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童书柳林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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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荣归故里

天变黑了。河鼠脸上挂着一副兴奋、神秘的表情,他把伙伴们叫到客厅里集合,让他们各自站在自己的那堆武器面前,动手武装他们,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他十分认真,一丝不苟,花了好长时间帮鼹鼠他们整理装束。他先给每个人系上一条腰带。皮带上插一把剑,又在另一侧插一把弯刀,以保持平衡。然后又给每个人发了一对手枪、一根警棍、几副手铐、一些绷带和胶布、还有一只杯子、一个盛三明治的盒子。老獾笑着说:“好了,鼠儿!这下你高兴了吧。其实我带着这么多东西也没什么坏处。但实际上我用一根木棒就够了。”河鼠只是说:“老獾!请谅解我的做法,我只是希望尽量想得周全一些,以后真用到的时候,你不会说我丢三落四!”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了,老獾一手提着那盏昏暗的灯笼,一手抓紧那根木棒,说:“咱们现在出发吧!鼹鼠做先锋,我对他的能力深信不疑。河鼠跟在鼹鼠后面,癞蛤蟆在最后。癞蛤蟆,你听好了!不要像平常那样啰啰嗦嗦的,一定要管住你的嘴。否则,我就把你赶回去,说到做到!”癞蛤蟆生怕自己被丢下,只好乖乖地走在最后,四只动物就这样出发了。老獾在最前面带路,领着他们顺河走了一会儿。然后,他突然攀住河岸,一扭身,钻进了岸边的一个洞里。鼹鼠和河鼠紧随其后。轮到癞蛤蟆时,他却一不小心,“扑通”一声掉进水里,还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他的朋友们赶紧把他拽上来,把他从头到脚揉搓了一遍,拧去衣服上的水,安慰了他几句,扶他站起来。老獾这回可真生气了,他郑重地警告癞蛤蟆,如果下次再出洋相,再拖大家的后腿,肯定把他丢下。

他们终于走进那条秘密通道,拉开了突袭的序幕。地道里阴冷潮湿、漆黑无比。整条通道又低又窄,都不能直起身来,可怜的癞蛤蟆一面想到前面可能要发生的危险,一面因为浑身湿透,竟然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因为灯笼在老獾手里,他走在最前面,而癞蛤蟆走在最后,所以光线离他很远,他被落得越来越远。黑暗中,河鼠的声音响起来:“癞蛤蟆,走快点,别跟丢了!”于是,癞蛤蟆一个猛冲,竟撞倒了河鼠,河鼠又撞倒了鼹鼠,鼹鼠又撞倒了老獾,一时间大家乱成一团。老獾以为有人在背后袭击他,由于洞里空间小,棍棒挥舞不开,便拔出手枪,正要射击“偷袭者”,才知道原来是癞蛤蟆。老獾这下火气更大了,他气冲冲地说:“癞蛤蟆,你闹够了!现在无论如何你都得留下!”可怜巴巴的癞蛤蟆顿时小声哭了起来,河鼠、鼹鼠不忍心,只好一起向老獾保证,他们负责看好癞蛤蟆,一定不会让他再出差错,老獾这才平静下来,大家继续向前走。这次,河鼠走在最后,他还牢牢地抓住癞蛤蟆的双肩。

他们就这样在地下通道里摸索着前行,耳朵竖得老高,爪子按在手枪上,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最后老獾说:“现在,咱们差不多到了蛤蟆宫大厅底下。”

忽然,他们听到头顶上响起一阵嘈杂声,好像有很多人在乱喊乱叫,有人在地板上跺脚,有人用拳头捶桌子。癞蛤蟆又恐惧起来,可老獾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这群黄鼠狼!现在正撒欢儿呢!”这时,地道开始向上延伸,他们又蹒跚前行了一小段,然后,嘈杂声又出现了,这次更近、更清晰,就在头顶上。“乌啦乌啦乌啦啦!”他们再次听到欢呼声、脚跺在地板上的声音、小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还有杯子盘子的叮当声。“瞧他们多能折腾啊!”老獾说,“大家继续向前走!”他们加快速度,顺着地道往前走,直到地道的尽头。

现在,他们已经站在通向厨房的地板下面。宴会厅里一片喧嚣,震耳欲聋,不会有黄鼠狼发现他们。老獾一声令下:“好!弟兄们,一齐用力!”他们四个同时用肩膀顶住活门,把它掀开,一个接一个地爬了上去。他们来到厨房,这里和宴会厅只有一门之隔,那些黄鼠狼们正沉浸在欢乐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闯了进来。他们爬出地道的时候,外面的喧闹声简直能把人的耳膜震破!

