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蕴洁听说他和严谡见过面了，也兴奋起来，“怎么样，能谈得过来吗？”
“还没谈呢！只是约了个时间，周一去他办公室。”
丁蕴洁撇嘴，“去他办公室？这么不给面子啊！看来不会有戏，就算谈也不过给咱们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还去吗？”
“当然要去！别说是办公室，就是让咱们在群益大门口站着谈，也不能放过机会！我们要见的好歹是有决策能力的老总，比到客户公司门口散烟打听采购员手机号管用多啦！”
丁蕴洁笑着捶了他一拳。
周一，闻杰带上丁蕴洁和郑远去群益拜访严谡。
由上回那个冷脸秘书把三人直接带到严谡办公室，也不看茶，一声不吭掉头走了。闻杰清楚，秘书的态度就是老板态度的折射。
严谡黑着脸，请他们坐沙发上，没等闻杰酝酿起头，他就叉起腰先骂开了——
“周应凯那个混蛋！白纸黑字的条款，只要不眼瞎都看得明明白白：三年内不准在一线城市做营销推广，什么叫一线城市？北上广深！这些地方他一个都不能涉足！结果呢，楞给我装糊涂，事先连声招呼都不打！害我被张董叫去一顿好骂！我给姓周的打电话，他居然还跟我耍赖，说那不算正经营销，就是顺带做点广告，当我们群益的人是傻子？！妈的这么多年交情全喂狗了！”
丁蕴洁耐不住，解释说：“周总这么做也没通知配件部，我们也是刚知道。”
郑远忙点头，“是啊，严总，我接到群益的通知时还一头雾水呢！后来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严谡皱眉：“那是你们内部沟通的问题——怎么，你们跟老周平时都不开会交流吗？”
丁蕴洁说：“很少。两个部门财务、运作都是各自独立的。”
严谡眼里流露出了然的神色，目光忽然转向闻杰，“闻总，你对老周这事怎么看？”
闻杰谨慎作答：“周总这么做确实有违商业准则，但他也是迫不得已，顺时车现在处境艰难，投资人追销量又追得紧迫，如果不是被逼得没办法，周总也不会拿两家公司这么多年的交情去冒险。”
严谡神色怪异望着他，“他让你们吃了个大亏，你居然不骂他，还替他说话？”
闻杰苦笑：“骂他不等于骂顺时？周总这么做，于情于理我都不赞成，但能理解，大家都在这行当里努力，谁都想把事情做好，却又各有苦衷，没谁比谁超脱。”
严谡一愣，忽然大笑起来，“闻总这番话让我刮目相看，好！你这人有大局观，不小人，值得交！”
丁蕴洁和郑远听他语气忽转，以为有望，也都情不自禁咧嘴笑起来。
严谡立刻又说：“不过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不能混着谈，跟你们断绝合作是张董亲口交待的，就算我想帮忙，也有心无力，这点也请闻总理解。”
闻杰点头：“确实是顺时做错在先，群益的处理方式我们没意见，之所以执着地想和严总见个面，是想让您了解我们的态度。”
听他这么一说，严谡神情明显放松了。
闻杰诚恳道：“我管公司时间不长，很多方面都还在摸索，最近倒是连着吸取了两个教训。”
他望着严谡，“顺时车电机出故障的事，想必严总也听说了？”
严谡笑笑不语。
“这个事故让我明白，做产品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如果质量不过关，宁可不卖，也不能贸然上市，否则早晚会摔跤——我们这一跤就摔得结结实实。”
严谡边听边若有所思地点头。
