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保健养生艺术心理治疗的理论与实践
34408900000027

第27章 书法爱好对个体心理健康及生存质量影响的研究

第一部分 绪论

一、文献研究

(一)古代对书法健心作用的认识

西汉文学家扬雄在其《法言·问神》中道:“言,心声也;字,心画也。”晚清著名学者、文艺理论家刘熙载先生也曾说:“以书为心画,故书也者,心学也。”古代“心”的功能也就是现代所谓脑的功能。《素问·灵兰秘典论》中说:“心者,生之本,神之变也。”《礼记·大学疏》中说:“总包万虑者谓之心。”“心”代表了一个人的思想、情感、意识,乃至态度、性格、意志。“书为心画”也就意味着书法是书家心灵表记、德行品藻、情感情绪及学识等的直接反映。

自古以来,中国书法就被看作是中国人修身养性、陶冶性情的一种有意义的活动,古代书论中蕴含了丰富的关于书法健心作用的思想,下面就这些思想进行系统地梳理。

1.书法与情绪

书写活动可以抒发书写者之情怀。孙过庭在其《书谱》中总结道:“虽篆、隶、草、章,工用多变,济成厥美,各有攸宜。篆尚婉而通,隶欲精而密,草贵流而畅,章务检而便。然后凛之以风神,温之以妍润,鼓之以枯劲,和之以闲雅。故可达其情性,形其哀乐。”唐大文学家韩愈在《送高闲上人序》中介绍张旭怎样借草书来抒发他的思想情绪时,有这样一段话:“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观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斗,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宋代苏轼在《送参惮师》中用短短四句诗对韩愈这段论述作了概括:“退之论草书,万事未尝屏,忧愁不平气,一寓笔所聘。”描述了张旭无论处于一种什么样的情绪状态之下,只要“有动于心”,都会通过书写草书以宣泄之。唐代的张怀瓘在《书议》中也说,书法“或寄以骋纵横之志,或托以散郁结之怀”。宋代的朱长文在《续书断》中也表述了相同的意思:“栖迟卑冗,状猷伟气,一寓于毫牍间。”这里所表达的一个共同涵义是书可言志,书可散郁,无论积极的情绪情感还是消极的情绪情感,均可通过书写来抒发。此外,还有许多书法家描述了书法对情绪的调节作用。比如,清代周星莲在《临池管见》中说:“静坐作楷书数十字或数百字,便觉烦燥俱平;若行草,任意挥洒,到痛快淋漓之候,又觉灵心焕发。”又比如,已故书法家潘伯鹰说:“心中狂喜之时,写字可以使人头脑冷静下来;心中郁悒,写字可以使人忘记了郁悒。”

另外,一个人所处的情绪状态不同,他写出的文字的结构气势也会不同,即我们可以“观字识情绪”。如陈绎曾在其《翰林要诀·变法》中说:“情,喜怒哀乐,各有分数,喜则气和而字舒,怒则气粗而字险,哀则气郁而字敛,乐则气平而字丽,情有重轻,则字之敛舒险丽,亦有浅深,变化无穷。”明代解缙在《春雨杂述》中也说:“喜而舒之,如见佳丽,如远行客过故乡,发其怡;怒而夺激之,如抚剑戟,操戈矛,介万骑而驰之也,发其壮。哀而思也,低回戚促,登高吊古,慨然叹息之声;乐而融之,而梦华胥之游,听钧天之乐,与其箪瓢陋巷之乐之意也。”两位书家均用形象优美的语言描述了喜怒哀乐不同情绪状态下文字结构气势的不同。这样的论述还有崔瑗在其《草书势》中提到的:“状似连珠,绝而不离,畜怒怫郁,放逸生奇。或凌邃而惴栗,若据高而临危。”他描述了从草书的纵横挥洒,线条的奔放,以及笔势的险绝中,可以窥见怒郁、逸奇、惊绝的情感和美感。

