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杂志每天读点故事周刊·爱物语:面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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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暖暖的都是爱情

我爱你,从开始到将来

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签约作者

狮小火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存在。

它在你不知不觉之中侵入骨髓,变得理所应当,然后坦然接受它所带来的种种结果。

比如你习惯了在每天睡觉前跟某一个人道晚安,即使对方已经离开。比如你习惯了在遇到开心的事情的时候跟某个人说话,即使此刻身侧已经空无一人。比如你习惯……考虑属于你们的未来,即使对方的未来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人。

还有更甚的,当你习惯了单身,周围的质疑和劝阻都变得充耳不闻。

你渐渐变得冷漠,享受起孤身一人才有的足够的自由。

好像不再需要另一个人入侵自己的世界。

1

简蕊单身已经整整五年,不想恋爱,也不愿意恋爱。

在她二十八岁生日的这一天,她像往常一样最后一个离开了研究室。坐上末班地铁才摸出手机来,发现短信和微信里躺着一堆认识的不认识的号码发来的生日祝福。

她恍惚地查了查日期,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生日。

给母亲回了个微信表示感谢,匆匆扫过剩下的祝福。大多也都是千篇一律的“生日快乐”,简蕊下意识地快速忽略掉了其中许多不熟悉的名字。

直到翻到了来自暮历诚的消息:“老同学,生日快乐:-D。”

十年过去了,他还是只会发这种老掉牙的表情。

简蕊犹豫了一瞬,好笑地回了他一句:“虽然老套了点,还是谢谢。”

没想到,本该在地球另一头的暮历诚却很快就回复了消息,“才下班?”

“嗯,在研究室加了会儿班。”

“没想到你真的成了科学家啊。”

“就是个研究员而已……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我现在是失业人员,灰溜溜跑回国了。”

可简蕊从别的同学那里听到的消息是,暮历诚大学毕业之后就在美国工作了。事业蒸蒸日上,前两年还在纽约把车子和房子都买好了。

没有想到……

“金融危机?”

“带来的连带效应。我被看不惯的老板给裁了。”

“心疼你一分钟。”

“一分钟怎么够!作为老同学和同桌,你应该拿出点诚意来安慰我啊!”

“等你什么时候回来,请你吃饭。”

对话结束,地铁到站,简蕊缩着脖子在寒风中慢慢往家走。

路上还有不少牵着手在压马路的情侣和夫妻,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烁着柔软的光芒。简蕊却恍若未见,依旧低头想着几个小时前某个难倒她的数据……

和暮历诚。

她突然又想到了十年前的自己和暮历诚。

记忆竟然还清晰到……她能够回忆起最后一次见到暮历诚的时候,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烂醉如泥地靠在身旁的七七肩上。

2

暮历诚是简蕊的最后一任同桌。

他们同学六年,同桌两个月,说过最多的话是“早上好”和“再见”,可又意外地都知道对方难以启齿的秘密。

简蕊知道暮历诚那个时候喜欢他们的班花七七,知道他追了整整五年,都没能把七七追到手。

暮历诚知道简蕊其实并不是个乖乖女,下课之后会背着父母去酒吧混迹,包包里还总是藏着一盒精致的女士香烟。

所以在高考前那最后的两个月里,简蕊帮暮历诚出点子追七七,暮历诚帮简蕊背黑锅藏烟。

也算是彼此相安无事。

再后来……高考结束了,暮历诚牵着七七的手出现在散伙饭上,羡煞了一群刚刚从高考苦海中解放的毕业生们。

简蕊戒掉了烟,化起了淡妆,和许多高考完的女生一样染了头发打了耳洞,打扮得像个真正的女人。倒也吸引了不少蠢蠢欲动的男生。

只是稍微靠近一点,一旁的暮历诚立马就甩脸色给人看。到底是毕业,没人愿意把气氛弄得太过尴尬,久而久之也没人真的敢上前勾搭简蕊。

吃过饭喝过酒,暮历诚已经迷迷糊糊地靠在七七身上走不动路,其他同学们也大多三两结伴而去。只有简蕊一个人面色红润气色正好,看上去倒是比滴酒未沾的七七还要清醒的样子。

“你一个人送他回去没问题吗?”简蕊担心地问七七。

“没事。我可以的,”七七努力撑起暮历诚,扯出一个笑容,“没有你,也没关系的。”

