痘痘女孩儿上台，贴在主持人耳边说了句什么，又像只小兔子一样，一跳一跳走下去。主持人一副被赦免的模样，脸上的职业假笑摆布成真诚的笑容，对台下众人说：“我知道，我们唯喜宠物食品的代言人于曼，家里养了一只可爱的‘于小迪’。现在让我们通过屏幕，看看于小迪的幸福生活吧。”
场下开始窃窃私语，都知道，于曼马上要到了。
屏幕开始播放剪接视频。片段伊始，于小迪还是只小幼犬。于曼小心翼翼地蹲在它身旁，一脸宠溺地对镜头说：“我可以摸它吗？”镜头外，一把男声说：“当然。它是你的。”
场下的碎语声浪，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劈头盖脸向全场观众砸去。人跟人都在说话，人跟人都在揣测。呀，那不是她老公的声音吗？当年他们还在恋爱呢。没想到现在，啧啧啧……于曼经纪人到了，红底高跟鞋在地板上跺得踏踏响，黑着脸问唯喜的人：“怎么会有这一段？”唯喜的公关低头认错，但现场媒体老师心照不宣：唯喜就是故意想要这种效果，这种关注度吧？
没有人关心屏幕上那个看起来很幸福的女人。行内人士，都只想看丈夫出轨后，她会多么心碎。
倒是苟岚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把头靠过来，跟苗江点评：“我看它这饮食，很容易缺钙啊，没出现肋骨外翻、O形腿、趴爪也是命好……不对，这狗走路有点不正常，估计拍这段时，肉垫有点损伤……这笼子不行，太硬了，这狗坐着不舒服……还好他们后来换了……”
苗江觉得这狗有点眼熟。她认得那条天蓝色镶钻项圈和粉红色束发带。
场外突然起了小小骚动，有保卫大喊：“别挤别挤。”但商场人流依旧往某个方向涌去。
苗江转过脸，在半空中的手机与手机之间，在闪光灯与闪光灯之间，看到了一张戴墨镜的脸，红色的紧抿的唇。前面，一个戴着白手套的男人，凶巴巴地为她挤开人群。
人群被艰难地挤开，有人被挤掉了举起的手机。有争吵声。这声音一径为她开路，将她迎到了舞台上。
上台前，她将墨镜摘下，递给身旁一个女孩儿。苗江突然认出那个女孩，正是两天前带泰迪来看过的那个。她声称自己的狗狗叫“小笛”。
今天，女孩儿化着比当天更浓的妆容，因为主人声势极盛，她脸上的优越感也比当日更盛。手里捧着的仿佛不是墨镜，而是镶有两公斤珠宝的圣爱德华王冠。
那美丽的红唇上了台，不再紧抿，微微摆布出一种微笑。商业活动上最常见的微笑，但常与之搭配的廉价的热情，在她身上不存在。她依旧气质独特，像琥珀色的酒，只能慢慢呷饮。
主持人提到于小迪的趣事。慢慢地，于曼的红唇终于有了温度。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有次我回家，一推门，就发现我的奖杯掉在地上。小家伙居然抱着奖杯，在蹭来蹭去……”众人已经笑作一团。
于曼也在微笑，但苗江发现她脸色越发苍白。
不光是她，其他人也发现了，开始窃窃私语：“她是在强颜欢笑吧？脸色这么差……”
主持人邀请嘉宾上台，跟于曼互动。跟苗江苟岚坐一排的男人，自信满满地走到台上，开始大谈怎样训练宠物——“狗狗就跟女人一样，有时候就是想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当它不乖的时候，你只需要无视就行了。
他用自以为非常幽默的语气，台下不少女生却翻了个白眼。
于曼的脸色越来越白。那嘉宾主动抛出话题给她，她没接，而且表现得越来越不耐烦。
小助理凑到经纪人身旁，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经纪人只是打了个手势，让她安静。
宠物训练师走下台后，主持人说：“唯喜食品非常关心萌宠们的健康，因此，我们这次也特地请到了诺亚动物医院的医生们，为大家讲一讲，怎样当好铲屎官，怎样文明养宠，科学养宠。”
苟岚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苗江用手戳戳他，他猛地翻开眼皮，差点摔下椅子来：“怎么？结束了？可以回去了？”
主持人在台上咬着牙微笑：“请苟医生、苗医生上台。”
台下轰地笑了。“怎么直接喊人家狗医生猫医生？”
苗江只手把苟岚勾起来，拉到台上。她站在于曼身旁，近看她，她脸色更白了。她能看到于曼不住地冒汗，一副想吐的样子。
“苟医生——”主持人走过去，开始尖着嗓子说话。
但她说什么，已经没有人听到了。
接下来的事，在现场所有观众、镜头跟前发生。那张美丽的红唇，长在一张与全世界对抗的脸上，那张脸眼角突然流下泪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突然身子一软，整个儿直直歪倒。
苟岚站在她身旁，下意识伸手。于曼倒在他手臂上。
后面的事情，全国网友都在社交媒体上见证了。晃动的镜头里，一片惊叫声，高高低低，声声喊出于曼名字。但她被人群包围。她没有回应。镜头晃来晃去，偶尔闪过一片她的脸。还是美丽的红唇，嘴里却吐出呕吐物。
“怀孕了？”镜头里，可以听到不知谁这么说。
镜头又晃，一下闪过她的脸，一下又没有。那片红色的唇，淹没在黑色羽翼般的人群中。镜头中，似乎见到于曼昏过去了，嘴角流出大量唾液。
人群中，有人喊“去叫医生！去叫医生！”。
镜头中，人们看到有个男人弯腰，半趴在于曼身上，用手指撑开她两边眼皮。那男人转身，镜头记录下他清晰地喊出：“苗江，去医疗室拿阿托品！”
“苗江，去医疗室拿阿托品！”
这句话，连同男人那张好看的脸，在社交网络上卷起巨大漩涡，把整个社会都卷吸进去。
叮叮当当。“帅哥兽医救于曼一命”“于曼疑似为情受伤神秘兽医为其续命”……这种社会标题，很快涌到网友手机上。
编辑根据“阿托品”这个关键词，猜测于曼是有机磷中毒。
谁会害这个美丽的女人呢？于曼丈夫吴琨也是圈中人。那张模糊的偷拍照，夫妻俩早已否认过，说那个女人是他们共用的经纪人。吴琨正处事业上升期，深情爱妻人设为他加分不少，他不可能做这种蠢事。
网络里的人各式各样，情绪千姿百态，卷起了舆论像潮水，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更惊骇。什么话都有，什么猜测都出现。高高的水花抛起，最后落下来，成了一点网友们的共识——
于曼为情服毒。
为了丈夫？还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