慢慢地,欢呼声和敲击声渐渐平息,里面传出一只黄鼠狼的声音:“好啦,我不会浪费大家的时间,(热烈鼓掌)不过,在我入座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说,(又是一阵欢呼)我想谢谢蛤蟆宫的主人,心地善良、诚实谦恭的癞蛤蟆!”(哄堂大笑)“我一定要过去狠狠揍他一顿才解气!”癞蛤蟆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再等一分钟!”老獾竭力稳住癞蛤蟆,“大家都准备好!”“我特地为我们伟大的癞蛤蟆编了一首歌,你们要不要听听看?!”那声音又响起来。紧接着传出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然后那个说话的扯着尖嗓子唱了起来。一听这个声音,老獾他们断定这一定是该死的黄鼠狼头子!

“癞蛤蟆出门街上走寻欢作乐牢里头……”

老獾挺直身子,两手抓紧大棒,朝伙伴们望了一眼,大声喊道:“时候到了!跟我来!”

他“哐”地一声把门推开。好家伙!

满屋子乱成一团,一群群黄鼠狼四处乱窜,尖叫声、吱喳声、嚎啕声……不绝于耳!

四位好汉气冲冲地冲进宴会厅,就在这一刻,宴会厅里上演了一幕可怕的大逃荒,那些黄鼠狼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钻到桌子底下,有的干脆从窗子那里跳出去逃命……那些白鼬们也乱成一锅粥,闹哄哄地奔向壁炉,结果全都挤在烟囱里动弹不得。老獾威风凛凛,两手抡起大棒在空中飞舞,脸上的络腮胡子都竖起来了。大厅里的桌子东倒西歪,杯盘摔得粉碎。鼹鼠也是一脸的阴沉严峻,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木棒,一边高喊着令人胆寒的口号:“鼹鼠来了!鼹鼠来了!”河鼠也亮出腰里塞得满满的各种各样的武器,坚决勇敢地投入战斗;癞蛤蟆因为刚才黄鼠狼头子说的那番话,自尊心受伤,为了挽回面子,他几乎发狂了,肚皮涨得有平常两倍那么大。他“腾”地从地上跳起来,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喊叫声,吓得敌人毛骨悚然。“叫你唱‘癞蛤蟆寻欢作乐’!”他大声吼道,“我现在就要拿你们作乐!”他彻底愤怒了,直接扑向黄鼠狼头子。其实他们总共才四个,可是在那些惊慌失措的黄鼠狼看来,整个大厅里好像到处都是可怕的动物,灰色的、黑色的、棕色的、黄色的,他们怒吼着,手里抓着巨大无比的棍棒挥舞着。

黄鼠狼和白鼬们吓得惊慌失措,发出恐怖的叫声,为了躲开那些可怕的棍棒,他们有的跳出窗子,有的窜上烟囱,跑到哪里去的都有!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四个朋友把整个大厅仔细地搜索了一遍,只要发现一个脑袋,就立刻毫不犹豫地上去给它一棒。五分钟不到,屋里的敌人就被消灭干净了。透过破碎的窗子,从草地上传来黄鼠狼们的凄惨叫声。地板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敌人,鼹鼠正忙着给他们戴上手铐。老獾累坏了,靠着大棒在一边休息,还不停地去擦额头上的汗水。

“鼹鼠,好样的!”老獾赞赏地说,“还要麻烦你去外面看看那些白鼬守卫,看他们都在干什么。今天多亏你,我们省下了不少精力,否则还要花时间去对付他们。”

鼹鼠马上顺着窗子跳出去。老獾吩咐河鼠和癞蛤蟆把桌子扶起来,从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中捡出一些刀叉杯盘,再从四处找找看,有没有可以当作晚饭的东西。

“我们需要吃点东西,”老獾还是用那种平常的语气说,“癞蛤蟆,高兴点,快起来活动活动!我们刚刚打了一次大胜仗!现在蛤蟆宫也夺回来了,你这个主人是不是要好好慰劳我们一下啊?我们现在可是连一块三明治都没看见呢。”癞蛤蟆心里酸酸的,因为老獾只赞扬了鼹鼠,却没有夸奖他。他很满意自己今天的表现,英勇无比。尤其是他扑向黄鼠狼头子那会儿,一棍子上去,那只黄鼠狼直接飞到桌子那边。不过,他还是听老獾的话,和河鼠一起去找东西。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碟番石榴酱、一只冷鸡、一些葡萄酒蛋糕,还有不少龙虾沙拉。在厨房里,他们发现了一篮子法式面包卷、一些乳酪、黄油、芹菜。他们刚要坐下来准备好好大吃一顿,却看见鼹鼠抱着一大堆来复枪笑呵呵地从窗口爬进来。

