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县委组织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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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虚拟合同

在车上做足了思想准备,韩江林带着一种壮怀激烈的勇气走进纪委办公室。办公室一位坐在电脑前的年轻工作人员很客气地问,请问你找谁?

韩江林说,请问曾书记在吗?

我们老板?他不在,请问你有什么事?

你们老板叫我来汇报工作的。韩江林说,他到哪儿去了?

办公室人员看了韩江林一眼,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驻深圳办。韩江林说。

向书记汇报工作?书记这几天都在省里开会,年轻工作人员满脸奇怪的表情。韩江林把公函的事情说了,年轻人听了,拿起电话向办公室主任询问。办公室主任在电话里向年轻人做了指示。年轻人挂了电话,说,你先请坐。

年轻人出去以后,韩江林心想,原来年轻人并不知道领导叫他来汇报工作的事情。在一个机关里做出的某项决定,并不等于是全体成员的意思,往往只是某位领导或者某几个人的意思。要把某个人或者其几个人的意思变成整个组织的意思,还得开会通过确认。机关会多也源于机关部门林立,工作人员众多。

我们常务副书记在,他请你到办公室去。年轻人过来,引着韩江林走到副书记室。李副书记正埋头办公,韩江林一进门便看到了他亮亮的秃顶像一扇天窗,颇有几分滑稽。李副书记放下笔抬起头来,身子往后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韩江林,说了一句,坐。

韩江林在李副书记所指的宽大办公桌对面坐下。李副书记看着他,没有多说话。韩江林知道这是一种故作高深的考验方式,迎着他的目光,互相对视着,并不回避,问,书记的工作很忙啊。

李副书记哦哦地应着。年轻人出去以后,给韩江林端来一杯茶水,拿着一个笔记本在沙发上坐下。李副书记这才用公鸭一般沙哑的声音说,受曾书记的委托,找你过来,是有事情需要向你了解情况。

有什么事需要向我了解,请尽管说。

李副书记庄重地举起一只手,阻止韩江林继续说下去。他并不需要韩江林的表态,从办公桌边拿起一本事先准备好的工作手册,递给韩江林,这个小册子规定了纪委的职责范围和工作规则、程序,你先看一看。

韩江林恭敬地接过手册,等会我带回去学习。

好,李副书记说,抬起手理了理稀疏的头发,需要说明的事,纪委的工作职责和范围有其特殊性,没有广而告之,外面群众不理解可以理解,但是,作为一名党员领导干部,必须无条件服从组织做出的决定,我想,这一点你不仅应当理解,而且应当无条件执行,如果缺乏这一点基本素质的话,是否适合于当一名党员领导干部就值得重新考察了。

这话说得盛气凌人,韩江林如果不是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一定火冒三丈。这会儿他权当这话是耳边风,把眼前的情况视为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坐在一起,各自表演自己的拿手好戏。

李副书记说,纪委有调查任何一级组织和机构的权利,你对调查组的质疑,说轻了,你缺乏党员干部的基本质素,说重了,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党的领导权的怀疑,在战争年代,极有可能遭到清除出组织的极端处理。

韩江林本想接着话问一句,现在将对我做出什么样的处理?他担心这话会激怒李副书记,依然装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满脸严肃的表情。

现在强调以人为本,对异类思想宽容多了,但也带来了一些思想上的混乱,使一些不纯的思想混入了党组织,带来了较为严重的问题,带来了党员干部的腐败。

韩江林揪住他的话中纰漏,见机插了一句,我们党目前处于思想最纯正、最统一的时期,谁说党的思想混乱了?

李副书记被击中了软肋,愣着神好一会说不出话来。靠政治吃饭的人政治语言上的纰漏通常是其致命弱点,李副书记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再亮出自己的软肋,而是挥动着手加重语气说,当然,当然。然后挺了挺胸,理直气壮地说,谁说当前党的思想处于混乱时期了?在党的领导下,中国目前正处于最强大的时期,党的建设取得了令人注目的成就,因此,作为党的一员,我们应当为这样的党感到无比骄傲、无比自豪。

这样,谈话的主动权又被李副书记抓了过去。他说,目前,加强廉政建设正是我们建设更加伟大的党的重要举措之一,但是,有些人却不理解这种举措的目的,不配合这样的行动,作为一个党员干部,有什么权利这样做?

