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尘埃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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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一顿饭

又过了一会儿,爸爸看着天色将晚,站起来到厨房中转了一圈说:“妈,一会儿吃什么?我来做!”

“你可别动!饭可不是你能做的,若不是你媳妇现在怀着孩子不方便,就应该让她来做,你们先等着吧,等天柱回来让他来做吧!”奶奶跟着爸爸到了厨房,严肃地对爸爸说。

“我做也一样!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我不做谁做?”爸爸满不在乎地说,似乎认为做饭没有什么可丢人的。

但是奶奶仍然不依不饶的说:“那可不行!以前你一个人没办法,做就做了,现在有这么多人,哪还用得着你做呢?你是一家之主,得有个一家之主的样!”

“好好好!等天柱回来做饭!”爸爸无奈地一摊手,只能回到了屋里,兴致缺缺地继续陪自己的老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很奇怪,爸爸自从进家门以来一直不肯和我们说话,只和奶奶周旋,有好几次我都跑过去抱住了爸爸的腿说:“爸爸抱!爸爸抱!”爸爸将我很温和地抱了起来又送到了妈妈的身边,说:“自己玩儿!爸爸忙!”

所以,我很怀疑爸爸是不是故意吸引住奶奶的注意力以防她对我们发起任何的刁难和挑衅,让我们为难。

妈妈全程听到了厨房里奶奶和爸爸的对话,只笑了一下,没有理睬,心里暗忖:“哎,自己这个老公一个人在宁夏的时候什么饭都会做,还做得比较好吃。可自从结了婚,这厨房里的事儿就一下不动手了。这回可算是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妈妈又想:“哎,他也真可怜!好不容易趁我不方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没太多的顾忌,想做个饭上去表现表现露露脸,可又被老妈的这顶大帽子压下来无情地拒绝了,还美其名曰:君子远庖厨!非要他摆着个富家小公子的谱。你说,这谱摆给谁看呢?还不是摆给咱们娘儿俩看呢吗?”

“再说,摆着这个谱有用吗?自己动手有什么不好吗?不都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吗?”现在时代变了,哪还是那个要人侍候的时代?自己高高地把自己架起来,真的就这么好受吗?真的不是在等着挨烹吗?”

“要我看啊!一味地指望着别人只能挨饿受冻,自取其辱罢了。哎!真是旧时代的老脑筋啊!”

妈妈撇撇嘴没吱声,也没有傻傻地主动请缨,装作听不见,完全不予以理会。还若无其事的和我逗着话。

我傻傻的和妈妈做着互动,当然全然不知道妈妈那时的所思所想,(现在能写出这些话来,也都是从现在这个角度回放过去分析还原出来的,是比较接近妈妈当时的真实想法的。)更不知道我和妈妈已经被奶奶记恨上,被架在火上烹了。

又过了小半天,下午四点钟后,被叫做天柱的那个爸爸的弟弟从学校里放学回来了。

他在读初中,不是我的亲叔叔,因为爸爸只有一个亲妹妹,就是我的姑姑。

他是奶奶的娘家侄儿,是奶奶的亲弟弟家的后代,管奶奶叫姑妈。

那时在四川,奶奶的弟弟和弟妹都双双亡故,奶奶便将留在那边的一大堆孩子都带了过来,记得有嫁了工人的大姑、嫁给商店店员的二姑、去了水城的三姑和这个叫天柱的叔叔。

后来叔叔为了表示和奶奶更亲近些,就将“姑妈”改口成了“妈妈”。其实也对劲,从叔叔八岁时一直养到这么大,不该叫妈妈又要叫什么呢?至少也称得上养母了。

奶奶也乐得让他叫妈,他便一口一个妈,叫得奶奶舒服极了,不少的好处也就相应而来。

这个天柱叔叔面相不怎么好看,长得尖嘴猴腮一脸的奸诈像,但是为人却比较机灵,初中时就主动地担起了一家人做饭的要职——其实这个被奶奶瞧不起而不让爸爸做的工作真真是个肥差啊!

你想啊,在那个凭票供应的时代,能多吃上一口多么重要啊,何况他是做什么就能偷吃到什么呢?

