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颗糖（贾童）
第一章 秋游
“跟紧点跟紧点，别走散了！”
K中初一（6）班，第一学期，期中考试结束的第二天，游乐场秋游中。
总算到了解散地点，老师瘫坐在长椅上，看着魔头们席地而坐，分食午餐。
“杜景贤，你这个三明治看起来很好吃吗？”
“嗯，是鲑鱼的，要吗？”
“杜景贤，这是什么，巧克力吗？为啥是白色的？”
“就是椰蓉巧克力，尝一个？”
“杜景贤，牛肉干哪里买的，怎么跟外头卖的不一个味？”
“哦，是我妈妈从台湾带回来的，手工烘焙的。”
一班班主任跟六班班主任交换了个眼神，学生的家境，在这种时候一目了然。
十三岁的杜景贤穿着米白色的长袖条纹衬衫，水蓝色薄毛衣的袖管在胸前挽了个结，麻质的宽松长裤，稚气未脱的人，已经有翩翩公子哥的款范。
他带的吃食一般都是当地买不到的，虽然额外准备了分给同学的量，可是没想到他们这么贪，吃完了还来要。
杜景贤脾气不错，又布施了一轮下来，这下某些同学干脆不等他招呼，自己拿了。
眼看自己的牛肉干巧克力什么全都保不住，难不成自己背了一大包，居然要饿肚子。
如果一定要给，那就给个看得顺眼的，杜景贤目光在人群里搜索一圈，相准了远处一个排队的背影过去。
“嗨，你还没吃到吧？”
“吃啥？”
那人回了头，剪得很短的头发，微微有点卷，是讨喜的混血儿长相，暂且……看不出男女。
“零食，我带了很多，给你们尝尝。”杜景贤微笑着把包往前一递。
“那个，你谁啊？”
“杜景贤啊，梁刻铭，我们是一个班的。”杜景贤还在笑，但是嘴角一抽。
“哦哦。”梁刻铭看看还有七八个才排到自己，于是随便拿了个巧克力放进嘴里。
“好吃吗？”
“嗯，还蛮好吃的。”
“那都给你了。”杜景贤不由分说全塞过去。
这么多？梁刻铭瞪大眼，不过确实蛮好吃的，于是收下来，看了看杜景贤，“你要玩这个吗？我请你玩。”
“这个？”杜景贤抬起头，脖子都酸了才看到顶，“还是……算了吧。”
“不客气啊，你请我吃，我请你玩，快点，票很难买的。”
梁刻铭也不由分说买了两张票，把杜景贤拉进通道口。
“都系好带子啊，系好没，没系的甩出去不赔。”管理员走过来一个个检查，杜景贤满脸黑线，这是什么话。
梁刻铭很兴奋地东张西望，“哇哇，好高哦。”
“拜托你不要说了。”杜景贤翻个白眼抓紧前方栏杆。
小火车在黑暗中开动，伴着工作人员懒洋洋的讲解，一辈子难得玩一次的游客情绪高涨。
爬到一个高坡后，小火车猛然下冲，速度快得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失控了。
“哈哈哈哈！”梁刻铭发出痛快的笑声，“爽！”
杜景贤虽然知道他们不会死，但还是打了个寒战，全身特别是肩膀紧绷。
小火车平缓下来，就在杜景贤解开带子想要下车时，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请大家不要乱动，旅程并没有结束，还有一圈。”
什么？杜景贤大惊，急忙要把带子扣回去，但是黑灯瞎火的根本对不上，眼看小火车又缓缓开动，他顾不得许多，扯开嗓子叫起来：“停车，我的带子没扣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工作人员居然放起了交响乐……完全盖过他的叫声。
不过梁刻铭听见了，头一扭，“什么？！”
杜景贤手一滑，安全带的一头掉进了两条腿中间。
梁刻铭一摸确实是没扣好，急了，“带子呢？”
“不知道……”
梁刻铭在他下半身乱摸，同时大喊：“快停车！”小火车在高亢激昂的音乐中吭哧吭哧爬到了顶，梁刻铭一把抓到金属头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往中间一斗，但也不确定扣上了没有，于是死死地抱住了杜景贤，并大喊：“救命呀！”
音乐顿止，梁刻铭的这声救命呀额外响亮。前排乘客全部刷地回过头来，时间仿佛凝固了，两个人昏头昏脑地冲下去。
