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童书格林童话(上下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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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雪白与玫红

从前有一个贫穷的寡妇,她一个人孤独地住在一间小茅屋里。茅屋前面有个花园,花园里有两株小玫瑰,一株开白花,另一株开红花。寡妇有两个女儿,她们跟两株玫瑰花一样,一个叫雪白,一个叫玫红。两个孩子比世上的任何人都虔诚善良、勤快坚忍,只是雪白比玫红要拘谨、温柔一些。玫红喜欢在草地上和田野里跑来跑去,寻找花草,捕捉小鸟。而雪白则喜欢待在母亲身边,帮她做家务,或者没事可干时给母亲念书听。姐妹俩也非常相亲相爱,只要两人一起出门,她们总是手拉着手。每当雪白说:“我们不要离开对方。”玫红总是回答:“不会的。”母亲还会补充一句:“不管谁得到什么东西,都应该跟另外一个分享。”她们经常在森林里跑来跑去,采摘红草莓,动物们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们。相反,动物们会友好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小兔子去她们手里吃白菜叶,麅子到她们身边吃草,小鹿在她们面前快乐地又蹦又跳,鸟儿则坐在枝头,把会唱的歌唱个遍。她们从来没遇到过什么意外。要是她们在森林里待的时间太久,天色已晚时,她们就干脆在青苔上睡一觉,彼此依偎着,直到天亮。母亲对此很清楚,所以也不会担心。有一天,她们又在森林里过夜。晨光将她们唤醒时,一个穿着一身闪闪发亮的白色衣服的漂亮小男孩正坐在她们身旁。看见她们醒了,小男孩站起来,非常友好地看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走进了森林里。她们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悬崖边上。假如她们在黑暗中往前多走几步,早就已坠落悬崖了。母亲却跟她们说,那个小孩肯定是位负责看护善良孩子的天使。

雪白和玫红把母亲的小茅屋打扫得一尘不染,让人往里看一眼都觉得赏心悦目。夏天,玫红负责整理房屋。每天早上,在母亲醒来之前,她都要从两株玫瑰上各折一枝花做成花束,放到母亲床前。冬天,雪白负责生火,把锅挂在火钩上,铜质的锅被擦得跟金子一样闪闪发亮。傍晚,如果下了雪,母亲会说:“去,雪白,把门闩插上。”然后,她们三个围在火炉边,母亲戴上眼镜,给她们读一本很厚的书。两姐妹一边仔细听,一边坐在那里纺线,她们旁边有一只小羊羔躺在地上,在她们身后的柱子上卧着一只小白鸽,把头埋进了翅膀里。一天晚上,她们正亲密地坐在一起时,突然有人敲门想进来。母亲说:“快去,玫红,把门打开,肯定是位过客想找个地方过夜。”

玫红过去拉开门闩,心想肯定是个穷人,没想到却是一头熊,他那又肥又黑的头已经探进了门里。玫红大叫着跑回来,小羊羔咩咩直叫,小白鸽也拍拍翅膀飞了起来,雪白吓得躲到了母亲的床后。不料熊却张口说:“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快冻僵了,只是想在你们这儿暖和一会儿。”“可怜的熊,”母亲说,“到火炉边躺着吧,只是小心别烧着你的皮毛。”说完,她又喊道,“雪白,玫红,过来吧,熊不会伤害你们的,他没有恶意。”于是两姐妹走了出来,小羊羔和小白鸽也不再害怕了,慢慢靠了过来。熊说:“孩子们,帮我拍拍身上的雪吧。”于是她们拿出扫把,把熊的皮毛清理干净了。而熊呢,马上伸开四肢,躺到火炉边上,开心而又舒服地哼哼起来。没过多久,她们就混熟了,开始和这位笨拙的客人玩耍起来。她们用手扯熊的皮毛,把脚放到熊背上,把熊推过来推过去,或者拿根榛树条打他。熊哼哼唧唧的时候,她们会开怀大笑。熊也很乐意跟她们打闹,只是当她们闹得太过分时,才会喊道:“孩子们,饶了我吧。雪白,玫红,你们可要打死你们的求婚人了!”