此外,练习书法时,书写内容对书者的情绪状态也有影响,即所谓写“悲”则悲,写“忧”则忧。如孙过庭在《书谱》中写道:“(王羲之)写《乐毅》则情多怫郁,书《画赞》则意涉瑰奇,《黄庭经》则怡怿虚无,《太师箴》又纵横争折。暨乎兰亭兴集,思逸神超;私门戒誓,情拘志惨。所谓涉乐方笑,言哀已叹。”孙氏通过对王羲之书法作品的分析道出了书写内容对书写者情绪的暗示作用。

2.书法与人格

书法是书家生命存在形式的表现,明项穆在《书法雅言》中说:“书法乃传心也。”清刘熙载曾说:“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还有“笔性墨情,皆以其人之性情为本。是则理性情者,书之首务也。”唐张怀瓘在其《文字论》中也说:“文则数言乃成其意,书则一字已见其心。”书法中往往寄寓、流露、表现了书写者的学识、才气、志趣、情性、心志,只一字,便是“人心”之“全息切片”,因此,“观字可以识人”。这也正是现在在东西方都比较热门的笔迹心理学所研究的主要内容之一。古代虽并未有关于笔迹学的研究,但关于“以字识人”的论述却颇多。

在论及书法与气质的关系上,汉代赵壹曾言:“凡人各殊气血,异筋骨。心有疏密,手有巧拙。书之好丑,在心与手,可强为哉?”开后世“心手论”的先河。论及书法与性格的关系上,清代的刘熙载在《艺概》中有提到:“贤哲之书温醇,骏雄之书沉毅、畸士之书历落,才子之书秀颖。”这些论述都说明了书法与书者人格之间的关系。

另外,需要注意的一点是,受儒家传统思想的影响,古代书法非常重视书法家的道德品质问题,因此,柳公权对唐穆宗所谏的“心正笔正”成了书学史上遗响千年的著名命题。柳也成了“笔谏”的先贤,对于后世影响极其深远。“心正笔正”说将个体的人格、伦理与书法的关系联系起来,这使后代书家、文人大感兴趣,称颂备至,世代奉为训则。明代项穆曾加以系统开掘并发展,在《书法雅言》中提出了“人正则书正”,组成了心正——人正——笔正——书正的书学逻辑,并认为“正心”应当做到“诚意”、“致知”、“格物”,然后通过“笃行”,达到“深造”,从此可出新意、妙意、奇意。又因为“心正笔正”强调书家的品格修养,所以后世多以人品高下作为评书的重要标准之一,即古代书论中所提到的“学书贵立品”,品评书作时应“首论其人”。《东坡题跋》有云:“其言心正则笔正者,非独讽谏,理固然也。世之小人书字虽工,而其神情终有睢盱侧媚之态,不知人情随想而见,如韩子所谓窃斧者乎?抑真尔也。然至使人见其书犹憎之,则其人可知矣。”清代书法理论家朱和羹在其《临池心解》中说:“书学不过一技耳,然立品是第一关头。品高者,一点一画,自有清刚雅正之气;品下者,虽激昂顿挫,俨然可观,但纵横刚暴,未免流露楮外。”宋代书法四大家之一的黄庭坚说:“学书要胸中有道义,又广以圣哲之学,书乃可贵。若灵府无程,政使笔墨不减无常逸少,只是俗人耳”。唐代书法家孙过庭在其《书谱》中论述道:“然君子立身,务修其本。扬雄谓诗赋小道,壮夫不为;况复溺思豪厘,沦精翰墨者也。”意思是说学书是末,修身为本,君子学翰墨以前应该先修养品德。也正因为受这种思想的影响,我国历史上出现了“古之人皆善书,惟其贤者传”的现象。从先贤所留下来的散见于书论、通信、跋语中有关的品评书作的言辞来看,品评书作时皆毫无例外地先论其人。清人李瑞清在评点王羲之书法时认为“右军人品高,故书入神品,决非胸怀卑污而书能佳,此可断言矣”。说得如此肯定,似乎书圣地位是人品入圣的结果。中唐时期颜真卿的书法,点画浑厚凝重,结字端严宽博,每论及他的书法,总是以他的忠列刚毅作为颜书形成的原因和特征。在书法史上和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相提并论的元代书家赵孟頫,因身为赵宋皇室之后,宋亡仕元而颇受微词。有人认为他是“为人少骨力,故字无雄浑之气”。更有甚者,是“薄其人,遂恶其书”。