闻杰又道：“第二个教训，就是这次与群益的合作被迫终止，起因虽不在我，但对我也是一个很大的警醒，做生意必须遵守商业规则，恪守契约，惟其如此，企业才有长久生存的空间——事到如今，我谁都不怨，只希望自己能始终牢记这两个教训，今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严谡由衷感慨起来，“闻总能有这样的胸襟，很有当年闻军的气派，你和你哥一样，将来能做大事！这次我虽然帮不了你们，但来日方长，只要有机会，我们群益还是欢迎跟顺时继续合作的。”
闻杰笑着表示感谢，“多谢严总对我们的理解！”
严肃摆摆手，“我这人恩怨分明，不会把老周的帐记在你们头上。其实我对你闻总一直没什么意见，当初你在整车部，因为有约束条款，我格外留心你们的推广活动，你是守信的，条约里规定要避开的点你都避开了，不像老周，只顾眼前，完全缺乏长远目光！”
提起周应凯他还是有点恨得牙痒。
秘书敲门进来，“严总，V302的选型讨论会马上要开始了！”
严谡说：“你跟老杨打声招呼，我招待客人呢，今天参加不了了！”
“哦，好的！”秘书困惑地往沙发上扫了一眼，正要出去，又被严谡叫回来。
“客人来好半天了，怎么茶水都不给上一杯？”
秘书脸通红，“我马上去准备。”
闻杰心知秘书这时来敲门，显然是严谡事先吩咐过的，找个借口好早一点打发他们走。而严谡改变主意，说明和他们在情感上已经扫除了不少障碍。这么一想，顿感欣慰。
三杯茶水很快送到客人手中。气氛缓和后，谈话也转向了叙旧。
“不瞒你们说，顺时在新吴建厂，还是我给闻军出的主意，他当时租了别人的厂房做生产，诸多不便，想要自己造个厂子，已经在江州找好一块地方，连优惠政策都谈好了，结果他中了我们群益的招标项目，一个大单啊！我跟他讲，别离开新吴了，把厂子靠着群益一建，物流便捷，沟通也容易，你就盯着群益好好做，足够你吃了！后来怎么样？生意越做越大，好多客户都找上门来！为什么，因为他是我们群益的首选供应商啊！”
闻杰说：“我也屡次听大嫂提过，说群益是顺时最重要、合作也最久的客户。群益的严总和大哥交情很深，帮了我们顺时不少忙。”
严谡唏嘘一番，忽然问：“这次断交的事，姚董知道吗？”
闻杰摇头：“大嫂在英国休假，就不去打扰了。这里的一切事务都由我负责。”
严谡点头：“当年闻军和姚奕，那是羡煞多少人的一对恩爱夫妻！闻军一走，就剩她一个女人撑着这么大个摊子，不容易……原来指望老周能帮衬，谁知那家伙活脱脱是头白眼狼！好在顺时还有你在，闻军也该放心了。”
他顿一下，又说：“我们群益的新能源车最近也上市了，唉，不好卖！暂时只能当个宣传品，表示我们好歹也入行了——闻总倒是抓着个好时机！”
闻杰听得惭愧，“还是操之过急了，教训深刻！”
“有教训才有进步。你们年轻人有梦想有朝气，不怕做不好！”严谡笑呵呵把视线转向丁蕴洁，“那次在饭桌上，丁总跟我谈梦想，至今我还记忆犹新啊！”
那还是在一年多前，周应凯拖着丁蕴洁一起和严谡谈规避两家公司在整车销售上竞争的事。那份合约后来还是由周应凯和严谡签了，现在又被周应凯撕毁。
丁蕴洁想起自己当初不自量力侃侃而谈的场景，不免脸红，迅速瞥一眼严谡，他倒是挺和善，不像讥讽。
一个小时即将过去，闻杰谨记约定，主动辞行，严谡亲自送他们到楼梯口，握手言别，才转身离去。
去找车的路上，丁蕴洁问闻杰：“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心话？”
“句句属实。”
“听得我都感动了。”
闻杰一声叹息，“都是切肤之痛得来的教训啊！”
丁蕴洁想了想结果，有点郁闷，“可惜，跑了半天火车，还是没跑出个子丑寅卯来。”
闻杰比她乐观：“至少严谡的怨气让咱们打消了大半，做客户工作不能光求结果，得先把心理工作做好，疏通了思想症结，才有继续合作的可能。”
郑远凑上来说：“我也觉得是这样，今天能和严总谈成这样真的很不错了，也不能指望他立刻恢复要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