到了睡觉的时间,姐妹俩准备上床了,母亲对熊说:“以上帝的名义,你可以睡在火炉边,这样你就不会挨冻了。”天一亮,姐妹俩把熊放了出去,熊踏着积雪走进了森林里。从那天起,熊每天晚上都会准时来到这里,躺到火炉旁,跟孩子们尽情地打闹。她们也渐渐习惯了这个黑乎乎的家伙,他要是不来,孩子们还会给他留门。

春天来了,外面到处都是绿油油的。一天早上,熊对雪白说:“现在我必须得离开了,整个夏天都不会再回来了。”“你要去哪儿呢,亲爱的熊?”雪白问。“我得回森林里,保护我的宝藏不被那些邪恶的小矮人偷走。冬天的时候,地面冻得硬邦邦的,小矮人只得老老实实待在地底下,没办法钻出来。可现在不一样了,阳光灿烂,冰雪融化,他们就会钻到地面上来偷东西。一旦有东西落到他们手里,那可就很难重见天日了。”雪白听了非常难过,她给熊打开房门,熊在挤出房门时,蹭到了门钩子,一块皮毛被扯了下来。刹那间,雪白感觉像有金子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但她也不能肯定。熊急匆匆地跑了,很快就消失在了林海中。

过了一段时间,母亲让两个孩子到森林里去捡柴。她们发现一棵大树倒在地上,树干上有个东西在草丛间跳来跳去,但她们看不清那是什么。她们走近一看,发现原来那是个小矮人。小矮人面容苍老,雪白的胡子足有一尺长,胡子稍儿卡在树上的一条裂缝里。小矮人像一只被绳子拴住的狗一样跳来跳去,不知怎么办才好。他用一对火红的眼睛盯着两位小姑娘,大喊道:“你们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点儿过来帮帮我!”“你怎么把胡子卡进去的,小矮人?”玫红问道。“笨蛋,好奇的家伙,”小矮人回答说,“我本来想把树劈开,捡块小木头回去烧呢。要是用大木块,我那一丁点儿饭很快就烧焦了。跟你们这些粗鲁又贪婪的人可不一样,我们只需吃一点点就够了。我已经很幸运地把楔子打进了木桩,本来一切应该挺顺利的,谁知这可恶的木楔子太光滑了,一不小心蹦了出来,而这时树干迅速合起来,把我这撮漂亮的白胡子卡了进去,拔也拔不出来,走也走不了。可你们两个脸蛋儿光滑、细皮嫩肉的丫头却在哈哈大笑!呸!你们真是惹人讨厌!”