李副书记找到了自己的思路和感觉,洋洋洒洒地说下去,不时配以手势加强语气,好像敌人就在对面,要坚决以予以消灭一样。

坐在对面的韩江林如果真正做了亏心事、如果不是心理素质好,面对这样的凌人气势,肯定恨不得挖地三尺钻进地洞,然后逃之夭夭。此时,韩江林以冷静、清醒的态度倾听着李副书记的谈话,感觉到当前用以对党员群众洗脑的思想理论,皆过于空洞,好像是对着天空架设的高射炮,除了针对天空中的几只嗡嗡而叫的蚊子,没有任何针对性。当然,缺乏针对性的原因多种多样,有一种原因却不能忽视,那就是理论工作者们为了追求一种普遍性,因而无法纳入针对性。仔细一想,也还真为难了那些研究理论的人,领导要求他们撰写出具有普通真理性的指导思想,但中国社会十数亿人,思想状态、思维习惯、收入状况、环境气候等千差万别,要有一个统一的指导思想,除非宏伟浩大以外别无它法,于是只好寻求一种具有多种解释的空洞理论,就像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帽,可大可小,罩在任何群体的头上都适宜。当然,空洞的理论无形中又会延引来一种假大空的理论研究风气,长此以往,使得我们的思想理论更加具有普遍的指导性,却也更加趋向于虚无了。

本意于进行一场洗脑的谈话,却带来了一番叛逆性的思考,这是李副书记没有预料到了,或者他根本也不知道,在韩江林表面恭敬的态度之下,会产生一种与神态完全不同的思想。韩江林对自己这种思想产生的根源可以用黄仁宇在《万历十五年》的话进行解释:“在道德的旌旗下,拘谨和雷同被视为高尚的教养,虚伪和欺诈成为官僚生活中不可分离的组成部分。”在今日之下,拘谨和雷同,赞成与顺从就是对领导最为有力的支持,并且成为下属是否有前途的主要衡量标准。

从纪委办公室出来,韩江林把谈话的过程重新思考一番,有一种遭到戏弄一般的感觉,他想,李副书记是一位正县级干部,自己也是一位正县级干部,凭什么他就能够把自己叫到办公室里指使气?

韩江林心情烦躁,想找一个朋友喝一杯。虽然离开南原就一年多的时间,但好像离开这里很久了,想见的朋友或者已经离开,或者不在南原,一时间居然有一种在异乡为客一般的感觉。他一边漫步街头,一边拿着手机翻着电话号码,想随机翻出一位适宜于此时心境的朋友。

手机响了起来,韩江林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心里一怔,以为是利用电话号码盗取电话费,电话会响几声就挂,也就任它响着。电话铃声响第二遍时,韩江林接听了电话,一个陌生男人用谨慎而带着几分警惕的语调问,请问,你是驻深办的韩江林主任吗?

韩江林用一种反诈骗的语言技巧反问一句,请问你有什么事?

对方犹豫了一下,再次确认韩江林的身份,韩主任,是吗?

是,韩江林说,你是谁?

对方哦哦了几声,说,请问,我们可以见一见,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韩江林忽然对这个神秘人物产生了警惕,说,我都不认识你,哪里能够帮上你的什么忙呢?

见一面不就认识了吗?

韩江林在当县长时,习惯了这种陌生人的死打烂缠,那是抱着广交天下朋友,那时信奉多个朋友多条路,为县里的招商引资多作一些铺垫。现在于公于私考虑,都没有了广纳天下宾客的兴趣了,说,我还有事情,你找其它人帮忙吧。

别别别,对方着急了,赶紧说,曾劲松,曾书记,你认识吧,鲍主任,鲍国际,你的部下,你也认识吧。

这两个人正是韩江林这两天琢磨得最多的人,哪还能不认识?提起他们,韩江林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他们怎么啦?

