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童书野天鹅:童话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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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艾丽莎·雷欧,雷欧(1)

“不要跑太快!小心摔倒!”奶妈和侍女们在身后追赶着,但亚瑟、路易和维多利亚却咯咯咯地笑着,飞快地在庭院里奔跑,一不小心撞到我身上。

五岁的路易吓得不敢说话,比他小一岁多的妹妹维多利亚,却甜甜地抱着我的腿,嘴里喊着“母亲”,撒起娇来。

我一手抱起维多利亚,低头看着路易,“怎么回事?奶妈不是叫你们别乱跑吗?”

“但是……”路易怯怯地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一点也不像他父亲那么霸气。倒是只比他大一岁的亚瑟大声说,“姑姑,别怪他们,都是我出的主意。”

每次闯了祸,小亚瑟都会主动给他们背黑锅。但是我怎么会不知道,最调皮的孩子其实是维多利亚呢?她就像小时候的我,任性活泼,不知道天高地厚,整个世界都是玫瑰色的。

我真希望她永远这样天真,不要像我那样,过早尝到人生的苦涩。啊,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舍得她嫁出去,成为又一枚政治棋子,嫁给那些王室里的暴君或是糊涂虫。

我边带着他们往宫廷里走,边听着维多利亚用软软的声音问,“母亲,路易哥哥明年真的要到英格兰北部的威尔斯了吗?我会很寂寞的。”

“还有亚瑟哥哥陪你呀。”

“但是这样的话,路易哥哥会很寂寞的。”她的语气很是认真。

我笑了起来,“因为路易哥哥是这个王国的王储,是威尔士亲王,他要早点到自己的领地去了解自己的臣民,学习怎样治理这个国家。”

她眨了眨眼睛,“但是,在父王这么大的时候,他也不是王储啊?他不是也把国家治理得很好吗?”

我叹了口气。真是败给这个孩子了。她比我小时候更难缠,一个问题接着一个,脑子里有用不尽的花样。而且她对学习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事情,似乎比我的热情更高——对女人来说,这是好还是坏呢?

我将他们带到房间里,让他们一个挨着一个,在长椅上坐下。侍女们为他们用温水清洗着弄脏了的手脚,我在旁跟他们说,“现在的时局已经跟当年不一样了。现在是和平年代,但是国家之间的竞争也更加激烈,所以路易哥哥要更早地学习。”

小亚瑟一直在旁不说话,这时轻声插话,“是因为意大利终于统一了,所以我们不再是唯一的强国了吗?”

我有点意外,因为没想到亚瑟竟然知道这样多。我默然:小哥哥,如果你亲眼见到你的儿子的话,应该会很欣慰。

在小亚瑟还只有一两岁的时候,我常带他到诺曼塔,让小哥哥和伊莎贝拉看看。但是当小亚瑟长得更大了,开始反复问“塔里的人是谁?是我的父母吗?”的时候,小哥哥就拒绝了我带亚瑟过去探望的要求。

即使我听说,伊莎贝拉整天在塔里以泪洗脸,小哥哥依然硬着心肠不允许。

他是当真要让亚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的过往。他总是觉得,一旦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将是危险的开端。于是,小亚瑟只知道我是她父亲的妹妹,但是他从来没在侍女奶妈扈从身上听到过关于自己父亲的事。

前护国公雷欧,在这些孩子面前,是一个禁语。

有一次,他偶尔偷听到人们在讨论亚瑟哥哥。凭借同一个名字,他偷偷认定那就是自己的父亲,还跑到教堂后的亚瑟墓地给他献花。直到某一天,他突然意识到墓碑上亚瑟哥哥去世的时间,意味着他不可能是自己的父亲。回到房间里,他默默地独自流泪良久,此后再也不去猜想。

我听说这事后,沉默了好久。

现在过了半年,亚瑟比此前又长大些了。我对亚瑟说,“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在以撒带领英格兰脱离罗马教会后,由马丁·路德带领的宗教改革,也在德意志等地如火如荼地推行,梵蒂冈的权威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博尔金家族清楚得很: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直接源自梵蒂冈的地位,教皇在人间的势力。人们对教皇这一“上帝在人间的代理人”看得有多重要,博尔金家族得到的东西就有多少。一旦新教替代了天主教的位置,博尔金家的势力将会被严重削弱。

也许在此前,统一意大利的事并未被提上日程。但是当宗教改革在法兰克也慢慢推行起来时,人们才惊觉:米迦列麾下的教皇军竟然已经如此壮大,成为欧罗巴大陆一支令人恐惧的军事力量。

在查理八世将意大利的米兰和那不勒斯掠夺一番,却又遭到顽强抵抗后,米迦列突然出其不意地攻入那不勒斯,直捣这个已经空虚的繁华之城邦,并以此为据点,一路南下,直取佛罗伦萨。西班牙援军从意大利半岛的南部进发,已经逼近那不勒斯。在中部的罗马,源源不断地悄悄为两支部队提供粮草物资。

那时候我刚生下路易不久,忧心忡忡地问以撒:“这会影响到我们吗?”

