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裸恋
7038300000042

第42章 三人舞 (2)

她说,我昨天去游泳子,你知道吗,遇到一个特别爱说话的孩子,那个小丫头片子和我一本正经地讨论我的泳帽。她说:“阿姨,你这个泳帽是不是往下面漏水?”我笑着看他。她又说:“阿姨,那你每一次潜水后都要把眼镜摘下来用手擦脸是不是?”我点点头。她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给我看说:“阿姨,你看看我这个泳帽,是不漏水的。”我看了一下,的确是很好看。还没有等我夸奖,她又说:“阿姨,我的这个帽子上面没有国旗,那奥运会运动员的帽子都有国旗的。”哈哈,她可真是的一个联想丰富又善于表达的孩子。她甚至还和我说起了她们班里一个孩子放学的时候求她教她游泳呢。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说,只好问她:“那你答应了她的请求了吗?”她摇摇头说:“不是我不答应,是她太笨了,我爸说了,不能和太笨的孩子玩,自己会变笨的。”

我一下笑出了声。我问吴翠芝,你什么时候坐在这儿的。

吴翠芝张大了嘴巴,说,你神经有毛病了,我坐在都半个世纪了。

我的脚趾前天流了血,无双说。

我心里有些疼,慌张着看她的脚。

无双不让我看,说,是前天的事情,我穿着拖鞋往地下室里送东西,碰到了脚。脚指甲劈了,流了很多血,很疼。上楼以后,我本来想炫耀一下我的脚受伤了的,我想打电话给你的,但因为吃了一个苹果就忘记了。直到今天,我才想起来我忘记告诉你了,当时真的很疼,我得告诉你,要不然,这件事情就成了一个秘密了,没有一个人知道。

我们坐在窗子那里看往咖啡厅进的人,男人,女人,男人,女人,男人,女人,男人,男人,女人,女人。

无双在那里数着人数,竟然是一登对的。

咖啡厅的音乐突然暧昧起来,是一个男声,声音有些像刚吃过沙瓤的西瓜,有些慢,也有些伤感。里面有两句台词非常地好,叫做,关上门,就我们两个人。

可是一转眼对面就又变成了吴翠芝了,她用纸巾擦着手说,这个娘做的山药就是好吃。

原来,我们两个点了一份有马来西亚风味的小食品,名字叫做“娘惹山药”。

当我们的娘惹了山药,那一定会用油炸了它们的。

我和吴翠芝一人吃了两个,脆的,甜的,香气袭人的,总之,那是娘带来的一种美味和温暖。

于是吴翠芝就说起娘,说她小时候有一次想爬到墙头上摘月亮吃。她娘就装模作样地把她往墙头上送,结果,等吴翠芝爬到了墙上,发现月亮已经又跑到了树上。

然后吴翠芝又说起她的小时候的事情,说她小时候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发誓了,而且她是一个特别没有创意的孩子,每次发誓总是对别人说,要是骗你就不让我吃核桃。

我听着她说话,就嘿嘿地笑,心里想,发誓这件事情,我做过多次。譬如小时候为了吃一块糖曾发誓说邻居家的公鸡叫得声音最大。譬如曾经在被人欺负完了以后发誓要当个警察用枪毙了人家(这一句好像有些歪曲警察形象)。譬如曾经要发誓当一个电影放映员。我发现,我发誓的事情成功率都很低,所以,成年以后,我极少发誓。

可是,等我想要发誓的时候,才发现,咖啡厅的灯光突然暗了,已经是夜深的时候。

那个女服务员在旁边说,先生,你在这里发呆了一个下午了。你不吃点东西吗?

我一下子从誓言中惊醒。

我说,我对面的女人哪里去了。

那个女服务员表情很恐惧,说,先生,你一直是一个人在这里啊,你有时候还手舞足蹈的呢。

手舞足蹈?

我被我自己吓到了。

有一个网名叫做“奔跑的叮当”在我的博客里留言:

爱上了一个博客。

每天都想去那里看看,总怕少了些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只出现在我没去的那天。每天都在等待新出炉的文字,象在车站等着热腾腾的包子,顾不得吃的时候,看看也会温暖。

喜欢上去那里的一些人,突然亲切起来的样子,只会让你感叹缘分,不忍去想其他。嫉妒起在那里的一些人,因为一些莫名的感觉,嫉妒青春、嫉妒才情、嫉妒一些女人。

开始像个刚谈恋爱的孩子,喜欢偷偷的做些事情,偷偷的看,偷偷的想,偷偷的笑出来。

那里的主人喜欢温暖,常常用一些柔软的词眼,会让你想把心拿出来晒太阳。那个主人有孩子般天真的想象,也有同我们一样悲庸的灵魂。他打扮好自己才会走进屋子,为我们表演可爱的戏剧。那里的客人很多,有的来去匆匆,有的扎起了帐篷。

他对每个客人微笑,不掩饰友好也不掩饰骄傲。我喜欢坐在地板上,看主人的宝物,看客人的表情。沙发上的女孩总是活泼可爱的,亲切的唤着主人不同的名字;壁炉边的女人喜欢温暖,她们身上有层柔柔的光;礼貌的客人羞涩的坐在椅子上,因为幸福更加羞涩;有些人受伤了,休息几天就会离开;有些人开心了,蹦蹦跳跳的跑进跑出;那个幸福的主人总不在家,他有很多个家,有时候忘记把心带走,他回到这里时就是孤独的。

