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异域爱情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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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楼兰绘梦(全集)(67)

良宵(2)

安归一路上也没和她说话,径直走到了附近的树下就开始大吐特吐起来。那罗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如死人般惨淡,嘴唇更是呈现出了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你……没事吧?”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强烈的酒味,忍不住埋怨道,“知道自己不能喝那么多酒,为什么还不节制一下呢?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通宵达旦的喝酒。”

他蓦的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带着恼意的眼神分明在告诉她他在生气。

“我只是看你这么难受的样子有些担心而已。”她的语气不由软了几分,“你素来不是那种没有自制力的人。这次怎么会……”

“我要是没有喝上一夜的酒,你以为自己还能安然站在这里吗?”他真的被她的话惹恼了,沉下脸瞪了她一眼,“懒得和你说!”

“你喝一夜的酒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我会在胡鹿姑的帐里呢。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安胡阏氏那里啊。”她颇为不解地问道。

“死开,蠢女人。”安归被气得都快内伤了。这么多酒下肚,他的胃本来就很不舒服,被她这么一气更是疼痛难忍。

“你自己喝了那么多酒还骂人……”她也有些委屈地反抗道。

“骂你?如果你不是女人,我早就揍你了。在安胡阏氏那里你有没有吃过东西?任何东西?”

“我是喝了一碗奶茶。不过喝了之后就昏昏欲睡,再等我醒来的时候,就是刚才……可是这和安胡阏氏应该没关系吧?”

“安胡阏氏可没你想像的那个简单。”他冷哼了一声,“你真以为一碗普通的奶茶能让你睡得这么死吗?”

那罗愣了愣,飞快地在脑中将昨晚的整件事由头至尾梳理了一遍,这才感到有点不对劲。当真相呼之欲出时,她的心里顿时一个激灵,难道说是安胡阏氏在奶茶里下了药,然后又将她送到了胡鹿姑的帐中?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样她不就可以多一个同盟一起对付大阏氏了。”他答得也飞快。

那罗越想越后怕,对安归自然是多了几分感激之情,忙小声道,“对不起,二王子。是我误会你了。为了帮我,你陪酒陪了一个晚上,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啥?美人计?安归郁闷地皱起了眉,刚才被气到内伤,现在是直接吐血。这丫头是想活活气死自己吧?

“只不过凌侍卫他……我居然都没机会求情……”那罗蓦的想起了这件事,神色不由一黯,“怎么办呢?傍晚就要行刑了。”

安归敛了脸色,“我会想办法让胡鹿姑再宽限几天的。你就先安心回去吧。”

那罗回到自己的帐子时,几乎一夜未眠的绮丝这才放下心来,她接下来所说的话也更证实了那罗之前的猜想。

“那罗你没事就好了。你知道吗?我告诉二王子那个左贤王将你留在帐中时,二王子的脸色都变了,我都从没见过他那么紧张过。不过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去救你的。”绮丝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也听说他和左贤王喝了一夜的酒……这次你可是全靠了他才安然无恙啊。要知道二王子的胃向来不好……”

听绮丝这么一说,那罗更是对之前还埋怨他没节制后悔不已,她的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感动,二王子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帮她了……

“对了,凌侍卫那里……”

绮丝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几乎是抢着打断了她的话,“凌侍卫他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那罗见她说得这样斩钉截铁,以为她只是担心凌侍卫,所以也没在意。

这一整天,那罗都是在坐立不安中度过的。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时分,她就忙不迭地拉着绮丝赶到了行刑的地点。等她到了那里发现到场的人已经不少,除了匈奴的一些贵族官员外,胡鹿姑和大阏氏正坐在大帐中央,旁边则是那位受害者昔雅。

见到那罗的一瞬间,胡鹿姑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而那罗则有些尴尬地侧头避过了他的目光。安归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胡鹿姑,似乎在揣测着什么时候开口最为合适。

不多时,凌侍卫就被带了上来。那罗见到他的时候不禁心里一酸,他那尖尖的下巴上尽是青色的胡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张脸更是苍白得吓人,一点血色也没有。安归的眼中也掠过了几分不忍,正想要说什么时,却听凌侍卫自己先开了口,“左贤王,在行刑之前,在下有一事想要向您私下禀告。”

胡鹿姑似乎有些微讶,大阏氏则立即予以阻止,“大胆贼人,你现在已是带罪之身,哪里还有资格要求什么!”