没怎么,都好好的呢,只是,电话那端故意停顿了一下。

有什么事你说吧。这次韩江林算是被人把住了脉,由不得他不痛快了。

事情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见面吧,到国色天香喝杯茶,边喝边聊,怎么样?

这年头,喝茶越来越包含着丰富的内容,越来越不好喝了,也还没有落到香港公务员被廉政公署叫去喝杯的恐惧地步,何况韩江林刚从纪委出来,不会是纪委另叫一批人马在茶室里等他。大陆监督体系还没有设置这样的天罗地网,所以世间的贪官也还有很多漏网之鱼。

好。既然痛快了,就痛快到底,韩江林行事就是这种风格。

你在哪里,我开车过来接你?

南原的城市不大,所处方位离国色天香不是太远,韩江林还想在路上把对手好好琢磨琢磨,以便让对方等一等,使其在心理上处于一种劣势地位,婉拒了对方的好意,不用,你先过去,我现在还有点小事,半个小时以后到。

好,咱们半个小时以后再见。

韩江林看着手机屏幕,心想,这个神秘人物究竟是谁?曾劲松在省里开会,鲍国际已经被纪委双规,这个人怎么把这两个人扯在一起,莫非是纪委的人吗?韩江林摇了摇头,从他说话的语气听来,不是南原本地人。这个人要见他,出于什么目的呢?

临近国色天香,韩江林手机有提示信息的铃声。按照短讯提示,韩江林跟服务员说明茶房的名称,服务员在前引导着韩江林走进昭君包间。一个儒雅书生端坐沙发上,为了把人看得更清晰,扶了一下眼睛,站起来拘谨地伸出手。韩江林握着他柔软的手,仔细打量了他一眼,眼前的这个人与电话中的神秘人物相差太远,以致于韩江林发生错觉,认为电话中人只是牵线人,目的就是要促成与眼前这人见面。

对手以手示意,请坐。此人说话的底气很足,听着他的声音,韩江林才把他与电话中人重合在一起,心里却不敢小瞧了他。他见多了这种人,表面上平和文静,甚至还带着几分羞涩,但行为处事却具有很强的逻辑性,很少受情感控制。在喝什么茶的问题上,他也不征求韩江林的意见,直接吩咐服务员,请给我们上一壶铁观音。

服务员出去以后,他看着韩江林,说,想不到韩主任这么年轻,真正属于年轻有为。

韩江林懂得这种罗卜加大棒的说话方式,客气地笑着,反问,先生不是本地人吧,请问贵姓?

对方赶紧掏出名片,恭敬地递给韩江林,说,免贵姓王,王化吉,请多关照。

韩江林礼貌地接过名片,认真地看着上面的内容,在名字的后面,印着几个名衔,其中有一个是半球房地产公司执行董事,笑着说,王老板,名字取得好啊,逢凶化吉啊,又是做最赚钱的行业,房地产,更是一路吉祥了。

见笑见笑,要逢化吉还得韩主任多关照。

服务小姐端茶进来,给两位倒了茶。韩江林还没养成喝茶的习惯,闻着铁观音清爽宜人的茶香,也感觉到一种别样的味道,端起来细细品了几小口,说,不错,不错。

王化吉说,我喜欢喝茶,而且也学了一些茶道,改天再请韩主任到陋室品茗。

好啊,韩江林说,能谈茶的人,不是高人,也是有雅致的人,当下人心浮躁,能够培养一点雅兴的人不多了。

唉,王化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当下不是雅兴的人不多,而是这社会没有产生雅兴的空气,你说说,如果当官的廉洁当官,做生意的安心做生意,各自按照社会分工来生活,不是相互搅在一起,在这丰衣足食的社会,人们为什么会没有雅兴呢?

韩江林知道他拐弯抹角的说话,就是想引出自己想说的话题,直接问,你说有一件事要我帮忙,是什么事呢?

王化吉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韩江林。韩江林见是一份购房合同,笑问,这是什么意思,莫非王老板资金周转不开,向我推销房子吗?