客人们看着墙上的画发呆,那里有一张大床,却始终被遗忘。

大雪覆盖了一切。

楼下,一个孩子拿着一个油漆筒,不停地用手往油漆筒里装雪,一边装,他还一边往冻红了的手上哈气。他一定是想把雪拿回家里。他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不和他一样,也往自己的家里装雪。

我呢,我要过马路。

马路上的雪被过往的行人和车辆轧成了冰,走过去的时候很滑。可是,我知道,那些没有走过的雪地,踩上去,不但不滑,而且还会有音乐一样的节奏感。我们弄脏了那雪,那雪就只好用滑倒我们的方式来报复我们。

出租车司机的语气很不客气。在他的眼中,那雪并不善良,只是一味地让他开着得很慢。我想,回到家里,如果他的孩子因为下雪高兴了,他会批评那孩子的。看来,一些美好的东西总不能照顾到所有的人。

路边的体育器材上面也落了雪。没有人在上面锻炼的时候,那些空空的架子像是一块洁白电影布。路过的人们会感觉荒凉。

我出去走了走,是去送李若,她和她的那个白马王子终于没有长久。

她跑到我的住处哭了一阵子,却得不到我的任何安慰,感觉很无趣,也很失落。她坐上出租车以后,我在大雪里走了走,我想,说不定我会捡到很多个诗句,然后回到家里,就写出来。可是,回到这里,坐在电脑前,却发现,没有诗歌。

我的裤兜里没有,手套里没有,鞋子里没有。

我想,我的脚印,就是那一句一句最好的诗歌,写在了雪上。

楼下有好多人,他们都在雪地上写字。我路过的车子上,也都写着字。那些字都很温暖,或者俏皮。我没有写字,我找不到属于我的雪地。

仿佛,我丢了很多东西。我是丢了很多东西,你们不会懂。大概,我想获得更多东西吧,总要丢下一些东西,才能腾出空间来,让更美好的收获到来。

有一个卖香蕉的女人长期守在我们小区的门口,大雪也没有能阻止她。

我习惯每一天都看看她在不在。昨天下班的时候也一样,我一眼看到她。

我心想,她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卖香蕉的人,难道她是在等着一个固定的客人来买她的香蕉吗?

要不然,她就和我一样,一定读过一本厚厚的哲学书。

这个卖香蕉的女人,已经是我熟悉的人之一。

我熟悉的人有很多个,譬如我们小区超市里的收银员,她曾经少找了我几十元钱。譬如岳砦市场的刘记牛肉店的女老板,我每一次去都见她在吃牛肉。譬如家世界广场停放自行车的看车老人,她经常和人争吵。这些人,我熟悉他们,他们并不熟悉我。

我在大雪里想到的词汇有很多个,我想以后可以拍到我们的城市语文系列内容中。

疼痛,是因为我看到骑自行车在雪中摔倒的女孩。

浪漫,是因为我看到在大雪中拍照的情侣。

记忆,是因为我看到有一个长相普通的雪人,他的鼻子眼睛和耳朵都没有任何特殊的材料进行装饰,它像极了我们楼下修自行车的老人。

孤单,是因为我看到一个孩子在我的前面走,他边走边跺脚,他大概冻坏了。

缠绵,是因为我看到公园里拥抱着的两个年轻人,男孩拿着女孩的手,给她边揉边哈气。

伤感,是因为我看到一个边打电话边流泪的女孩。

我在大雪中走得很快,来不及思想。我的手一直是温暖的,我想,这样的话,我如果想一个女人,那么,也会有温度的。

我一个上午都在家里发呆,孤单了,给一个女人打电话。

给无双打,关机了。给吴翠芝,关机了。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似的。

晚上回到家时候,发现,小区里的一大片雪,已经融化了。早上走的时候,它们还在。

可是晚上回来的时候,却已经融化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像那片雪地一样,不等着我回来,就消失了。

我很冷,懒得做东西吃,就又下楼去找羊肉汤馆。

步行,向东,拐一个弯之后,再向东。

坐下来以后,我点了一份水煮的花生米,人很多,我就慢慢地吃花生,我数着,吃十八粒。我去超市买鸡蛋的时候,也故意买了十八个。

开门的时候竟然掏错了钥匙,怎么着也打不开,才发现,这是一把陌生的钥匙。

我想了很久,才知道,是前些天打保龄球的时候,随手把人家储物柜子的钥匙带了出来。

我去那家保龄球馆还钥匙。

车子停在那家球馆的停车场上,发现,竟然还免费洗车。

我只是在那家保龄球馆里撒了一泡尿,并坐在凳子上等了一会儿那个胸部巨大的女经理,出来的时候,车子已经给擦好了。

我看了一眼那个保龄球馆的大门上挂着一个随风飘扬的横幅,上面写着,球馆五周年酬宾活动全面启动,只等您的赞美。

我上车以后,把车玻璃摇下来,对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绝尘而去。

清洁工都在路边忙着把路边的积雪往路中间扔,车子碾过去,那雪被轧成硬雪,像冰一样地光滑。

骑自行车或者电动车的人,一不小心走进快车道就会被滑倒。

果然,东风路上出了起车祸,一个骑自行车的女孩子被撞倒,好在那汽车刹车及时,女孩子并未重伤,只是坐在路边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我路过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一般会选择马上逃离。是的,这种场景不适宜久留,那种现场会产生无数个悲伤的颗粒物的,那些个游离在空气中的颗粒物,一旦被我们吸收,就会储存在我们的心里,一旦遇到不顺心的事情,那颗粒就会突然爆发,把悲伤的情节一一打开,让我们感到活着的无助和绝望。

因此,我一边逃离现场一边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那女孩的正面,发现,竟然是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