“王爷,此事至关重要,在下有让自己洗脱嫌疑的证据。”凌侍卫的话显然令众人大吃一惊,就连安归也没料到他还有这么一招。

“既然有证据,那你就拿出来。”大阏氏恼怒地盯着他。

凌侍卫连眼角都没扫一下她,只是用恳求的目光注视着胡鹿姑。

“也罢,你随我来。”胡鹿姑示意他跟自己进了内帐。安归和那罗不禁面面相觑,不知凌侍卫葫芦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没一会儿功夫,胡鹿姑就满面怒容地从内帐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了昔雅面前,狠狠抬起一脚将她踹翻在地,这一脚用劲相当大,踢得她立即口吐鲜血,滚了好几滚。

“王爷!这是怎么了!”大阏氏吓了一跳,不知为何他有这么大的转变,忙辩解道,“王爷,你可别轻信那人的谎话啊,昔雅她已经够可怜……”

胡鹿姑根本不理她,而是上前又给了昔雅一脚,怒道,“你这个贱妇,居然连本王也想骗,险些令本王和楼兰王子失和,实在罪该当诛。”

事情忽然峰回路转,昔雅的奸计被识破,到底是什么证据这么厉害?既然他有这么确凿的证据之前又为何不拿出来?那罗疑惑地望了随后出来的凌侍卫一眼,却见他脸上丝毫没有释然喜悦之色,反倒有点淡淡的伤感。

“王爷!您上次也听女官说了,昔雅她已不是处子之身,证据确凿,您怎么能单凭一面之词就”

“够了!”胡鹿姑喝止了她,“你就别给本王丢脸了。他是不可能欺负这个贱妇的,因为”

“大阏氏,王爷说得没错。在下是不可能欺负这个女人的。”凌侍卫见胡鹿姑没有说下去,干脆自己将答案揭晓,“因为在下根本就不能人道。”

他这话刚一出口,众人顿时一片哗然,那罗难以置信地转头去看安归,只见他面色铁青,脸上神情变换不定,显然也是十分惊愕。

“这……这怎么可能!他一定是在说谎!”大阏氏在震惊之后又喊了起来。

胡鹿姑冷冷地看着她,“是我刚才亲自证实,难道我也是在说谎?”

大阏氏的身子畏缩了一下,但还是不甘心地又问道,“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早说?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凌,你终归还是说出来了……”安归忽然面露怅然之色,相当配合地转头叹气道,“大阏氏,你也该知道,这种事对男子说可算得上是奇耻大辱。如果不是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他又怎么会说出来?我也是顾念到他的脸面,所以才一直没有说破。现在,连命都快没了,留下脸面还有什么用呢?”

大阏氏见他一番话答得滴水不漏,心里更是郁闷,可又不知该拿什么话来反驳。

“将这个贱妇拉下去,过几天就当众处死。”胡鹿姑顿了顿,面色稍有缓和,“二王子,这次让你的手下受委屈了,你带他回去好好养养身体吧。”

安归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似乎还沉浸于某种感伤之中。

回到了帐中之后,还不等安归发问,绮丝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满脸惶恐道,“二王子,这件事婢子也有责任,您要罚就罚婢子吧。”

“二王子……不关她的事……”凌侍卫想要坐起身子,又被那罗按下了下去。

安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答应你不责罚她。那么绮丝,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是,二王子。昨晚凌侍卫让婢子带点东西给他,分别是一把短刀,一些酒和一些上等创伤药。”绮丝顿了顿,似乎对昨晚的事还是心有余悸,“当时婢子只是想帮忙,也没想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婢子真的没想到凌侍卫会这样做……”她涨红了脸,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凌,是你自己”安归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属下就当是断根手指了。所幸那些创伤药还不错,当晚就止了血,总算是没有性命之攸。那些东西用完之后属下就让绮丝带了回去。”凌侍卫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一个无法尽人道的男人,又怎么会欺负女人?这是属下还自己清白的最有效的方法。不过为了不让胡鹿姑看出新伤口的破绽,属下刚才只是让他……摸了一下,并未让他查看伤口。”

“凌……你怎么这么傻?就算你不这样做,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救你。我本来已经有把握让胡鹿姑再宽限几天,就算找不到对你有利的证据,我也打算好了用昔雅的家人威胁她就范,总之还没到要用这么极端方法的时候。你……你是要断了你们家的香火吗!”安归十分罕见地发了怒,“凌,这次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二王子,我不后悔自己所做的。”凌有些固执地看着他。

安归一愣,怒极反笑,“好!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说完他就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那罗呆呆站在一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只知道凌侍卫以后再也无法成家立业,再也无法娶妻生子,终其一生,都将孤单度过。

“绮丝,我记得昨天你问过我,就快要行刑了怕不怕。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我很怕。我真的很怕。”他忽然幽幽开了口,“比起失去双脚,我更害怕的无法再守护殿下。失去了双脚的我将再也无法再追随他。所以,我宁可失去其他的东西。”

“凌,你怎么这么傻……”那罗说出和安归同样的那句话,比起安归之前的怒意满满,却是更多了几分心痛怜惜。

她的心空茫茫一片,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反倒是他对她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算是安慰的笑容。风轻轻带起他的发丝,那英俊的面容上写着明明白白的——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