简蕊一愣,这时候才察觉到七七眼中的敌意。她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下去。

“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暮历诚自始至终没有出声,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对话,又或许……只是以沉默的方式尝试避免女友和朋友的冲突。

但是简蕊却觉得,有一点点难过。

真的只有,一点点。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以后,暮历诚推开了身侧的七七,看了简蕊离开的背影很久很久。

3

暮历诚是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来找简蕊的。

他一个人,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放着给简蕊的礼物和几件换洗的衣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在简蕊研究室外的会客厅,等她下班。

简蕊只得匆匆收拾了实验器材,比平常提早下了班。

好在研究室里的同事大多都是埋头苦干的学霸们,并不怎么八卦,她才避免了许多尴尬。

“劳逸结合,大科学家!”

暮历诚送给简蕊的礼物是一个按摩仪,有点让她意外,可又好像是在情理之中。

“谢谢,我会好好用的。”

“这是我们公司的最后一个产品,”暮历诚解释道,“送给你,也算是一个圆满的结束了。”

简蕊有些意外,又有些难以形容的暖意。

十年未见,他们之间的时间却好像停滞了一般。

还能这样交谈和相处,是多么地幸运。

“作为回报,你就带我好好转转吧。我可是个完全的外地人,嗯?”

“当然。”

简蕊如今生活的地方距离她和暮历诚的家乡一南一北,生活习惯自然也是千差万别。家乡人爱吃鲜咸,这里的人爱吃辛辣,久而久之简蕊倒也变得无辣不欢了。带着暮历诚去吃辣,他吃得猛灌茶水涕泪横流,她还一脸淡定地继续吃辣椒。

倒是像极了当年喝得醉醺醺的那顿散伙饭。

“简蕊,你不喝点儿?”

“我戒酒很久了,”简蕊摇摇头,“烟戒了之后,发现没有什么是戒不了的,生活也就简单多了。再说了,你见过科学家嗜酒的吗?”

“我这两年倒是把酒量练出来了,还想着要回来再找你拼一次酒呢!”暮历诚遗憾地说,“没想到你最后还是回到那副乖乖女的模样了,忒没趣了!”

“当然比不得你暮老板有趣了!”

两个人吃吃喝喝到深夜,话题也大多围绕着他们共同的校园时代,十年间彼此的变化。

没有人提起七七的名字,也没有人提起这些年的感情生活。

饭后简蕊开车送暮历诚回酒店,开着一辆崭新的大红色保时捷,让他心里一时间警铃大作,忍不住脱口而出:“男朋友送的?”

“啊?”简蕊有些意外他这样别扭的口吻,打开车门看向站在路旁的男人,“说什么呢。上车,我送你。”

“你这车……”

“我这车怎么了?就允许你当老板赚大钱不允许我一个小研究员赚大钱了?”

简蕊等暮历诚上了车才指了指挂在倒车镜上的平安福,“这是我爸的遗产。”

“对不起。”刚刚还语气发冲的男人这时候才觉得羞愧,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拐弯抹角地憋得慌,”简蕊忍不住催促道,“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啊。”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有,”简蕊飞快地回答完,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回答完毕。”

“嗯。”

那一晚上,暮历诚没有再追问下去。

似乎是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4

简蕊这些年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她也有过一段青涩的校园恋爱。两个人在毕业的时候和平分手,同学会见面还能不咸不淡地打个招呼。朋友圈里偶尔看到对方和现任女友秀个恩爱,简蕊也可以毫不介怀地点个赞。

同学间一直称赞她是模范前女友,她却一直不以为然。

在科学家简蕊的脑袋里,分手之后反目成仇,朋友之间撕逼诋毁,都是毫无理性又浪费精力和时间的行为。

偶尔,待在实验室里对着冷冰冰的机器都好过面对感情复杂的人类。

她这些年一直是这么想的。

“简蕊,我要结婚了,来参加婚礼吗?”前男友口气轻松地邀请前女友去参加他的婚礼。

放到简蕊身上,没有人会介怀。

“好。”

简蕊捎上了暮历诚。

嗯,反正他现在是没事做的无业游民。

暮历诚并不知道要去参加的是简蕊前男友的婚礼,还兴致勃勃地以为她是要带着他去认识自己的朋友了。

到了婚礼现场,却是先被新郎给打趣了一番。

“简蕊居然带了男伴来!你不会还对我念念不忘吧?找个假男友来报复?”