“不会。”以撒说,“他的军事力量再强,要统一整个意大利,同时收复这片国土上松散的人心,也会是五年以后的事。”我看出来,他只是故作语气轻松。

五年过去了。米迦列已加冕为意大利之王。

而且丝毫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图。

他的野心极度膨胀,那张一如既往冷漠的脸孔下,流淌着残忍的血液。他不像自己的父亲母亲或是弟弟般个性张扬,从来都是温文尔雅,沉默寡言的模样,因此这让跟他接触过的人感到更为阴森可怕。

现在人们纷纷传言:当日胡安被杀,那个一直找不到的凶手,就是米迦列。即使这些消息传到教皇耳中,也已无济于事,因为米迦列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儿子。

已经十六岁的弗雷泽已经跟勃艮第公主结婚。可怜的他,一辈子活在豹狼似的父兄阴影之下,此刻也只是个勃艮第国王所封的公爵,不过倒是仗着家族的权势,过着富裕的生活。

这年的五朔节,米迦列扩张的铁蹄,来到了布列塔尼的城墙下。

由于布列塔尼与英格兰、法兰克在北部的国境相接,他这番举动,直接威胁到我们的安危。布列塔尼大公带上公爵夫人,奔赴以撒所在的威斯敏斯特宫,请求我们出兵。

那是一个午后,我和以撒在附近的船坞旁看新的船舰。哥伦布从新大陆带回来许多黄金,这让整个欧罗巴大陆掀起了一轮新的淘金热。这让我们意识到,海路在一个大国崛起的过程中,有多么重要,也让我们感到这个世界正变得越来越小。

“五年前,整个欧罗巴大陆除了西班牙的地区被阿拉伯人占领外,全都是天主教的天下。谁能够想得到,新教在马丁·路德他们的推波助澜下,竟然推行得这么快。”以撒轻轻抚摸着他的爱马,声音竟是有些感慨。

我点头,“六年前,我更加想不到,此时此刻会跟你并肩站在这里。”

他在我前额上轻轻一吻,“更让我想不到的是,当年我在法兰克宫中见到那个洋洋得意的小女孩,日后会成为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资助人,协助我开创这样一个黄金时代。”

“黄金时代也有它的隐忧。”我按了按脑门,“你知道,我们获得海上霸权后,对意大利的威尼斯有多大的威胁。”米迦列是不会让我们如意的。

“我从未败过在他手下。”以撒轻声一笑。

这时,扈从上前来通报,“布列塔尼大公和公爵夫人求见。”

不一会,布列塔尼大公和公爵夫人走了过来。即使我们地位对等,但他们仍是双双向我们行了个屈身礼。公爵夫人抬起脸来的时候,我看到她依然美丽非常,只是神色不如当日斐然。

看来,开辟了海路贸易以后,对布列塔尼贸易的冲击十分大。再加上与英格兰-法兰克联合王国这样贴近,他们终日惶惶不安,不知道哪一天便会被我们这对野心家吞并。他们一直在用提高税收的方式来扩充军备,没想到却激起了人们的反抗。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最后兵临城下的不是我们,而是意大利的国王米迦列。

大公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当日跟以撒的风流事,但是他仍恭恭敬敬地说着客气话。最后话题才慢慢转到了借兵一事上。

以撒倒是很会说场面话,他微笑着说:“我们向来是邻国,我还记得,昔日我还跟布列塔尼借过兵呢。”

“两国友好相邻,这是应该的。”大公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只愿这份友谊能够延续下去。”

我注意到以撒在忍笑,但仍是装得一本正经的。他狡猾地周旋着,不给予对方一点承诺。

当我们目送他们二人离开时,以撒问我:“你怎么看?”

“我们不得不出兵,不是吗?”我叹了口气。

以撒说:“的确如此。米迦列的目标不在布列塔尼,而在我们。要是布列塔尼不在,我们就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