3.书法的心理治疗作用

黄匡《欧北医话》载:“学书用于养心愈疾,君子乐之。”书法的心理治疗作用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欣赏书法精品使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从而有利于身心的健康。清代学者毛庆臻曾说:“古人作书无论行、楷、草、隶……故能章法浑成神明贯注,令观者兴会飙举,精力陡健,不待搦管而思结构之密,昔贤所以有‘特健药’之喻也。”自唐宋以来,有些文人用“特健药”来赞赏书法中的精品,以示其对人的健康作用胜过名贵药物,这其实也是优秀书法作品的艺术魅力对人之心理的一种有益的调节作用。南宋诗人陆游的亲身体会印证了这一观点,他在看到人称“梅妻鹤子”的林逋的书法作品时说:“君复书法高胜绝人,予每见之,方病不药而愈,方饥不食而饱。”看来,把书法精品比为“特健药”实不为过。

二是亲身的练习、书写使人达到澄心静虑的状态,从而有利于身心的健康,进而达到治愈疾病的目的。《明医杂著》中曾提到:“昔人有云,我但卧病,即于胸前不时手写死字,则百般思虑俱息,此心使得安静,胜于服药,此真无上妙方也。”由此可以看出,书法对于学习者而言,是一帖清心的良药,透过动静结合的书写情境的营造,使书写者忘记烦忧,精神宁静,五脏协调,气血调和,达到身心俱佳的状态。

(二)现代书法心理学研究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心理学家开始注重本土化的发展,他们将研究的视角转向了中国古老文化中所蕴涵的丰富的心理学思想,其中就包括被称为中国文化精粹的书法艺术。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香港大学高尚仁等一批港、台及大陆学者对书法运作的心理机制进行了系统地研究,对书法在各种疾病中的辅助治疗作用进行了大量的临床实验验证,成果显著。书法作为一种传统的文化工具正逐渐被开发成一种具有东方特色的心理治疗方法。

目前心理学工作者们已做的实证研究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书法练习过程中的生理变化

学者们主要是从心律、呼吸、血压以及脑电等方面的变化来进行研究的。研究发现:(1)心律方面,书写的进程中,书者的心律变化呈规律性,并且有心律变缓的现象;书者书法经验的久暂未对书法运作时书者之心律变化及心律渐缓现象构成影响。(2)呼吸方面,书法运作时书者的呼吸趋慢而呼吸周期加长;在摹、临、写三种书写方式之间,自写所需之呼吸周期较长,有超过摹、临两种运作的趋向。(3)血压方面,书写过程中,书者的血压有逐渐减低的趋向;具长期书法经验的书者,其血压之水平显著低于无书法经验的书者。(4)脑电方面,书者在书法运作过程中脑电的变化,并不比其在书写前后静坐时之脑电变化低,意即写字时书者之精神状态并不比其在静坐时之精神状态更为松弛。结合书者写字时之心律变化,可以看出,存在书法运作时书者的身体松弛,但大脑活动紧张的现象;书法经验长的书者,其脑电活动比无书法经验者略低。