“念念不忘当年就哭着求你不要分手了,”简蕊冷哼道,神色自然地挽着暮历诚的手臂,语气熟稔地说,“大好的日子,顾好自己老婆吧。别的事情少关心。”

简蕊拖着僵硬的暮历诚直接进了场,甚至还礼貌地去跟新郎的父母打了招呼,才在同学席坐了下来。

“他是你男朋友?不是……你前男友?你有前男友?”愣了半晌,暮历诚才语无伦次地问道。

“不可以吗?”简蕊无辜地反问。

“不是……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为什么都没有听说……”

“你老人家在资本主义社会逍遥着呢,怎么会知道国内发生的事情!”

“谁说的,我一直都……”暮历诚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吞下,皱着眉仔细看向简蕊,语气轻柔了几分,“你……没事吧?”

“我没事,”简蕊好笑地说,“我和他早就结束了。都过了五年了,天大的爱都散了。”

暮历诚心下一松,随即又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五年的时间对她来说已经是过眼云烟,那……十年呢?她还记得十年前的他们吗?

他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身侧神色自然的女人,看着她恬静的微笑,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就此消失。

婚礼举行得温馨而浪漫,一群简蕊的大学同学始终都在打趣难得带着男伴的简蕊,却被她一句“中学时代的旧友”给堵了回去。

暮历诚有些不甘心,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只能一杯杯帮她挡了酒。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喝醉了。

“还说酒量大增呢!还是这么弱……”简蕊一路抱怨着扶着暮历诚回了酒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对新娘念念不忘呢!人家新娘新郎都没喝醉,你倒是先倒下了……”

“简蕊?”暮历诚喃喃地叫着她,“是你吗……?”

“除了我还能有谁?”简蕊没好气地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吃了解酒药,才耐着性子哄了他几句,“吃了药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儿等你清醒了再说。”

“简蕊?”

“嗯?”

“简蕊!”

“干嘛啊你……”

“我回来了,”暮历诚半阖着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说着,“虽然花的时间久了点,但是我回来了啊。”

“嗯,我知道。欢迎回来。”

“所以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为什么都不回我邮件啊……”

简蕊被他说得一愣。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邮件……十年啊,整整三千多封呢!你好歹回个收到了啊!”

“我不知道。”

“不过,没看到也好。嗯,没事儿!”暮历诚突然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简蕊,认真地说,“我想要亲口对你说。”

简蕊觉得眼前的暮历诚突然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她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暮历诚已经褪去了当年青涩少年的模样,变得身材壮硕。他的眼角有了掩饰不了的细纹,神色中有她陌生的沧桑,是个真正的奔三的男人了。

可他此刻看向自己的眸子,清亮透彻,带着满满的暖意。

让简蕊突然就心下一软。

那颗很久很久没有为谁心动的心,好像突然动了一下,隐约有了复苏的动静。

“简蕊,我爱你,从开始到将来。”暮历诚一字一句地说。

5

暮历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同桌的简蕊的。

事实上,在他们被分到一起坐之前,他对这个同学都没有什么印象。她好像总是坐在教室的后排,上课的时候乖乖抄笔记,按时完成作业,考试成绩中规中矩,安静得没什么存在感。

长相,对了,长相也普普通通。眼睛挺大,皮肤有点黑,齐刘海,马尾辫,没什么特别的。

成为他的同桌的简蕊,本来也应该继续保持这样的形象。

可某个晚自习结束后的傍晚,暮历诚为了寻找追求七七的点子一个人在校园里乱转悠。

然后他发现了简蕊的秘密基地。

校舍背后的那间废弃的体育用品室里,乖乖女简蕊动作熟练地摸出一包烟,点上,开始吞云吐雾。眼神中带着迷离和满足,和中规中矩穿着校服的模样大相径庭。

暮历诚本该在这时候就转身离开,装作不曾看到这一切。

可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径自走到了愣神的简蕊面前。

“你要告发我?”简蕊叼着烟的样子,竟生出一股子妖娆劲儿来,挑眉看向眼前的男生,“我可知道你的秘密。”

“什么?”