这下真的要死了，杜景贤想，闭上眼认命地等待死神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这段时间里，身体确实失去了所有的感觉，杜景贤慢慢慢慢睁开眼，自己还好好地在座位上，工作人员满脸惊愕地看着他，旁边梁刻铭除了屁股在座位上，基本全都压到杜景贤身上来了。
“干什么干什么，这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工作人员见杜景贤扣着安全带，而梁刻铭显然很不安分，“你这样不但很容易掉出去，还会害得别人也倒霉！你们哪个学校的，K中是吧？老师叫什么？”
杜景贤缓过一口气来，刚要解释，梁刻铭忽地站起，指着工作人员鼻子开炮。
“喊救命了没听见啊，放啥破歌？绕两圈早点说呀！有警告早点放呀！要不是我同学坐在外面，我也解开带子下车了，你们不能确认一下再开第二圈呀，你们这班挫人，差点搞出人命，还有天理吗，你们到底让不让我投诉？”
大约是之前也有类似乌龙，工作人员了解事情经过后一脸呆滞。
“算了。”杜景贤拉拉梁刻铭的袖子，低声说，“这种刺激项目老师不让玩的，别闹大。”
“知道。”梁刻铭一瞥。
乘客们全堵在入口看热闹，旧的不去，新的挤进来。
“好了好了，我们会严肃处理的，这样吧，两位小同学到游客休息室去一下。”
结果退还了项目费用，还给了很多纪念品，像是扇子、项链和特产之类。
梁刻铭的剽悍给杜景贤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就是可惜了那袋进口零食，全部喂了火车轨道。
秋游结束后两个人就没什么交集了，期中考试成绩下来后，平素算得上低调的杜景贤也出了名，每门课平均分一百……这还怎么低调。模范学生一向都是八卦焦点，何况天才。
——“杜景贤，作业借我抄一下吧？”、“好。”
——“杜景贤，作业不要借给别人抄，班上一半人答案都一样，你让老师怎么改？这样不是帮同学，是害他们，下次不要了知不知道？”、“老师，我错了。”
自从老师在班会上严厉声讨了这种集体抄作业现象后，同学们有所收敛，作业本又百花齐放了，不过对杜景贤而言，这不过是换了种形式。
——“杜景贤，这套卷子你会不会？帮我写一下吧，啊？反正你写得快，我打球回来可以写完吧？拜托了，家教老师要查，谢谢啊！”、“嗯。”
——“杜景贤，作文也帮我写一下吧？今晚上老爸看不见要揍我啊，你随便胡扯都可以，谁让你胡扯都比我认真写好呢！”、“OK。”
还留在教室里做值日的梁刻铭吃惊地看杜景贤把一张数学卷和一本方格本同时放在桌上，草稿纸也不用，拿着根2B铅笔看了一会儿，就刷刷地勾起答案来。
勾几个选择题后，铅笔换到左手，在方格本上写几行，然后再换回右手勾选择题……前后不过一顿饭的时间，那两个踢球的还没回来，他已经伸个懒腰，大功告成。
杜景贤从来不拒绝同学，不管什么样的要求，只要是跟学习有关，他都可以。
梁刻铭合拢下巴，不打算打抱不平了……反正他也不累，看起来就跟玩似的。
杜景贤收起卷子和方格本，发现教室里唯一的一个人盯着自己看，就笑了笑，“有没有作业要代写？”
梁刻铭摇摇头，想了想，对他竖起拇指，脸上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端起垃圾去倒。
“喔。”杜景贤不知为何有点失望，他还挺希望梁刻铭有求于他的。
梁刻铭是跟杜景贤截然不同的处事方式。
——“梁刻铭，帮我把衣服带上楼吧，我去厕所憋不住了。”、“行啊，拿来吧。”、“梁刻铭，给我拿个草纸送过来吧，实在懒得爬上去再下来。”、“我凭什么？”、“我请你吃饭还不行吗？”、“不乐意！”
——“梁刻铭，有没有两块，我忘带钱了。”、“有，等着。”、“梁刻铭，能不能帮我垫上，回头一起给你。”、“门都没有，先把欠的还了再说。”
杜景贤再次注意到梁刻铭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过肩了，扎了个马尾，马尾到耳根的长度，像兔子尾巴，白白的耳垂上有淡红色的耳洞，十分显眼，有人说她是小太妹戴耳环，她说是很小的时候被外婆拽着用黄豆和针扎的，信不信由你。