2.书法练习对认知心理的影响

高尚仁等经过“有关书法运作对书者于汉字命名作业成绩的影响实验”、“书者对汉字字形相似的判断实验”、“书法运作对书者的图形再认实验”等一系列的实验后发现,书法活动能提高大脑的意识状态,而且右脑的活动高于左脑。据此,他们得出这样的理论:汉字书法书写对大脑两半球具有一定的激活效应,而且更能强化大脑右半球激活程度,因而有利于提高大脑反应能力,有助于改善认知活动。他们将此种效应称为“书法优化脑激活效应”。基于这一研究成果,他们又选择了文书速度和准确度、空间关系和抽象推理三项智能性向为测试工具,分别考察了书法运作与书者一般智能活动的关系,结果印证了书法行为有助于提高书写者的知觉和认知能力。高尚仁等又进一步系统探讨了汉字研究结构的拓扑及格式塔特征,对书者视知觉及认知能力与加工效果的影响,所涉及的认知活动包括空间能力、注意广度、瞬间记忆、图形记忆、视觉能力及语言导向等。大致的结论显示,书写汉字书法对书者上述各项能力均有显著影响,而不同的汉字结构及书法书体,也会对视知觉及认知活动产生相应的差异性影响。

3.书法练习对情绪的调节作用[16~24]

书法对情绪调节方面的研究是最多的。学者们既调查了书法练习对不同职业的健康人群(如儿童、大学生、行政管理人员等)情绪的调节作用,又调查了其对不同疾病人群(如糖尿病患者、精神疾病患者等)情绪的调节作用,结果提示,书法练习对改善人们的某些负性情绪状况具有较为显著的作用。

另外,除书法练习过程本身对书者的情绪具有调节作用外,书写内容对情绪的调节也具有一定作用。为了验证书法活动是否会对西方国家不同民族、不同文化背景下使用不同文字的人们产生效用,高尚仁等进行了“书法活动对非中文母语被试者情绪活动的影响”实验。结果发现,对非中文母语被试来说,书法的情绪调节作用程度与其是否懂得汉字有关,这一点提示,懂得书写的内容,将更加有利于发挥书法情绪调节的效能。

4.书法练习对人格的影响

在人格方面,高尚仁、管庆慧以及黄希庭、杨雄等(1995)采用卡特尔16种人格因素测验对具有不同书法经验的被试者进行了测量。结果提示,有书法经验者表现出低实验性、低怀疑性、低恃强性、高自律性、低紧张性、高稳定性和低乐群性等性格特点,并且在八种次级人格因素中,X1适应对焦虑、X3感情用事对安详机警、X4怯懦对果断、Y1心理健康和Y2专业有成就上的得分均有显著差异,练习书法者比未练习书法者有显著优越性,长期练习书法者比短期练习者有显著优越性。另外,还有学者从笔迹心理学的角度探讨了硬笔笔迹与人格的关系。

5.书法练习与心理健康

在心理健康方面,黄希庭、王振勇采用SCL-90症状自评量表进行的研究表明,各年龄段书法练习组心理健康程度均明显高于非练习组,非书法练习组在躯体化、强迫症状、人际敏感、抑郁、焦虑和精神质等因子上有较多的陈述;不论青年人还是老年人,长时间练习书法者比短时间练习者在躯体化、强迫和抑郁症状方面有明显改善;老年书法练习者比青年书法练习者有更高的心理健康水平。

二、问题提出

(一)研究假设

根据前人的描述和研究,我们可以推测,书法爱好者的心理健康水平以及对生存质量的主观评价应该高于非书法爱好者,这就是本研究的基本假设和出发点。

本研究选用人格和应对方式两项指标作为评价所调查人群心理健康状况的指标,主要出于如下考虑:1.人格是一个人在现实环境中对各种事物表现出比较稳定的态度和与之相适应的习惯化的行为方式,健全的人格是心理健康的根本;2.面对生活挫折时,选择怎样的应对方式与个体的心理健康水平有很大关系。另外,本研究也将通过自编问卷调查的方式,尝试探讨书龄的长短以及对不同书法的选择与其个体的人格特性具有怎样的关系,这对于将书法作为一种心理治疗方法加以应用具有一定的理论价值。

本研究还将首次选用《世界卫生组织生存质量测定量表简表》对书法爱好者的生存质量进行一个量化的评价。书法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粹,本研究推测,其中包含的人文思想和精神可能会影响到书写者的情绪认知等,进而影响到他们对其生存质量的评价。

