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灵异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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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周的梦(一)

雪飘着,风也呼啸着。

在彻底离开入天山,前往神州大陆之前,有一片湖摆在羌无休眼前、脚前。

不周湖横亘在入天山与神州大陆之间,就像一片璀璨的树叶漂浮在洁白的世界里,这片湖就连当年那些圣境的强者也是行舟而渡,才有幸在入天山下,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水汽弥漫在不周湖上,看不清真实的面貌。

羌无休披着白色的皮草站在不周湖前,他望了望四周,没有垂柳也没有渔舟唱晚的情景,这里当然和书中所描绘的世界不一样。

书中的世界有人,这里没有。

书中的世界有船,这里没有。

他皱了皱眉头,清秀的脸庞上一脸认真的注视着湖面,除了水汽,别无他物。

听师父多年前和大师兄说过,这片湖死过人。以前的人,如今的人。

不知道大师兄是怎么渡过这片湖,走到外面的世界的?他心里想着,走到了湖岸旁边,脚下是冰,眼前是水,碧波荡漾,宛如仙境。

想了许久,他脱下雪狼皮做成的裘衣,整齐的叠放在冰岸上,然后才将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裤子是黑麻制成,不遮风当然也不保暖,唯一的作用大概是遮羞用。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脱了下来,摆放在狼裘上。习惯成自然,说的是当一个人适应了北天雪极的寒冷,自然也就不怕寒冷了。

他望了望神州大陆的方向,将衣服鞋子用绳子捆绑在腰上,纵身一跃跳进了不周湖之中,有水阻隔,总不能等水干了再走,有山阻隔,总不能等山塌陷了再走。

刺骨的湖水像一根根细小的绣花针扎进他的骨髓之中,虽然很多年前,他在入天山的冰窟底下的湖中畅游过,但那种寒冷尚比不上这里。

庆幸的是,他自幼在师父那里修的是《气道浮屠诀》,而且按照上三天的划分,他也应该到了圣境,自然是没有性命之忧。

只是,往日里无论是与入天山下的雪狼搏斗,还是在入天山顶接受风雪的洗礼,他都没有用修真的法门来抵抗,他在冰窟里那些典籍中最为认可的一句话就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因此,在这片湖中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会动用修真的力量。

风雪夹着湖面上的水汽任意肆虐,游了不知道多久,他的脸色终于有些苍白,虽然湖水清澈,能见到他往年难得一见的绿色植物,但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兴趣,潜泳在湖水中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风浪大了起来,像是一堵堵墙朝他碾压而来。

直到此刻,羌无休气海之中才燃烧起漫天的火焰,化作源源不断的真气注入到他的经脉之中,周身的湖水像是沸腾起来,化成更多的水汽。

气海一开,神魂自然也苏醒过来,他的灵识自然也变得敏感起来。

灵识一敏感,问题就出现了。

那些雪花竟然非常规则的成圆圈形状,坠落在他所处的湖面上。

水汽也成为一个球形将他笼罩,他站在湖面上看着从水汽中掉落的雪花,迅速朝湖水下面坠去。

紧接着,水汽越来越凝实将他禁锢在中间。

不知何时当水汽散去时,他已经到了湖底,准确的来说是湖底一口圆井面前。

他看了看别在腰间的衣服尚在,有些庆幸。

那个有如实质般的水球将他禁锢的时候,便是他将气海中所有的湖水燃烧起来,达到了圣境的顶峰,但依旧无法挣脱那种莫名的禁锢。

当他身处湖底的时候,那种禁锢的感觉终于消失。

在湖底穿上衣服之后,羌无休看着那口黑色石头堆砌的井,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走到了井口旁边,想来刚才禁锢自己的力量一定与这口井有关。

没有犹豫,他纵身跳入井口之中,在羌无休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个道理跟遇水则游,遇山则爬是一样的。

在无边的时空中,湛蓝的水波仿佛隔着一层膜围绕在井口上方,太阳的光透过水波,像一条闪着光芒的锁链,几乎压在羌无休的眼帘上,下坠的速度几乎感觉不到。

只是一瞬间,水波消失所有的光芒也消失。

他仰着身体在时空之中缓缓坠落,想起了临行前师父说过这片湖死过很多人,以前的人,如今的人。只是不知道包不包括大师兄和自己。

但终究自己还是选择了一探究竟,他明白拥有圣境力量的自己,在那一瞬间被禁锢失去所有的依仗时,有多危险,但恰恰是这种危险让他在那一刻做出选择,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在一片黑暗中,一丝微弱的红芒照亮他的眼眸。