初二学校修了游泳池，于是体育课便多了游泳这一门，很热的时候，大家就在室内游泳。
关于游泳嘛，有的孩子很小就会，有的却是旱鸭子，体育老师吩咐那些会游泳的多带带不会游泳的，一律不许用救生圈。
那时候女式泳衣都是连体的，所以夏樱穿了一件分体式泳衣后，成了全班的焦点。那雪白的腰，修长的腿，尽管还没怎么发育，却依然吸引了男生们的注意。
体育老师让女生五个站成一排，教了入水姿势，夏樱看着其他女生都闭着眼睛横下一条心跳进水里，摇摇头，“好怕哦，人家不敢跳。”
“不会的，这水不深。”体育老师笑。
“不要，会呛到的！”
“一点都不呛怎么能学会游泳呢？”
“啊？那就是真的会呛了？我还是不要了！”夏樱站在岸边，忽然想起什么，“那老师，我可不可以慢慢滑下去呢？”
老师无奈地看着她，“好吧好吧……”
夏樱欣喜地跟男生们发话：“你们谁水性好的，要在下面接着我哦。”于是有三四个男生打算跳下去，被体委抢了先，“没问题！”
夏樱站到岸边，捏住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蹲下，后面伸过来一脚把她踢下去，“有完没完，呛一口水还淹死了你了？”
那池子着实很浅，可能一米都不到，夏樱肯定淹不死，但问题是，就算她淹死，估计也不会这么恨梁刻铭。
夏樱毫无防备地掉进水里后，扑腾两下就站了起来，抹着脸上的水大喊：“梁刻铭！”见大家目瞪口呆，又委屈地大叫，“你谋杀呀你！”
大家共愕，不过反应过来后，谁先笑了一声，接着就哈哈哈笑成一片。
“呵呵，别装了，看你也不像旱鸭子。”梁刻铭说。
老师板起脸说：“梁刻铭，这样不好。”但是看得出老师也憋着笑，夏樱气得要命，但是当着这么多人也没办法。
杜景贤好笑地在一边看，他以为梁刻铭会游泳，看她学打水才知道她不会。
杜景贤看了一会儿，笑着跳入水中，“梁刻铭，要不要我教你？”
梁刻铭看他一眼说好呀。
杜景贤便从手臂说起，又说到腰、腿、下巴，还游了一个来回给她看。
等他从深水区游回来，发现大家都不游了，在看他。
“杜景贤，姿势很标准嘛。”老师说。
“杜景贤教我教我！”女生扑通扑通地往里跳，浅水区顿时成了饺子锅。
梁刻铭扔下杜景贤，记着他的动作和指示，到一边练习去了，等老师发现时她已经游到了深水区。
“喂喂！梁刻铭，那边深水区，赶紧过来！”老师哔哔地吹哨子。
梁刻铭感觉正良好呢，好像摸到了门道，游得越来越得心应手，而且浅水区挤死了，她摆摆手表示不要过去。
杜景贤却把她的挥手理解成了呼救，一蹬池壁就游了过去，十几二十米的距离，他眨眼就游到了，一把抱住莫名其妙的梁刻铭，拖到岸边。
大家再一次目瞪口呆。
老半天过去了，老师才说：“这速度……不错啊，可能跟省队差不多。”
“你干吗？”
“你不是抽筋吗？”
“我没抽，我会游了，你看！”梁刻铭推开杜景贤，开开心心地游向对岸。
杜景贤伴在旁边，对于梁刻铭这种惊人的成长速度，只说了四个字：“姿势不雅。”
“会游就行了，谁还管你优雅地逃命。”
“你怎么只用一只手游？”
“另一只手留着随便救个谁。”
“哈哈。”杜景贤笑了两声，忽然瞥了一眼浅水区的女生们，低声说，“你又给我解了一次围。”
“啊？”
“没什么。”杜景贤做正直状。
“喔，我知道了，你怕成为焦点。”
“呵呵。”
“不喜欢就拒绝嘛。”梁刻铭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杜景贤惆怅地垂下眼睫，欲说还休。
又不想得罪同学是不是？真是个怪人。
梁刻铭完全不知道其实她才是个少数派。
她也不是没有朋友，封静珊就是一个，封静珊这个女孩子什么都挺好的，就是有一点让梁刻铭吃不消——她小说电视剧看多了吧，为什么好朋友就得陪对方同进退？
“梁刻铭，早上不是说好要一起走吗？”
“是啊，谁让你起晚。”
“我就晚了五分钟啊，你都不等我。”
“等你我也要迟到！你知不知道313多难等？”
“那你就扔下我先走啦？”
“废话，难道陪你一起迟到？”