(二)研究目的及意义

本课题的目的主要是,采用文献研究、量表测量和问卷调查、个案访谈、统计分析等多种研究方法,从心理学的角度考察书法爱好对个体心理健康以及生存质量的影响,并通过分析书法练习过程中的心理体验和变化,揭示书法健心作用的机制,以充实和发展书法心理治疗的理论根基,从而更好得为提高和改善东方人的心理健康状况服务。

本研究的意义主要体现在:

其一,通过文献梳理以及对书法健心作用的研究,为进一步发展应用书法心理疗法提供理论依据。

其二,书法疗法简便易行,适应性广,对它的进一步研究有助于将其推广到更宽广的临床领域。

其三,书法疗法的发展与完善对于心理学本土化技术的开发也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第二部分 书法爱好者心理健康及生存质量状况的调查

一、研究方法与设计

(一)研究方法

本研究主要采用量表测量法、问卷调查法、个案访谈法以及统计分析法等综合方法。

所有研究对象均要求填写《艾森克个性问卷》(成人)、《简易应对方式问卷》、《世界卫生组织生存质量测定量表》简表以及笔者自行设计的调查问卷。在填写量表和问卷之前,由调查人员向研究对象讲述填写的要求,全部量表和问卷均采用不记名方式,目的是减轻被调查对象的心理压力,以期得到较为真实的数据资料。

对所有回收的量表和问卷经检查合格后按不同组别进行编号,将资料数据输入计算机,采用Excel软件建立数据库,并用SPSS11.0软件对数据进行t检验、x2检验、方差分析等统计分析。

(二)研究工具

1.艾森克个性问卷(成人)(EPQ)

EPQ是英国伦敦大学心理系和精神病研究所教授艾森克(Eysenck H。J)编制的有关个性的测量问卷。他采用因素分析的方法归纳出三个基本因素:内外倾向性(E)、情绪稳定性(N)和精神质(P,又称倔强性)。这三个基本因素构成了个性的三个相互正交的维度。在这三个维度上的不同表现程度构成了各人不同的人格特征。问卷还设有测验受测者的“掩饰”倾向,即不真实性(L)。它是操作简单而且信度和效度都比较高的一种人格测量表。

问卷设88题,受测者按每个题目的陈述,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答“是”或“否”,分别统计E、N、P、L原始分数对照常模换成标准T分数,就可以对一个人的人格进行鉴定。本研究因为考虑到量表、问卷题目的总体数量以及被调查对象的配合问题,故将EPQ中的L量表去除,假定所有被调查对象所填写的量表都是真实可信的。

2.简易应对方式问卷

简易应对方式问卷由积极应对和消极应对两个维度(分量表)组成,包括20个条目。积极应对维度由条目1-12组成,重点反映了积极应对的特点,如“尽量看到事物好的一面”和“找出几种不同的解决问题的方法”等;消极应对维度由条目13-20组成,重点反映了消极应对的特点,如“通过吸烟喝酒来解除烦恼”和“幻想可能会发生某种奇迹改变现状”。

问卷为自评量表,采用多级评分,在每一应对方式项目后,列有不采用、偶尔采用、有时采用和经常采用4种选择(相应的评分为0、1、2、3),由受试者根据自己情况选择好一种作答。结果为积极应对维度平均分和消极应对维度平均分。临床应用时还需进一步分析各条目回答评分情况。

该量表的重测相关系数为0.89,α系数为0.90;积极应对分量表的α系数为0.89;消极应对分量表的α系数0.78.人群测试表明简易应对问卷反映出人群不同应对方式特征及其与心理健康之间的关系。积极应对评分较高时,心理问题或症状分低;而消极应对评分高时,心理问题或症状评分也高。应对方式评分与心理健康水平显著相关。

