟子每日夜皆在除魔卫道护住西域修者安危，岂是你所能渡？”断业僧老语气很叙述，下方数千佛修弟子都不由得挺直了胸膛。就连黎千羽兄妹也都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唯有李昊笑了低声一句：“屁话。人家求你保护了？”
所幸现在没人注意他，否则估计会被佛塔弟子抓起来吊着打死吧？
面对断业僧老的话，魔佛不见一丝情绪依旧带着浅浅笑意，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暖让我觉得待在其身旁很安全，但是此刻对方说的在理啊，不知道魔佛接下来会怎么应对。
骤然正当我思绪之间，坐在前方的魔佛突然气势大变，一头黑发瞬间变成了灰色死寂的灰色，他缓缓站起身来，原本普通的相貌此刻居然变得俊美异常，丝毫不输风无邪。那是一种独有的邪魅狷狂，一头灰色长发狂舞如妖，僧袍便成了血红色，整个人身上仿佛有无数冤魂一般，吓得我的不禁腿软。
魔佛站起来在金莲上转身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此刻的相貌，那无比沉重的压逼感让下方上千佛塔修者握紧了手中法器，深怕这绝世煞神突然出手。囚刑三僧老脸上闪过一丝惊骇，都暗自提起了法力，周身空间形成强大气场抵御着魔佛带来的压迫。我看着大变样子的魔佛，这家伙不会不知道怎么说了准备动手了吧？听李昊说魔佛就是经常和舍心修罗辩法然后斗法的。
下方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黎千羽兄妹眉头紧蹙，李昊也有些慌张，暗自将手伸入背包中拿出天罡七印。然而就在气氛严峻之刻，魔佛又恢复正常，气势全无，又变成了先前那个彬彬有礼的年轻和尚，继续盘腿坐下看着对面三位僧老，轻轻开口：“请问三位僧老，方才看见了什么？”
断业僧老一皱眉脱口而出：“我看见了一个祸世魔物。”这家伙怎么耿直？先前人家可能忍下来了，你居然还出口刺激？我被断业僧老的耿直给弄得无语了，只能心里希望这魔佛不要发怒。却听到了魔佛熟悉的微笑。
微微低头，魔佛轻声道：“僧老所见是一魔物。佛心见佛魔心见魔，我见三位以及诸位佛友并无异常，反倒是诸位却认定了我是祸世魔头。僧老见我是魔，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僧老魔心已存？”
这一通漂亮的反击震得我说不出话来，我去这也太聪明了。原来他先前那番相貌是故意做出来的，故意显露别人认定的魔身再以自身来论别人，这魔佛真不是盖得。
断业僧老一下气急败坏，似乎想要反击但是却说不出来。却听魔佛继续说道：“因果自存自在，我被你认定为魔是因果。可为何僧老见我魔身却又惊怕胆惧？佛者见魔当起精进警惕怜悯之心，精进佛心、警惕魔患、怜悯渡魔。而非因，为实力不足而退缩，因理念不同而起差别，因惧怕胆怯而恐惧。由此退缩差别恐惧之心如何渡世？”
我看到在魔佛话语落下之时，断业僧老坐下金莲光泽一闪暗淡一分，那光泽似乎被抽离了转入我们这边。断业僧老的金莲也因此下降了一米，总共也不过三米的高度，在魔佛的辩论下断业僧老先败。
我有些叹息，不由自主道：“断业僧老门户之见太重，性子急躁过了。”
魔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郭施主有慧根。”这话夸得我有些哭笑不得。
先输一阵，地下观看的佛修弟子脸色都变了。
这时候无惑僧老开口了：“尊上所言，我等虽然不能苟同但亦有受教。但渡世为佛灭世为魔，尊上以魔身渡世更曾经做下一日斩杀千人之事，敢问尊上如何渡佛？”
魔佛微微思考，说道：“魔若有心也可一念成佛。小僧也曾在佛塔修行，头顶之佛低眉垂目不曾抬眼一见天下苦难，所以吾弃佛成魔，以我魔眼看世间百态，以我魔身渡世间悲苦。若斩杀一人能止住其他人的罪恶我便斩杀一人，若斩杀千人能清净整个修炼界我便斩杀千人。成佛成魔与我并没有太大关系，不过一副面貌而已，若非真要头顶佛光脚踏金莲才能行渡世之举？”