“照我看,这场仗算是彻底结束啦,”他报告说,“那些白鼬听了我原来的话本来就惶恐不安,后来又听到大厅里这么大动静,有的赶紧扔下武器逃之夭夭,而那些没有逃跑的白鼬一看到黄鼠狼朝他们奔来,马上产生了一种被出卖的感觉。于是黄鼠狼们拼命逃,白鼬们在后面奋力追。最后,双方扭打在一起,双方又是动拳头,又是动腿脚,在地上滚来滚去!他们现在不是跑了就是掉进河里,全都消失了。我把他们丢掉的来复枪都捡回来了。所以,现在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太好了,鼹鼠!你干得太漂亮了!”老獾说,他的嘴里塞满了鸡肉和蛋糕,“鼠儿,我再求你办最后一件事,然后就坐下来吃晚饭。本来不应该总是麻烦你,可是交给别人办,我又不放心。要是我认识的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就好了。河鼠是一位诗人,过于感性,这件事情让他去做不适合。现在请你把地上这些家伙都带到楼上去,让他们收拾出几间干净的卧室。尤其是床底下,一定要打扫干净。然后重新换上干净的床单枕套,再把床罩的四角掖到床垫子下面,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做。每间卧室里还要备好一罐热水,干净的毛巾和新的肥皂。当然,让他们做完这些之后,如果你想出气,可以在他们身上踢几脚或揍几拳都可以,然后再把他们扫地出门。我看,从今以后没有一个家伙敢再来这里闹事了。做好这些事情之后,就过来尝尝这根冻牛舌。这可是上等美味。鼹鼠,我对你太满意了!”鼹鼠天生一副好脾气,听完老獾的话,从地上拿起一根棍子,勒令他的俘虏们站成一排,催促他们快点走!把他们带到楼上。过了一会儿,鼹鼠从楼上下来了,微笑着告诉大家,房间已经收拾干净了,还说:“我没有揍他们,今天晚上已经够他们受的了。我和他们谈过了,他们也对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懊悔。他们说那全是黄鼠狼头子和白鼬的主意。而且向我保证,说以后再也不会来骚扰我们了。如果以后有事情需要他们帮忙,我们只消言语一声,他们一定会竭尽所能地为我们做事的。最后他们离开的时候,我给了他们每人一个面包卷,他们一个个没命似的逃走了。”

鼹鼠说完,拉了一把椅子坐到餐桌旁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牛肉,忙了一天,真是累坏了。癞蛤蟆也表现出一副绅士风度,把原来对他的忌妒抛在一边,诚心诚意地说:“亲爱的鼹鼠,真是太谢谢你了,感谢你今晚的帮助,感谢你今早的神机妙算!”老獾听了以后,开心地说:“我们勇敢的癞蛤蟆终于说出真心话了!”于是,这顿晚饭的气氛格外融洽,每个人既开心又满足。他们吃完饭以后,赶紧上楼,迫不及待地走进已经收拾好的干净卧室,钻进暖和的被窝,睡觉去了。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睡得最安稳的一次--在癞蛤蟆祖传的房子里,此时的蛤蟆宫意义非凡,这是四个勇士凭着无畏的勇气、巧妙的战术和恰到好处地使用木棍夺回来的。

第二天早上,癞蛤蟆如平常一样睡到很晚才起床,等他下楼吃早饭的时候,他发现,桌子上一片狼藉:几片冰凉的破了皮的烤面包、一堆蛋壳、咖啡壶里四分之一的咖啡,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了。这让癞蛤蟆憋了一肚子气,因为这里毕竟是自己的家!主人好歹是自己吧。顺着餐厅的法式长窗看去,鼹鼠和河鼠正坐在草坪的藤椅上,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高兴得把小腿朝空中乱蹬,肯定是在讲什么有趣的故事。老獾则坐在扶手椅上,专心致志地看报纸,见他进来,只是朝他眨眨眼睛点了一下头。