是,也不是。王化吉说,不是,因为这是一份已经发生法律效益的购买店铺合同,合同中的店铺根本不存在,却抵押了我二百万元;是,是因为有人拿着这份合同,要我跟你要钱,也就是为了这份根本不存在的合同,我们之间要有笔生意。

王化吉说话绕来绕去,韩江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话,问,你不是开玩笑吧,一份假合同,要我支付二百万,你这不是赤裸裸的敲诈吗?

王化吉苦笑道,如果真要这么说的话,我已经被人敲诈了,只不过敲诈者给我指了一条路,要我从你们这里要钱,这样算来还算不得敲诈,即使敲诈也是文诈而非武诈。

韩江林听明白了,喝了一口茶,问,你是说,你被人诈了二百万,于是有人告诉你,我是怨大头,你就找上门来了,是吗?

不,不是你,是你们,或者说是你们单位的公司,据说你们已经私下谈好的事情,我来不过是确认一下,以便顺利办理资金过户手续。

谁,谁吃了豹子胆,居然玩起来上海滩黑社会那一套?

曾劲松,曾书记。

曾书记?韩江林虽然听说了曾劲松的一些故事,但他还不相信身为市纪委曾劲松敢明目张胆地做这样的事。韩江林把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睁大眼睛瞪着对方,严肃地说,王先生,你知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如果你说的事情是假的,那么,你今天这个行为的性质就严重了,涉及了三项罪名,其中两项是重罪,一项是诬陷罪,一项是诈骗罪,另外就是伪造证据罪。

面对韩江林的严词警告,王化吉丝毫不慌,淡定地微笑道,韩主任,放心,我上的就是法律大专,我知道我今天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范,但为了我的利益不受损失,我只能按照领导的意思来办。

你怎么会认真曾书记?

南原做生意的人,怎么能不认识曾书记?王化吉指了指脚下,我可以对地发誓,我现在打电话给曾书记,我叫他五分钟内赶到,他不敢十分钟再来,我叫他站着进来,他不会爬着进来。

报纸上曾经报道过一些落马的官员,被老板们拿住命脉以后,老板们叫官员学狗叫,官员不敢学狼叫。韩江林知道王化吉不会有同样的本事,曾书记也不会这么软弱和下贱,因为按照市井的说法,曾劲松是一个生意高手,和谁都在做生意,肯定不会让王化吉这样的人也随便拿捏。但他也不怀疑,王化吉肯定和曾劲松打过交道,而且交情不浅,于是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颔首微笑。

王化吉见韩江林相信了他的话,端起茶喝干,重新给两人的茶杯续上水,慢条斯理地说,这话说来话长,喝杯茶再慢慢地说。

王化吉连喝了两杯茶后,说,我相信人与人相遇,是一种缘,有善缘也有孽缘,我和曾劲松书记的交情,还真是一种巧合,这种巧合让我们半球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得到了支持,获得了发展,但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真不知道是善缘还是孽缘。

王化吉把与曾劲松的恩怨娓娓道来。原来,半球公司在开发一个项目时,与项目承建商打起了官司。本应胜算在握的官司最后却莫名其妙地被判败诉。半球公司上诉到市法院,市法院没有判决,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发回重审,这样来来回回地折腾,使半球公司房子建成无法销售,陷入财务危机临近破产的边缘。半球公司把矛盾交给市纪委,纪委介入调查,发现了幕后真相,原来承建商和法院法官、律师等结成了利益同盟,共同拟定计划,判半球公司输掉官司后,对获得的赔款五五分成。纪委不仅调查了受贿法官,还让半球公司赢得了官司,没想到正是这场赢来的官司让半球公司及代表公司打赢官司的王化吉陷入了恶梦之中。

在半球公司感谢纪委领导的宴会上,王化吉认识了刚出任南原市纪委书记的曾劲松,之后,两人交往逐渐密切起来。一次,曾劲松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王化吉手里掌握着公司以股份的形式分配给他的两个临街店铺,便提出要和王化吉购买。王化吉二话没说,立即答应以低于市价百分之二十的优惠价格卖给曾劲松。这本已是一桩赔本买卖,但曾劲松狮口大开,希望以当初建筑价格购买店铺。王化吉犹如被割掉心头肉,可又不能拒绝,只得找董事会商量,共同想办法。后来还是董事长开恩,以公司承担损失的一半,王化吉承担损失的另一半了却这件事。然而,这仅仅是开头,以后,凡是半球公司开发的楼房店铺,只要是曾劲松知道的,都提供要购买。后来弄得半球公司董事会没有办法,干脆每开发一处房产,就主动以像征性的价格收,送一套给曾劲松。曾劲松转身就把到手的房子以市场价格卖出去。