“你想追七七,对吧?”简蕊笑着说,“如果老师知道自己备受期待的两个学生搅在一起了。”

暮历诚莫名地讨厌这样的说法,脱口而出:“我们帮对方保守秘密,直到平安毕业,怎么样?”提出来的是暮历诚。

“好。”答应的是简蕊。

她帮他追七七,可用的办法大多弄巧成拙,久而久之暮历诚也收了心思,只是乐得看简蕊为他费心的样子。

他帮她顶包带着烟,被班主任苦口婆心劝了好几次,终究还是因为临近高考放了他。

他们像是最默契的伙伴,彼此依靠,彼此扶持着。

暮历诚是在高考结束的第二天知道自己父母的移民计划的。他的高考成绩再好也没用,因为他需要到海的另一头再去参加一次另外的考试。

已经停滞了几年的移民计划突然开放,让本已经放弃了移民计划的暮家父母重新赶上了趟儿,要求他们尽快登陆办理手续。于是他们只得瞒着准备高考的儿子,安排好了家里的大小事情,准备直接带走他。

暮历诚自然是不愿的。

他本还在计划着上了大学之后能和简蕊摆脱朋友的桎梏,拥有新的关系。

却被突然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甚至到七七来找他,表示接受他的表白——不仅没能让暮历诚好受一点,反而只觉得不合时宜和烦躁。

“我们现在高考完了,我才敢说出口。其实那时候我也是欢喜你的表白的。”

喜欢的女孩终于肯接受自己了,可喜可贺。

暮历诚却只是敷衍地应了下来,不知道是为了完成一个未完成的心愿,还是只是不愿意伤了七七的面子——或者,只是为了让自己暂时忘记简蕊。

他的初恋是七七,却在开始这段恋情之前便结束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早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6

七七在夏天的尾巴提出了分手,因为她偶然发现了暮历诚包里的签证材料,知道他要出国了。

她以为他要去留学,于是选择在跨国恋开始之前结束它。却是没想过他这一走,愣是整整十年没有再回来过。

暮家父母初到海外,一切都必须重新开始。暮历诚亦然。他重新回到高中复读了一年,第二年考上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毕业之后跟着大学同学一起开始创业,身份也从居民变成了公民。护照从中国的变成了外国的,问起国籍的时候也不再是中国人,谁都以为他是华裔。

他熬过了最初几年的保留期之后本就想回国,可因为大学所学的通讯专业太过敏感,审核一直反复批不下来,更不消说放弃一切回国的计划了。

暮历诚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给简蕊写邮件的。

最初,也大多是写无关痛痒的小事情,时间久了,他知道简蕊或许早已经不用这个邮箱,反而变得随意起来,开始毫不保留地说起自己的心意来。

“109:今天居然下冰雹了,我快被这鬼天气烦死了。你以后遇到这种天气一定记得戴头盔!”

“230:简蕊,你记不记得,那个时候你抽过的烟头总是拿给我处理的?其实,我又偷偷抽过几口,还挺香的。”

“700:你现在在做什么呢?上课?打工?还是……谈恋爱?我问了好多同学,大家好像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就告诉我一个人,好不好?”

“1807:今天做了个好棒的梦。里面有你。”

“2987:我有时候也想,这些邮件反正你也看不到,那我到底写来干吗呢……所以我就告诉自己,只有想起你的时候才可以写。但是居然已经写了这么多了。”

“3476:公司要破产了。可是莫名地,我有些开心。”

“3539:我要回来了。他们终于肯放我走了。简蕊,我想你了。”

“3649:我觉得我拥有了过去自己想要的一切。现在只差一个你了。”

当简蕊终于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十分钟前还说个不停的男人已经睡着了。她一点点翻看着邮箱里的几千条消息,一点点拼凑出过去的十年时间。

原来他做了这些事,原来他那么想回来,原来他……

喜欢了自己这么这么久。

7

简蕊和暮历诚结婚的时候请来了几乎所有的高中同学。其中还包括带着五岁女儿的七七。一大帮子已经三十岁的老同学聚在一起说起十几年前的校园时光,却没有一个人相信暮历诚早在那个时候就喜欢简蕊了。

只有七七抿嘴微笑,眼神不住地飘向不远处正在敬酒的新婚夫妻。

简蕊在前面敬酒,暮历诚在后面倒酒,倒也是分工明确。

“暮历诚,你倒是说说,你最喜欢简蕊哪里啊?”老同学们起哄地问。

暮历诚不甘示弱地回嘴:“最喜欢被老婆护着啊!”

简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啊是啊,谁叫你酒量这么差!”

暮历诚笑着搂着自己的新娘,开心地在她绯红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有你在,我的世界已经足够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