姐妹俩用尽全身力气,还是没能帮小矮人把胡子拔出来,因为夹得实在太紧了。“我跑回去叫些人来帮忙吧。”玫红说。“真是疯癫的蠢驴,”小矮人大吼,“谁让你们去找人了?你们俩就够吵了,难道你们就想不出别的好法子?”“别那么不耐烦,”雪白说,“我一定有办法。”说着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小剪子,把卡在裂缝里的胡子剪掉了。小矮人一发现自己被松开了,立刻抓起藏在树根之间的一个小袋子,原来袋子里装的都是金子。“你们这两个没有教养的丫头,”小矮人大吼,“把我引以为傲的胡子剪掉了一段,会有魔鬼来找你们算账的。”说完,他把袋子扛到肩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雪白和玫红想去钓鱼。快到河边时,她们看到有个小不点在水边蹦,像是要跳进河里的样子。她们走过去,发现又是那个小矮人。“你要去哪儿?”玫红问,“难道你想跳进水里?”“我才没那么傻,”小矮人喊道,“你们看不见吗?那条该死的鱼想要把我拖进水里。”原来小矮人正坐在那儿钓鱼,不巧风一吹把他的胡子跟鱼线缠到了一起,而这时正好有条鱼上钩,弱小的矮人没有足够的力气把鱼拉上来,反而让鱼占了上风,拖着他往水里游了。尽管他使劲抓住周围的草茎和芦苇,但还是没什么用,他只得跟着鱼儿来回摆动,随时都有被拖进水里的危险。姑娘们来得正是时候,她们俩一边用力地抓紧小矮人,一边试着把他的胡子从鱼线上解下来。但白忙活了半天,胡子和鱼线紧紧地绕在一起,实在没办法,她们只得再次掏出小剪子,把胡子剪掉了一段。小矮人一看,朝她们大吼:“你们两个混蛋,你们就这样毁人脸面吗?上次把我最下面的胡子剪掉一段还不够,现在又剪掉我最喜欢的一段,让我怎么去见人啊?!你们赶紧滚,最好连鞋子也跑掉。”吼完,他从芦苇丛中抓起一袋子珍珠,没再吐一个字儿,拖着袋子消失在一块石头后面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母亲让姐妹俩进城去买针线、绳子和绷带。她们走到一片荒野上,荒野上散布着一块块巨大的岩石。这时,她们看到一只大鸟悬挂在空中,在她们的头顶慢慢盘旋,越来越低,最后落在了一块大岩石旁边。接着,她们听到了一声响彻天空的惨叫声,等她们跑过去一看,吓了一大跳,原来鹰抓住的是她们的旧相识,那个白胡子小矮人,还想把他带走。两个富有同情心的孩子立刻抓住小矮人,与鹰拉扯了很久,最后鹰放弃它的猎物飞走了。小矮人从惊恐中缓过来以后,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们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儿?你们把我的衣服都扯碎了,扯得松松垮垮、破破烂烂的,你俩可真是笨蛋,无药可救的蠢驴!”说完,他把手伸到岩石底下,抓起藏在洞里的布兜走了,布兜里装着满满一兜的钻石。姐妹俩已经习惯了他的不辞而别,于是继续赶路,去市里买东西了。

回来时,她们再次经过那片荒野,看见小矮人正坐在一片干净的地方从兜里往外倒他的钻石。小矮人见到她们两个,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有人来这里。落日的余晖照在闪闪发亮的石头上,晶莹剔透,璀璨夺目。两个孩子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你们愣在那儿干什么?”小矮人大叫,他那死灰色的脸气得变成了朱红色。就在他喋喋不休地骂个不停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声咆哮,接着一只黑熊从树林里蹿了出来。小矮人吓得跳了起来,但他已没有藏身之处,熊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小矮人胆战心惊地苦苦哀求:“亲爱的熊先生,饶了我吧,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宝藏都给你,看看地上那些炫丽的宝石!饶我一命吧,我这么一个瘦弱的小矮人,你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还不够你塞牙缝呢。抓那俩可恶的丫头吧,看她们俩肥得像两只小鹌鹑,够你好好吃一顿的!”熊才不管他说什么,抬起爪子狠狠给了那个恶毒的家伙一下,打得他再也没能爬起来。

小姑娘见状赶紧往家跑。但熊追在她们后面喊:“雪白,玫红,别害怕,我跟你们一起走。”她们听出了熊的声音,停下了脚步。当熊来到她们身边时,熊皮突然掉了,一位英俊的青年站在了那里,他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是金子做的。“我是一个国王的儿子,”他说,“邪恶的小矮人偷走了我的珍宝,还对我施了巫术,使我变成了一只野熊,在森林里到处跑。只有把他杀死,我才可以变回原来的模样。现在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

于是,他娶了雪白,玫红则嫁给了他的弟弟,她们平分了曾被小矮人偷走的珍宝。老母亲呢,则跟她们一起平安幸福地生活了很久。她把两株玫瑰也一起带来,种在她的窗前,每年它们都会开出美丽无比的花朵,一棵开白花,一棵开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