我真是交上了虎狼朋友。王化吉说,后来,我们想,有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在竞争房地产项目时,干脆打出了曾书记的旗号,狐假虎威,果然,我们公司在项目竞争和土地拍卖竞争中,屡屡中标,也还真亏了曾劲松,反过来说,如果没有曾劲松,半球公司不可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

无限风光在险峰,韩江林心想,做官是这样,做生意何尝不是这样呢?本大利大,利大的地方必然充满了无限的争斗和险恶。

见韩江林没有说话,王化吉把合同拍在韩江林面前,曾劲松不仅和我们做房地产方面的交易,后来干脆做起了金钱方面的直接交易,他说最近投资股票亏了本,向我借了二百万做本钱,还给我的就是这一纸合同。

你拥有了一处房产,不是很好吗?存款放在银行里会慢慢贬值,你是个房地产商,肯定懂得房地产是在不断升值,曾劲松把金条换了你手里的银元,你还不知足?

咄,王化吉苦笑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废纸一张,据知情人士说,合同标的中的这处房地产,已经被他抵押借了近一千万元的款。

这不是购房合同吗?怎么会是废纸?是一张废纸,你怎么能够转嫁给我们呢?韩江林不敢相信王化吉的话。

王化吉见韩江林满脸惊讶的表情,曾劲松没有跟你说清楚吗?他可是和我交待得清清楚楚,你们接收合同上的房产,给我二百万,利息我也不要了,他说你们公司欠他二百万呢,再说啦,即使不欠,曾书记肯定也会在别的地方补偿你们,不会让你们吃亏,你们国有公司只要有了房子的合同作证明,就可以打出二百万,以后如果有人想调查,上面有曾书记顶着,即使真的调查起来,你们的帐也是平的,这也不用花你们私人一分钱,还在曾书记那里留下天大的人情,不是吗?

只怕这么做,天大的事情就会发生,天大的人情就不存在了。这些话韩江林没有说出来,他犯不着为了口头的爽快,而得罪一个现职的上级领导。他又不能接受这样一个条件,接受了这样的条件,等于毫无抵抗地向犯罪行为投降,助长犯罪分子的气焰。他目前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回避,采取明哲保身的策略。

他说,按道理,我们应当无条件地服从领导的决定,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在领导做出决定以后,服从是第一位的,对错都有领导承担,但是,我也必须告诉你,这事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服从,我想曾书记也知道,市里有一条规定,单位第一把手不分管财务,也就是说,具体涉及到办事处财务、公司的财务等事情,你必须得找我的副职,办事处的财务找刘亦文副主任,公司的财务找鲍国际副主任。

鲍国际?他?还没出来呢。王化吉知道说漏了嘴,赶紧噤声。

韩江林知道鲍国际就是这场秘密谈判的筹码,于是说,鲍国际值这么多钱,这不是明码绑架吗?

王化吉双手一摊,满脸失望的表情,我怎么知道?商人的唯一目标就是利润。

韩江林说,我也知道,公务员必须坚守的就是准则。

王化吉似乎还不死心,拿着合同抖着,这可是曾书记精心设计的合同,你以为真是废纸吗?

这个,我怎么知道?韩江林微微一笑。

我变通一下,你也变通一下,能不能把这合同,在你们金矿里抵一百万的股份?

我说过,金矿的事情归鲍国际管。

韩江林话语刚落,王化吉把合同塞进提包,忽地站起来大眼瞪着韩江林,我就不相信,二百万可是抵十条人命的价格,买水可以流成一条小河,可以冲掉一些人的,我就不相信,二百万会打水漂。

他的语气明里软,暗里却有一种威胁的味道,韩江林感觉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以坚定的神情迎着他的目光。王化吉却避开他的目光,车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