癞蛤蟆知道老獾的脾气,只好一声不吭地坐下来,将就着吃早饭,但是心里还在暗暗较劲,想着早晚要跟他们算账。他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老獾抬起头来说道:“癞蛤蟆,很抱歉打扰你。但我不得不说,今天上午你可能会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你瞧,咱们成功地把蛤蟆宫夺回来了,是不是应该举行一次宴会,好好庆祝庆祝?而这件事情必须由你亲自来办,你知道的,这是规矩。”

“嗯,好吧!”癞蛤蟆爽快地答应了,“只要大家高兴,我怎样都没关系。我很乐意听从你的建议。只是有一点让我很困惑,为什么非要把宴会安排在上午举行呢?不过,我这个人一向不是为自己活着,而是为了大家活着。只要朋友们高兴,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去满足他们!亲爱的老獾,这你是知道的。”

“别说傻话了,”老獾没好气地说,“说话的时候不要咕噜咕噜地喝咖啡,这可不是一个绅士该做的。我的意思是,宴会可以在晚上举行,可是请柬必须要提前发出去。今天上午,你就负责写请柬、发请柬。现在就开始吧,坐到那张书桌前,桌上有几叠信纸,上面有蓝色和金色的‘蛤蟆宫’的字样--写好请柬,邀请我们所有的朋友参加。要是你写得快的话,午饭之前就能全部写好,咱们就能立刻送出去。当然,我也不会闲着,也会分担一些工作,宴会由我来安排。”

“什么?!”癞蛤蟆难以置信地问,“早晨的时光这么美好,我却要躲在屋子里写一堆邀请信?!我本来还想着好不容易回家了,先在蛤蟆宫里四处转转,把需要整理的东西好好归置一下,在朋友们面前吹吹牛,摆摆架子,好好显摆显摆!现在却要我写信?不不不!我不干!我要出去玩儿,我要……哦,等等,亲爱的老獾!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肯定会去做的。我一个人的快乐和大家的快乐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老獾,你去准备宴会吧,想订什么菜都行。然后和朋友们聊聊天、开开玩笑,把我的忧愁和劳苦都抛在脑后吧!为了坚守自己的职责和巩固朋友间的情谊,我甘愿牺牲这个美好的早晨!”

老獾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癞蛤蟆,想看看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完全像变了个人一样。可癞蛤蟆眼睛里流露出的真诚和坦率,又很难让人不去相信他。老獾离开餐厅,走向厨房。门刚关上,癞蛤蟆就急匆匆地奔向书桌。他一定要写请柬,然后在邀请函上好好描述一下他在那场战斗中的伟大战绩,尤其是他怎样把黄鼠狼头子打倒在地;还要简单提一下他的冒险经历,那是一些多么辉煌的事迹啊,简直有太多话要写了。在请柬的空白页上,他还要列出晚宴的节目安排。他心里是这样想的:

《演讲》

《学术报告》--我们的监狱制度--古老英国的水路交通--马匹交易及其方法--财产、产权与义务--回归自然,做一个典型的英国绅士。

《歌曲》

(癞蛤蟆作词)

《其他歌曲》在晚宴期间由词曲作者本人演唱。

--演讲者:癞蛤蟆

这个想法使他欣喜若狂,于是他写信的动力更大了,终于在中午之前,他把所有的信都写完了。这时,有人通报,说门口来了一只黄鼠狼,身材瘦小、衣着简陋,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为先生们做事。癞蛤蟆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看到在外面的原来是前天晚上抓到的一只黄鼠狼,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一副讨好的样子。癞蛤蟆拍拍他的脑袋,把那沓子邀请信塞给他,吩咐他尽快把请柬发出去。如果他愿意晚上再过来宴会上帮忙,也许会得到一先令的赏钱。那只可怜巴巴的黄鼠狼欢欣鼓舞地去执行任务了。

老獾、鼹鼠、河鼠在河岸上高高兴兴地玩儿了一个上午,现在回来吃午饭。癞蛤蟆独自忙活了一上午,这让鼹鼠非常过意不去。他一脸担忧地望着癞蛤蟆,生怕他会生气、闷闷不乐。没想到,癞蛤蟆竟然满脸喜色、得意扬扬。鼹鼠满腹狐疑,觉得癞蛤蟆一定有什么事情。河鼠和老獾,也别有深意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刚吃完午饭,癞蛤蟆就把两只爪子插进裤子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说:“好了,伙伴们,你们随意吧,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说完,就大摇大摆地朝花园走去。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构思一下今晚的演说。这时,河鼠抓住了他的胳膊。

