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都市爱要怎样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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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北京的秋天再也不是我喜欢的季节,它是那样清冷、萧瑟,那冰凉的秋风将一切吹得荡然无存。

当我再次走进“庆贺”的小屋,它是那样亲切,又是那么恐怖。桌子上留着他那天早晨仍下的水杯,里面还有没喝完的水。我不敢碰那只杯子……我走进房间,屋子里都的他的东西,没有少一样,可为什么它们的主人却不回来?床上的被子是叠起来的,我当时对他说别叠了,没时间了,他说他就受不了我的邋遢……我顺手拿起床上他换下的衣服,那上面没有他的体温,可留着他的体味。我跌坐在床上,将头深埋在衣服里,我哭了,终于出声地真正地哭出来……屋子里回荡着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哭泣……

我无法住在“庆贺”,更不想回我妈家,一直住在办公室里。以后的一个星期,我神情恍惚,体重锐减,并伴随着幻听,总觉得马牧在叫我。我每时每刻都觉得马牧会出现在我面前,我经常突然回头看是否有什么奇迹的出现。我的精神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那天,我被老妈强行叫回家,一进家门,我和她打个招呼,连忙来到自己的房间,我不愿意她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半睡半醒地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屋门被打开,我妈进来,坐在我的床边,我将眼睛闭上,装作睡觉。我感到母亲的手放在我的胳膊上,就象小时候那样,上下搓摸我的胳膊:

“小东!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人死没法儿复生。”我听到老妈哭泣着说,我的眼泪再一次涌出来,可我没做声。

“我知道你们的事,马牧都告诉我了,要是那孩子不死,我也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她接着说。

我的眼泪更多的流出来:“您说得太晚了”我心里默默地说……

两个星期以后,在马牧得提示下,我打电话给马牧的父亲,当我告诉他这个噩耗时,我听到电话那边一个老人的痛哭……

几天后,马牧的父亲给我打电话:

……

“他没留下什么吗?”那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没有,因为是意外车祸,太突然了,没有遗言。”

“啊……没有遗物吗?”他问。

“有些衣服、书,您要什么,我给您寄过去。”我想他是要马牧的遗物做纪念。

“噢……”他象是有什么要说。

我恍然大悟,他可能是要钱。我想到马牧应该有笔财产,三十八万美元,可我在他的遗物中没有发现任何单据,除了一个几千块钱的活期存折。

我无意中问到马牧:“你知道马牧把“北欧”的房子卖了吧?”我问。

“知道……”他的声音听着沉重。

“他那个缺德爹到现在还想着他留下的钱呢!我也不知道他放哪儿了。”

马牧惊奇地看着我:“他没和你说呀?”

“说什么?”

“当时你在监狱时,那钱就用了!”马牧说。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惊讶地问。

“马牧不让我说,说他告诉你,让你吃一惊。”

“……”

“你刚进去的时候,我们都急坏了,马牧天天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我们都以为你已经给毙了呢,后来咱妈总算是找到“李”,可他妈开口就一千万!”

“你不是说一百万吗?”我问。

“那是马牧说的,我可一直没说是一百万。”

“可哪有钱呀?我这儿三十多万,老太太哪儿六十多万,管他妈谁借都不行,连爱东、敬东(我的两个妹妹)都告诉没钱,林柳林说是帮忙,可我真向她借,她就推说钱拿不出来……也难怪,谁不知道那钱可能就是打水漂儿。马牧干着急没办法,他说他这辈子没觉得钱这么重要过。后来他想起“北欧”的别墅,那是他名下的,可以卖出去,我一个星期就给买了,连家俱带那辆车一共才三十八万,可那时也想不了那么多……”马牧又说。

“说实话,我以前挺瞧不起他的,可这事我挺佩服他的,就算是朋友,也够义气!如果是那种关系,那可够知情知意的。就是我摊上这事,我老婆也不一定能那么著急、玩儿命。”

“那他干吗瞒着我?”我满眼泪水,不解地问。

“他说是想和你开个玩笑,我还以为他或是老太太早告诉你了。”

“我妈也知道?”

“当然了!那天去你家,马牧在外面等我,老太太还特意在窗户那儿看他半天。”

……

¥尾声

三年后,我移居加拿大,并在“西温”买了一处房。我再次结婚,我没有马牧那样的勇气,去面对自己同性恋的身份,况且我感情的大门早已彻底关死。对我年轻的妻子,我无法爱恋她,可我尽我所能体贴、照顾她。

我入教了,是个基督徒。在我受洗的时候,我怀疑上帝能否接纳我这个同性恋者作为他的羔羊。我现在已经是他的子民,我常常对上帝祷告:

主啊!请您听我这个有罪的人的祷告,我曾爱上一个人,我曾给他带来那么多痛苦,可他死了,我再也无法弥补。我祈求您,仁慈的主,请您接受他进入天国。当他在人世间的时候,他从没伤害过任何人,他是那样善良、正直。他唯一做了件不该做的事: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有了一段在人世间被看作荒谬、无耻、堕落的感情,可这份感情是纯洁的、无辜的、永恒的。

父啊!我还有一个请求,请您务必答应我。无论您将那个男孩送到什么地方,当我离开这个世间的时候,请让我同他在一起。如果他在天国,让我们尽情在那里欢乐,接着诉说我们在人间的爱恋,也让我来弥补对他的亏欠;如果他在地狱,请让我也去那里,让我走近他,站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脊背,让我们共同去承受地狱的酷刑和烈火的煎熬,我无怨无悔。

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阿门!

温哥华的天气真好。同样是深秋,可没有半点秋天的凄凉,树叶大多还是绿的,只有几只金黄色的叶子散落在绿色的草坪上。我坐在自家门前的大院内,听着身后母亲、妻子和小女儿的嘻笑声。抬眼望去,一抹夕阳出现在天的尽头,在那菊红色的阳光中,我隐约地看到马牧慢慢向我走来,他忧郁地望着我,然后轻轻地笑了,笑得那样自然、恬静、灿烂……

2004年2月30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