但很不巧,这个肥差奶奶交给了自己的侄儿,这个被她后来誉为自己的老儿子的侄儿。

就即使爸爸从外地回来了,奶奶仍然不肯让爸爸碰这个肥差。

在奶奶家里姑姑和奶奶是不可能做饭洗衣服的,姑姑是奶奶家的小公主,和奶奶一样十指不沾阳春雪,一丁点碰不得,更是屈了不得,家里的所有活都是奶奶的侄女们来做,现在她们都一个个出嫁走了,就剩下一个男孩子了,这些活儿就理所当然的落到了叔叔手里。

叔叔从学校回来后放下了书包,笑得很灿烂,跟爸爸嘘寒问暖地亲热了一阵子又跟妈妈说了几句客套话,拍了我两下头,然后就去厨房里忙活去了。

今天家里没有特意买菜,有什么就做什么,叔叔做了炖白萝卜块和苞米面贴饼。

菜饭出锅的时候姑姑也姗姗回来了,离得老远夜莺一样的声音就把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姑姑就有点像红楼梦里的王熙凤,一阵风一样的旋了过来,搂着奶奶的脖子妈妈妈的叫,叫得奶奶心花怒放,笑口不断!

和奶奶亲热了一阵子后,姑姑才想起来过来见过哥哥和嫂子,对偷偷看她的我说:“你叫英英,是吗?英英美还是姑姑美?”

“英英美,英英俊!姑姑好美!”我拍着手说。

姑姑见没有想象中的后果,不理会我了,看着满桌子上的饭菜说:“都做好了啊,妈我们吃饭吧!”

奶奶满眼小星星般的不离开自己的宝贝女儿,见女儿发话了,忙笑吟吟地说:“吃饭!快洗手吃饭!”

于是,一家人都说说笑笑地挤到厨房水槽子边洗手,爸爸和妈妈等在最后,爸爸抱着我上了水槽子,我站在边上也洗了手。

饭桌上,爸爸要抱着我,让我坐在他怀里吃,奶奶见了笑吟吟地说:“英英到奶奶这儿来,坐在奶奶身边,奶奶给英英夹肉肉!”

我看了妈妈一眼,见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很为难的样子,就自作主张地挪到了奶奶身边怯怯地坐了下来,好奇地往桌上看着肉在哪里?哪里有肉?

在宁夏,我们根本见不到肉。市面上能见到的最多是羊肉,红红的,还非常贵,根本买不起。牛肉和猪肉根本看不到。

想想也能想明白,牛是一家的主要劳力,谁会舍得将牛宰杀掉卖肉?至于猪肉,那是因为那个地方是回民的聚居区,猪肉是绝迹的,没有人公开叫卖的,否则会引起种族矛盾的。

所以,我吃过更多的是鱼,对肉有着天然的好奇和想象,总想看看是什么样?

这回一听奶奶说给我夹肉,很高兴地坐了过去。

妈妈一看我已经坐了过去,皱着眉,低声跟我说:“英英,没有肉,坐妈妈这儿来!”

我正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奶奶发话了:“坐我这儿来就不行吗?非要你手拿把掐的吗?你看英英让你带的,进个门喊声奶奶都不敢,我们家哪有这么胆小、不会说话的?这萝卜我说是肉,就是肉,白白胖胖的不像肉吗?吃不着肉还不能想象着吃肉的样子吗?”

“妈,你别生气!您怎么想都成,英英她没见过肉,我怕她真的会把它当肉了,以后误会了!”妈妈也放低声音温然解释道。

“误会?有什么误会?我一直这么说,这么讲,天华误会了?还是天柱误会了?就你怕误会!就你懂吗?别人都傻吗?”奶奶仍然不依不饶地说。

妈妈不敢吱声了,也不再招呼我过去了。

我坐在那里不是,坐到妈妈身边也不是。

可是我还是抬起了自己的小屁股坐回到了妈妈身边。不为别的,就因为妈妈对我真好,是真心爱我的,给我安全感的好,我信妈妈!

妈妈看我回到了妈妈身边,虽然没吱声,但我能感觉到妈妈心里很高兴,我也很安然、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