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香的心房莫名其妙地紧缩，然后一声惨烈的喊声划破夜空。风秋桐忽地睁开明亮的眼，跃身奔出船舱。“哥——”
对面，灯火辉煌。
苏琉白遥遥扔过一物，柳无香接到手里，只觉得粘糊糊的，一股浓郁的血腥直冲鼻腔，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断指。柳无香心里一沉，吓得抖落在地。“苏琉白，你这小人！”
“柳姑娘，苏某说一不二，赤龙铁券呢？”
风秋桐的眼里早已饱含着泪水，他看着桅杆上低着头的哥哥，仿佛看见春暖花开的时候，一起走在宽阔的风雪城，哥哥丰朗如玉，谦和的笑，满眼关怀。“苏琉白，我给你！”说完，他便把手伸入怀中。片刻后，他整个人仿佛呆滞一般，回首望向柳无香，空洞的眸子里满满的绝望。“姐姐，赤龙铁券没了，没了……”
柳无香望着面前的少年，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月色依旧。水色依旧。
风秋桐忽然对着苏琉白遥遥跪下，潺弱得好比空谷里被风吹过的幽兰，他喃喃道：“我求你了，放过哥哥，放过哥哥。我还记得，初见你的夏日，无忧无虑。可是，眨眼间，我爱的人身中剧毒，秦叔死了，杨叔死了，父亲也死了，连整个风雪城都死了……苏琉白，我到底欠你什么？我的哥哥……是我最后的亲人了，我求你求你放过我的哥哥……”他的声音低低的，到最后已泣不成声。
苏琉白依旧站着，也不言语，灰色的眸子不知看向何方。风秋梧却清醒过来，他虽痛入心肺，也不惨叫，只是坚决地对着风秋桐喊道：“秋桐！求他作甚？我们风家的男儿便是死，也要死得壮烈！你给我站起来，站起来！”月色落在他的脸上，眼角一片晶莹。
“对，对。我不求他。”风秋桐失魂落魄捡起掉落一旁的冰泮剑，支撑着遥遥晃晃的身体，站立了起来，“苏琉白，你还记得当日的话？若敢再动我哥哥分毫，终有一天我会用此剑割下你的头颅！”
当日的话？苏琉白有些恍惚，似乎又见到了那个夏日。温泉、雾霭、花香，飘逸的长发，修长的身体，影影绰绰起来，直到最后，凝成了风秋桐决裂的脸。他被激怒了，袖中金色弯刀飞出，“哗”的一声切下风秋梧整条右臂，凌空一脚踢向对面的船板。
风秋梧双目圆瞪，硬生生没痛叫一声，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竟也有如此坚韧的时刻。血水染透了他半边长袍，汗水浸湿了长发，黑夜里，异样的美决然般绽放。
风秋桐抱住哥哥的断臂，明亮的脸庞失去颜色，只留一双决裂的眸子狠狠地盯着苏琉白。柳无香惊呆了，完全想不到他会用如此笨拙的法子，叹一口气道：“苏公子，可惜啊可惜，今夜之后，琉璃刀的光彩将不复存在。”
苏琉白不回答她的话，却平地一声暴喝，“风秋桐，你还不交出赤龙铁券？！莫非真要我杀了你的哥哥！”那一声喝叫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绝望、无奈、伤心，更似乎掺杂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