封静珊嘟起嘴，很委屈地看着她，梁刻铭说：“干吗，挂香肠啦？明天不要迟到，老地方见。”封静珊还是噘着嘴，但是已经笑起来，“好啦好啦。”
杜景贤对着习题簿，听着身后这段对话，忍不住嘴角扬起来，他真的觉得梁刻铭非常有趣，她说话做人都好有乐子。
他前面的陈霆越回头借钢笔，见状愕然，天才做个题笑得跟朵花似的，至于吗？
第二天杜景贤醒得有点早，反正睡不着也就爬起来了，打开冰箱拿出切片面包，鸡蛋，火腿，培根，黄油和芝士，都是现成的材料，热一热就能做三明治，做好后又弄了一杯牛奶，榨了五个橙子的果汁留给父母，然后出门上学。
早上的空气好清新，他有点不想坐车，想走路，并且想着以后干脆都起早一点，走路好了。
就这么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座桥上，有点陌生，一辆车开过去，313，这不就是梁刻铭和封静珊等的那路车？
再一看车站站牌那里，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
杜景贤刚想开口打招呼，突然发现梁刻铭闭着眼睛，两根线从耳朵里伸出来，伸到衣兜里……
杜景贤无奈一笑。
313来了，他想推醒她，手还没伸出去，梁刻铭突然睁开眼，大梦初醒般眨了眨，又看一眼表，骂了句什么，然后便朝313走去。
他一声不吭，跟在后面，梁刻铭始终就是没注意到他。
上了车后梁刻铭继续睡觉，过马路时变灯，司机急于过去，突然打横里杀出个右拐的自行车，司机猛踩刹车，站着的乘民们如飓风过境下的稻草纷纷呈弯曲状，杜景贤情急之下伸手挡在前面那张椅子的椅背上，梁刻铭一头撞上去。
许久慢慢她睁开眼看着前面的椅子，大概是奇怪为什么是软的吧。杜景贤又一阵好笑。
到站后梁刻铭径自站起来下车，还是没发现旁边的杜景贤，如此目不斜视，专心致志，杜景贤本来有点遗憾，可是慢慢觉得这样也很好玩。
梁刻铭，就是一个让他想起来会发笑的人。
上课后，封静珊又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刻铭——你又不等我……”
“我等你，车它不等我。”
“那，你每天打电话叫我起床好不好？”
“我凭什么。”
“凭我们是朋友啊，不然朋友要来做什么？”
“早上一起上学，中午一起吃饭，课间一起上厕所，自由活动时一起聊天。”梁刻铭答得流利。
前面杜景贤托腮笑，初中的好朋友，确实也就是这些内容。
“铭铭，你真是冷血啊。”封静珊有些无奈地笑着说。
“你说是就是吧。”梁刻铭说，“笔记要不要借你抄？”
“要。”
“拿去。”
诸如此类的秀逗对话还有——
“封静珊……”
“叫我静珊，你不觉得这样亲切很多吗？”
“肉麻了点。”
“那叫昵称也可以啊。”
“好吧，疯子，语文练习册明天要交了。”
“你……梁子！”
“嗯。”
杜景贤想到自己的昵称——杜子，捂住了嘴，肩膀抖个不停。
又比如——
“铭铭，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很好，有时候有点幼稚。”
“不会吧？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幼稚？”
“那不代表你不幼稚吧。”
“那，你觉得……”封静珊的声音低了下去。
片刻后梁刻铭说：“那你去问他啊。”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好了！”
“能有多复杂？”
“他好像喜欢夏樱……”封静珊声音还是很低。
“不要好不好像，自己去问。”
“你帮我打听嘛。”
梁刻铭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封静珊赶紧把她拖住，“算了算了，我自己来。”
杜景贤看她们视线的尽头，好像是自己这一片。不过说到夏樱，他没交集，所以应该不是他。
那么，就是前面的陈霆越了。封静珊喜欢陈霆越啊……
封静珊喜欢谁，陈霆越喜欢谁，杜景贤统统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梁刻铭的反应，好朋友春心萌动了，怎么办？