又是一个反问，但是无惑僧老心性沉稳，虽然面色已经有些不好但是依旧没有乱了阵脚，“如尊上所言，魔者也可渡世但为何不采取温和手段？非要以杀止戈？”
这一次魔佛连思考都没有，便笑了笑的很是不屑，“如果我杀那些鸡鸣狗盗之辈是以杀止戈，那么断业僧老所言佛塔千百年来诛杀妖魔，难道就不是以杀止戈？我说众生包罗万象人是众生，魔是众生佛是众生，妖也是众生。对于危害世间的妖魔，我浊世杀得远比你们勤快。但是，对于修心妖魔为何佛者道者不开方便法门，遇之便杀？终归究底因为道佛已经被你们视为正统，妖魔只是外道。排除异己的方式便是你们所谓的正道手段，因为度化不了实力不够就将其视之为魔，这就是你们的教义。”
我突然感觉到魔佛此刻似乎有些莫名的哀伤，只听到他轻轻道：“六十四年前，有一批小妖不过区区十几年道行，为求修心法门来到西域求见，希望能拜入佛塔之下，六个小妖不曾伤天害理反而为积那善缘功德一路行善，却在西域入口被佛塔排除弟子击杀。那个命令正是无惑僧老你下的，你可还记得？妖物既有向佛之心为何佛者不肯便开法门，连数千年前孔子都提倡有教无类。你们这些自诩佛门正统的人却还保持着门户之见，不觉得违背佛理吗？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上一次坐在灭罪三层的人是我，经我诛杀的此类妖魔多到我数不清。因此吾背离了吾曾经向往的佛，成为了曾经最为厌恶的魔。”
我此刻终于明白了，原来魔佛和风无邪是同一种人。场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另一个人，一头银色长发，身穿银色僧袍背负黑金古剑的舍心修罗。他却没有和三僧老站到一起，反而来到我我和魔佛的身后静静听着，不发一语。
无惑僧老终于支持不住，金莲下降一米光泽暗淡。
反而我和魔佛脚下的金莲确实越发灿烂气势如虹，魔佛轻笑的看着我：“郭施主，僧老因何而败？”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魔佛见我不语，轻声道：“因为求佛不得而成执念。”
我看着魔佛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那么您和风无邪为洗清修炼界，不惜破了封魔阵这不也是执念？”相处下来不觉得这魔佛有多可怕，我说起话来也就随意的多，而且这也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风无邪和魔佛在做的事情已经明了，两个同类人都在为创造自己理想的修炼界，而身负满身罪孽这样的人何其悲凉？
魔佛点头说道：“所以我是魔，也从不说自己是佛。”声音中透着一丝感叹，或许对曾经身为佛家弟子的他来说，成为魔是最正确的选择也是最遗憾和无奈的选择吧？从他一直自称小僧和这一副打扮，就能看出他从未放弃佛道但却在魔道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断业僧老和无惑僧老同时败下阵来，只剩禅刑僧老。对方先前始终没有说话，一直静静聆听着。无惑僧老败下阵来好一会，禅刑僧老才开口说道：“敢问魔佛尊上，以尊上所言渡不成魔所以将魔排斥在外。那么我门上一代佛子，在地狱之门出现残忍击杀无数修者，修炼界危机之时亲自鏖战帝鬼三月，不惜陨落最终重伤帝鬼，为上一代天机子前辈击败帝鬼将其封印而身陨。此举是佛是魔？”
这个问题毒辣了，如果魔佛说上一代佛子是佛，那么便无法自己论证。如果魔佛反驳说是魔那么显然是强词夺理落入下乘，这禅刑僧老不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