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哲学大家小书·译馆:人生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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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论物自身与现象的对立

——我们既不能回顾生,又不想展望死,那么,我们的意识,实质上不过是黑夜之中的一道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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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自身代表的是那些独立于我们知觉而存在的东西,即那些实际存在着的东西。在德谟克利特看来,它是物质;洛克在根本上也持这一看法;在康德看来,它等于X;在我看来,它是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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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们对地球的了解仅限于它的表面,而不知道它那巨大的、坚实的内在物质一样,我们通过经验所了解的事物和世界,也不过是它们的现象,即它们的表面。广义地说,对这一表面的精确知识就构成了物理学。但是,这个表面掩藏着一个不仅出自人为而且还具有真实内容的内部,以及由此推衍而出的这个内部的特性;这些,遂构成形而上学的主题。那种想借助现象的法则去构造物自身之本性的企图,就像那些仅仅根据立体物的人为替代品和法则去构造立体物体一样。任何一种独断超验的形而上学都是想借助现象的法则构造出物自身,这就如同想把两个毫不相关的物体吻合在一起一样,注定是徒劳的。这是因为,无论你怎样摆弄,这两个物体总有一些角落要露在外边,难以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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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自然界中的一切东西都兼具物自身和现象,即自性和他性这两种属性,所以,人们很容易做出物理的和形而上学的两种解释。物理解释通常是借助因果的方式,形而上学的解释则借助意志。由此,在无认知力的自然中出现的自然力,和在更高阶段出现的生命力,在动物和人那里被叫作意志。因此,严格地说,人的理智的程度和倾向,以及他的道德品格的构成,也许可以从纯粹物理的原因找到根源。前者是出自他大脑和神经系统的构成,以及影响大脑和神经的血液循环;后者则出于他心脏、血管、血液、肺、肝、脾、肾、肠、生殖系统等的构成和综合作用。我敢说,对这些东西认识,需要对制约道德的物理过程的法则有更加精确的知识。因而,还可以更进一步地去寻找这两点的物理原因,也就是说,到他的父辈的构成中去寻找。相反,从形而上学的角度看,同样是这个人,我们可以把他理解为完全是他自己造就的形象,具有完全的自由,在根本上有意志,而且还为其自身创造了适应这种自由和意志的智慧。因此,他的行为,无论是怎样必然地受制于随时随地都会与它的性格发生冲突的那些动机的影响,无论这些行为会怎样作为它的肉体属性的必然后果,但最终,这些行为是属他支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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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想了解和领悟任何自然之生灵即任何一种动物的生存、生活、活动方式时,尽管动物学会给我们提供许多东西,但是,我们面前仍然横亘着一个深不可测的谜。自然,之所以显得深不可测,是因为我们是在一个原因和结果不会被发现的领域去寻找这种形式。我们想达到自然的内在存在;而它,只是以充足理由律的形式,向我们表露出各类现象。但这,仅仅是我们的理智凭以领悟现象的形式,即领悟事物的表皮。我们还想把这种形式运用到现象界之外,充足理由律只在现象的界限内才是有用的和充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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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禁要抱怨,我们是在混沌黑暗中了此一生的:我们并不理解生存的本性究竟是什么,我们尤其不知晓我们自身的小我与生存之其他东西的关系。不仅我们生命短促,我们的知识也完全受此短暂人生之限制。既然我们既不能回顾生,又不想展望死,那么,我们的意识,实质上不过是黑夜之中的一道闪光:这真像一个魔鬼,居心叵测地剥夺了我们获得进一步知识的能力,以便看我们的笑话。

康德曾经推论出:在不同程度上使几乎所有人百思不解的形而上学问题,实质上不可能有直接的答案和满意的答案。其理由在于,这些形而上学问题的根源,是在于我们智慧之构成形式——时间、空间、因果性。而我们的这种智慧,原不过是设计出来,为了给个人的意志设立动机,即给个人意志指示他的欲望的目标,以及达到这些目标的手段。但是,如果把这种智慧滥用到事物的存在本身上,运用到世界的整体和内部构成上,那么,就会由所有可能之事物的偶然性、相继性、独立性中,产生出这样一些形而上学的问题:世界以及我们自身自我的起源和目的、开端和结局;由死亡带来的世界和人生的毁灭,或死后的继续生存;意志的自由,等等。假如我们设想一旦去掉这些智慧的形式,仍然还存在着对事物的意识,那么,这些问题并不是被解决,而是不存在了:它们会从根本上消失掉,表述它们的句子不再具有任何意义。因为,它们之产生,完全是借助这些形式;它们的目标,并非是为了理解世界和生存,而仅仅是为了理解我们自身的目的。

看待这个问题的整体方式,为康德学说做出了一种解释或客观的证明;而原先那些解释者只是出于主观的角度来看康德。理性的形式只能以内在的方式,而不能以超验的方式去运用。人们应当看到:智慧是物理的而非形而上学的;即由于是意志的客观化,它实质上是源于意志,它的存在也仅仅在于效力于意志。不过,这种效力,只关注自然之中的事物,而不是外在自然的事物。很明显,动物具有智慧,仅仅是为了发现和猎取食物;它所具有的智慧程度,是由这个目的所决定的。在人那里,也复如是。唯一的例外是,在人那里,由于维持生计的艰辛和欲望的日益复加,他不得不拥有更高程度的智慧。只有当智慧之程度超乎寻常时,才会出现智慧摆脱日常用途之过剩现象。当这种过剩现象变得相当突出时,人们就称之为天才。这种智慧,在根本上就成为一种客观的东西。而它甚至可以进一步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形而上学的东西,或至少奋力这样做。所以,作为意志客观化的一个结果,自然本身,以及事物之整体,就成为这种智慧的主题和对象了。假如智慧成为形而上学的智慧,那么,它就会以它的起源和天职,弘扬哲学;尤其是当它们的力量联合起来时,还会弘扬所有其他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