癞蛤蟆立刻想到河鼠的意图,想要脱身,可是另一只胳膊却被老獾紧紧抓住了,他知道情况不妙。老獾、河鼠架着癞蛤蟆,把他拖到小吸烟室,关上门,把他按在椅子上。然后,他俩正面直视着他,癞蛤蟆默默地坐着,心里想着该怎么脱身,一脸沮丧地望着他们。

“癞蛤蟆,你听好,我们要和你说宴会的事情,”河鼠说,“虽然感到抱歉,但我们还是要告诉你,宴会上的节目不包括演讲和唱歌。你应该明白,我们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而是通知你这个决定。”

癞蛤蟆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他们对自己了如指掌,一下子就把他心里的想法看穿了。他们在他的计划没有实施之前,就把它扼杀在摇篮里了。

“难道我给他们唱一支小歌也不可以吗?”他可怜巴巴地央求道。“不行,一支小歌都不行,”河鼠果断地拒绝。癞蛤蟆的嘴唇都颤抖起来了,虽然河鼠也不忍心让他失望,但是也不得不这样做。“亲爱的小蟾儿,你也知道,那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你的歌全是自吹自擂的东西,你的演讲也全是夸大其词的空话,都是--”

“胡吹!”老獾毫不留情地加上一句。

“癞蛤蟆,我们都是为了你好,”河鼠继续说,“你要明白,你迟早得改掉那些坏毛病,而眼下正是大好时机,是你人生道路上的转折点。相信我,作为你的朋友,我也不愿意说这些话,把这些话说出口,我也同样难受。”癞蛤蟆把头埋下去,久久不说话。最后,他抬起头,发出真挚的声音:“我的朋友们,你们赢了,”他断断续续地说,“其实,我只有一个很简单的要求,那就是让我重新站在所有动物面前,尽情表演一番。我太想念他们的掌声了。我一直把他们的掌声当成是对我美好品德的肯定。不过,你们的做法是正确的。从今以后,我一定重新做人。朋友们,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操心,给你们丢脸了。唉,天哪,做一个好人真不容易啊!”

癞蛤蟆把话说完,用手帕挡住脸,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

“老獾,”河鼠不忍地说,“我觉得自己太狠心了,不知道你有什么感觉?”

“是啊,我理解你的感受,”老獾同样忧郁地说,“但是我们必须这样做。癞蛤蟆得在这里生活下去,得守住他祖辈、父辈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他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所以,他现在必须改头换面,站稳脚跟,变成一只受人爱戴的癞蛤蟆,就像他父亲一样。难道你愿意看他沦落为大家的笑柄,受尽白鼬和黄鼠狼的嘲笑和奚落吗?”

“当然不愿意了,”河鼠立刻说道,“你刚才提到黄鼠狼,我突然想起那只帮癞蛤蟆送请柬的小黄鼠狼,幸好被咱们撞上了。我从你的话里感觉到有一些地方不对劲,就拆开了一两封请柬。果然,那些邀请函写得太丢人了,简直令人作呕。我把它们全没收了,我们的好鼹鼠这会儿正在书房里忙着写那些简单而又朴实的请柬呢。”

宴会快要开始了。癞蛤蟆没有和朋友们在一起,一个人躲在卧室里。

他忧郁地坐在那里,闷闷不乐,苦苦思索。他用爪子托着下巴,长时间地思考。慢慢地,他脸上露出笑容。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最后,他站起来,锁上房门,拉上窗帘,把房里所有的椅子摆成一个半圆形,现场模拟,制造了一个舞台。自己立在正前方,肚皮涨得鼓鼓的。然后,他对着前面假想的“观众”鞠了一躬,干咳了两声,幻想着自己听到了他们的欢呼声、叫好声,放开嗓子唱起来。

《癞蛤蟆的最后一支小歌》

“癞蛤蟆回家了!客厅里,惊慌万状,大厅里,一片嚎叫,牛棚里,哭声震天,马厩里,尖叫震天。

癞蛤蟆回家了!癞蛤蟆归来啦!打破窗户,踢破大门,地上躺着昏倒的黄鼠狼。

癞蛤蟆回家了!锣鼓咚咚响!

号角齐鸣,士兵欢呼,炮弹轰响,汽车嘀嘀,当--英雄--归来!

欢呼呀--乌啦啦!人们欢呼喝彩,向德高望重的癞蛤蟆敬礼,因为今天是英雄盛大的节日!”