随后红芒像怒盛的莲花占据着他的视线,他站起身来,脚下传来地面最为真实的感觉,他并没有看那些红芒的源头在哪里,而是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坠落的上方,依旧黑漆漆看不到洞口。

这一次,他在漆黑中仰望时没有星空,也没有北天雪极里迷人的极光,他有些失望的低下头,望向那片如荷花盛开的红芒。

红芒铺满眼前的地面,一朵朵的虚幻的火莲沿着地面燃烧着,在红莲的尽头处耸立着四块丑陋的巨石,四块巨石下方是一个无尽的深渊,而神奇的是巨石悬浮在深渊之上。

他望着那些正在燃烧的红莲,感觉不到一丝温度,这世间的温度,大部分来源于人的内心。

火莲盛开,盛开在他内心。

火莲燃烧,烧灼着他内心。他痛苦的捂住胸口,清秀的脸庞上冒出许多冷汗,这种痛苦并非来源于灼烧的感觉,而是仿佛心底的记忆与情绪压着一块巨石,在这一刻他无比的想推翻这块巨石,找到真实的自我。

还有什么是最痛苦的事情?对他来说,是缺失了三年的记忆?还是梦境碎片中自己的身世?还是师父闭口不提的父母?亦或是那些虚幻的梦境中的艰难抉择?

他不知道,但就是痛苦!

痛苦是没有道理的,有时只是入天山顶无尽的黑夜里,师父对自己的沉默,有时只是大师兄闪烁其词的语气,有时只是在风雪世界里注视着人类世界中的欢声笑语。

过了许久,那块巨石依旧压在他的心口,如此真实也如此悲伤。

气海之中所有的真灵之液都在燃烧,仿佛是在衬托这片火莲,以圣境的力量,他当然无惧痛楚,除非这种痛楚出自心灵。

义无反顾的将真灵之液燃烧,让自己的经脉之中奔腾着滔滔的真气,压迫自己的经脉,只是为了用身体的痛楚来释放心灵上的痛楚。

以一种痛楚代替另一种痛楚,以饮鸩来止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当那片红莲依旧在燃烧这虚幻的火焰,他终于一脸苍白的倒在火莲之中。

一粟入沧海,几乎不可见,无边的火莲燃烧的更加旺盛将他淹没,就连远处那深渊上的巨石,以及巨石上黑色的阁楼也披上一层红芒。

无声的沉默中,一声轻微的叹息从四面八方响起,于此同时所有的火莲开始聚集在羌无休周围,化作一朵巨大的火莲包裹着他,火莲燃烧的太旺,就连他的心脏都透过身体发出通红的光芒。

“噫?”那声叹息不久之后,变成一个疑问句。

从黑色楼阁的最顶端响起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咯吱的木门声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红芒的映射下出现在阁楼前面的大门口。

他静静的注视着火莲中的羌无休,像是欣赏?像是疑问的神情出现在他古朴狰狞的面孔上,只是他的眼眸中散发着淡然与平静的光芒。

注视了一会儿,他身后足有九层之高的黑色阁楼开始发光,随着阁楼的光芒渐现,每一个楼层上都浮现了巨大的人影,那是神魂。

能修成如此真实的神魂,自然也至少是帝境的境界了,虽然这些神魂因为某种秘法依附于阁楼之上,没有了肉身但依旧是及其恐怖的力量。

“天魔心终于再次出现了,只可惜以他的境界还不足以融合天魔心,不如我们帮他一把。”站在大门口的身影望着火莲中的羌无休说道。

“魔祖,何不夺了这天魔心,届时再杀回神族?”

“应龙,我且问你,神魔到底有何区别?”魔祖依旧平静的看着火莲中的羌无休。

“胜者为神,败者为魔!”

“的确如此,可当初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因为什么?神族的目的又是因为什么?我们怎么能为一场胜败而忘记我们当初的目的?”

“可我们也不能永远尘封在这里,永远也没有出路。”

“所以,我们要助这少年融合天魔心,因为他身负神族之髓,若是再融合我魔族的至宝,事情一定会有所转机.这世上终究没有解不开的真相,到时他自有抉择。”

魔祖望着火莲,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接着说道:“我们以神魂入他灵府,助他融合天魔心。”

九道神魂瞬间消失在火莲之中,进入到羌无休的灵府之中。

..

丑演望着孤寂的入天山,目光掠过远方时,停留在不周湖哪里。

十年前当聂天双离开北天雪极的时候,他过不周湖的方式是以剑为航,哪会像羌无休这般笨,不过丑演眼神中还是露出一丝满意的神采,这一次和自己的安排还真没有半分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