梁刻铭没有任何反应，起码就杜景贤的观察来看。
有天杜景贤在学校的水房里，听到墙后面传来这样的对话。
“为什么陈霆越会知道我喜欢他？”
“我怎么知道。”
“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我没告诉别人。”
“那他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
杜景贤关上水龙头，静静站在水房里。
“你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那么怕他知道？”
“果然是你说的吧？”
“我没说。”
“我不想让他知道！”
“那否认不就得了。”
“为什么你总把问题想得那么简单？”
“能有多复杂？”
“你根本不能体会那种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吧？”
“嗯，看你的样子我就不想体会。”
果然还是标准的梁刻铭式说话，杜景贤无声微笑。
良久，传来一声叹气，应该是封静珊的，“梁刻铭，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我朋友？”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难道我还是你的仇家？”
“因为你根本不像一个朋友啊，在别人困惑、迷茫的时候，你也不拉一把。”
“因为我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帮的。”
“我还没说完，在别人伤心、难过的时候，你也不安慰，在别人高兴、快乐的时候，你也不会陪着一起高兴……你需要的就只是一个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的朋友吗？你不想要一个一起开心，一起难过的朋友吗？”封静珊的声音听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非常沉重。
“我倒没想那么多。”梁刻铭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是淡淡的，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坦荡。
杜景贤微微笑着在心里说出一句，你也没什么难过开心的事情吧？
“梁刻铭，要是我们因为这件事，以后不再是朋友了，你会不会难过？”
“可能吧，暂时不太清楚。”
“我一直觉得，人都是需要朋友的，不过看起来你好像不太一样，你一点都不在乎有没有朋友，我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也许你生来就是个独行侠吧。”
不是这样的，杜景贤在心里说，她只是不需要你们这样的朋友。
这句话突然就蹿进了脑海，他都没有经过细细思考。梁刻铭，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你的朋友，不……我希望可以当你的朋友，因为你让我很开心。
他甚至用一秒钟下了个决定，如果封静珊跟梁刻铭绝交，自己就想办法接近她，这并不难。
忽然，只听梁刻铭说：“我觉得吧，你要的也不是朋友，而是——男朋友。”
她继续说：“每天宁肯迟到也要等你，在你伤心的时候难过，在你开心的时候高兴，对你绝对忠诚，喜欢你，也被你喜欢，这其实是恋人的标准，朋友可以有很多个，男朋友却只能有一个，要求不一样。”
最后，梁刻铭笑着总结说：“你比较适合有男朋友。”
水房里的杜景贤愣了愣。
男朋友？
他微笑的弧度有一点冷却，而下一秒却更加深邃。
说得是，她怎么能这么一针见血呢，他打消了接近她的念头，因为，他可不想这么莫名其妙成为谁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