癞蛤蟆放声高歌,热情饱满,感情充沛。唱完一遍又一遍。

接着,他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他把头发刷子伸进水里沾了沾,把头发从中间分开,顺着面颊两边垂下来,梳得既平整又光滑。他打开房门,静静地走到楼下去迎接客人。他知道,客人们现在一定都聚集在客厅里了。

癞蛤蟆进来的时候,所有的动物都围过来热烈地欢迎他、祝贺他,对他的勇敢、聪明和战斗精神赞不绝口。而癞蛤蟆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低声道:“没什么!大家过奖了。”水獭一直站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向一群朋友说着,如果他当时也在场,将会怎样怎样做。一看到癞蛤蟆过来,他立刻欢呼着跑向他,张开两条胳膊,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想要拉着他在房间里英雄式地绕一圈。可是癞蛤蟆委婉地拒绝了,他挣开水獭的手,温和地说:“这次之所以能够顺利夺回蛤蟆宫,一切全都有赖于我的三个好朋友--老獾、鼹鼠、河鼠,他们功不可没。整个计划是老獾制订的,他是主帅。鼹鼠和河鼠是战斗的主力军,一直冲在前面。而我,只是跟在他们后面,算是一名小卒子吧,没有干什么。”癞蛤蟆今天的言谈举止几乎令在场的所有动物们跌破眼镜,甚至有点不知所措。癞蛤蟆从每个客人面前走过,这种谦虚的回答吸引了每位客人的注意力,他们对癞蛤蟆的转变太感兴趣了。

老獾把一切安排得尽善尽美,晚宴办得很成功。动物们有说有笑,相互开着玩笑。可坐在首位的癞蛤蟆,却整晚低着头,偶尔对坐在左右两边的动物低声说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

宴会期间,癞蛤蟆偶尔会偷偷地看老獾和河鼠一眼。每次都能看到他们两个张大嘴巴,互相对视的表情,这使癞蛤蟆心情愉快。夜越来越深,晚宴依然持续着;一些年轻好动的动物就相互小声嘀咕着,说这次晚会不如往年热闹,有点儿枯燥、无趣。

这下,有人开始起哄了。他们敲着桌子喊道:“癞蛤蟆,说点什么吧!来段演说或者是唱首歌吧!”可癞蛤蟆只是轻轻地摇头,举起爪子,温和地表示拒绝。他热情地劝客人们多吃点美食,和他们聊家常,亲切地询问他们家里那些还没有成年尚且不能参加社交活动的孩子,而且设法向大家传达这样一个信息,这次晚宴完全是遵照传统方式进行的。

癞蛤蟆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次盛会结束以后,四只动物又恢复了原来轻松惬意的生活,虽然“内战”曾经破坏了这种安逸的生活图景,但以后再也没有受到任何外来干扰。癞蛤蟆在征求了朋友们的意见之后,精心挑选了一条漂亮的金项链和一只镶了珍珠的首饰盒,连同一封得到老獾认可的谦虚知恩的感谢信,一起送给了那位狱卒的女儿。火车司机也因为付出的辛劳和遭到的风险得到了适当的酬谢。在老獾的严厉督促下,癞蛤蟆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那个划船的女人,赔了她一些马钱。尽管癞蛤蟆极其不情愿,极力辩驳,说那个胖女人的胳膊上长着令人讨厌的色斑,丑陋不堪、目中无人、粗俗无比,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是上帝派他来惩罚她的,谁让她把一位绅士扔进水里?!当然,酬谢和赔偿的总额也在癞蛤蟆接受的范围之内。根据当地的估价员计算,那个吉卜赛人对马的出价也大体合理。

在漫长的夏日黄昏,老獾、癞蛤蟆、鼹鼠、河鼠四位朋友有时候会相约去野树林散步。对于他们来说,现在的野树林性情温顺,一点都不恐怖了。野树林里的动物们毕恭毕敬地和他们打招呼。黄鼠狼妈妈们把她们的孩子拉到洞口,悉心教诲:“孩子,快看!那位就是了不起的癞蛤蟆先生。走在他身边的是河鼠,那可是一位勇敢的战士!另一位就是你们的父亲经常提到的鼹鼠先生!”要是小黄鼠狼们淘气、不听话,妈妈们就会故意说,如果他们再使性子,凶神恶煞的老獾就会来抓走他们。其实,这实在是冤枉老獾了,因为老獾虽然不喜欢参加社交活动,但是却很喜欢孩子。不过,每当黄鼠狼妈妈用老獾来吓唬他们,孩子们肯定就老实了,这一招儿总是很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