3.WHO生存质量测定量表简表

此量表是由世界卫生组织领导20多个国家和地区共同研制的跨国家、跨文化的普适性量表,1996年6月问世以来,得到广泛地应用。此量表由26个条目组成,共包括四个领域,即生理领域、心理领域、社会关系领域和环境领域,另外,量表还包括两个独立分析的问题条目:问题1询问个体关于自身生存质量的总的主观感受,问题2询问个体关于自身健康状况的总的主观感受。此量表采用1~5级评分方法,领域得分按正向记,即得分越高,说明生存质量越好。

4.自编调查问卷

自编调查问卷共包括12个题目,主要用以完成书法爱好者的界定问题,并对书法爱好者选择练习书法的影响因素、效果以及亲身体会等问题进行了询问。此问卷的编制结合了封闭式问卷和开放式问卷两种方式,在封闭式问卷中,既包括结构性强的问题,如“您现在是否坚持练习书法?——A、是B、否”,也包括中等结构度的问题,如“您认为自己对书法的喜好程度:——A、不喜欢B、有点喜欢C、比较喜欢D、很喜欢”等。在开放式问卷中,设计两个题目,让受试者自由地作出书面回答。

(三)研究对象

将本研究对象分书法组和对照组。

1.书法组

走访山东泰安市老干部活动中心,山东泰安石横特钢厂,广州大学松田学院以及广州中医药大学等单位,随机抽取有书法练习经历者作为首选书法组人群。

筛选条件是根据自编问卷中的四个题目来确定,它们分别是:

(1)您平时有何爱好:(可多选)

A、书法B、绘画C、音乐

D、读书E、运动F、其它(请自填)_________

(2)您现在是否在坚持练习书法?

A、是B、否

(3)您练习书法的频率是:

A、只是欣赏,从不练字B、每周练习1~2次C、每周练习3~5次

D、几乎天天都会习字E、其它(请自填)_________

(4)您认为自己对书法的喜好程度:

A、不喜欢B、有点喜欢C、比较喜欢D、很喜欢

第1题包括答案A者,第2题选择A者,第3题不选择A者,第4题选择C或D者,可入选为书法组。

(二)对照组

按照与书法组人群的性别、年龄、职业、文化程度等构成从以上几个单位中随机抽取无书法爱好者(以调查问卷的第1题作为筛选依据)作为对照组。

(四)问卷回收基本情况

本次调查共发放问卷260份,回收238份,回收率91.54%。其中,有效问卷226份,有效率为94.96%。两组研究对象在性别、年龄、职业分布、文化程度等方面均无显著性差异(P>0.05),具有可比性。

二、结果与讨论

(一)自编调查问卷的结果及分析

前文已述,自编调查问卷主要用以完成对书法爱好者的界定问题,并对书法爱好者选择练习书法的影响因素、效果以及亲身体会等问题进行了询问。以下就是数据统计的结果及分析:

1.练习书法的目的

该题为多项选择题,117个被调查对象中,选择“为了消磨时间”者,共5人,占总数的4.3%;选择“为了调节心情”者,共86人,占总数的73.5%;选择“为了成名”者,共4人,占总数的4.3%;选择“为了寻找一种精神寄托”者,共37人,占总数的31.6%;选择“其他”者,共25人,占总数的21.4%。总结选择“其他”目的者,主要是这样几方面:(1)陶冶情操;(2)强身健体;(3)兴趣使然;(4)触类旁通;(5)娱乐。

大多数人选择练习书法,并非是出于无聊,也并非是为了名利,主要的目的则是为了调节情绪、寻找精神寄托以及修身养性。书法练习的过程通过使书者注意力集中于书体的形质和神韵,从而使其从他当下所处的情绪状态中走出来,进入忘我的境地,因而对心情的调节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一点可以与问卷中后面的一个题目相对,当问及“练习书法对调节您的情绪”时,有51.3%的被调查对象认为有些作用,有47.9%的人认为有较大或很大作用,由此也可以看出书法对调节书者情绪的普遍性。书法中蕴涵了丰富的传统文化思想,通过练习书法,使书者找到了自己的情感归宿,因而有了一种精神上的寄托。“其他”的目的,也多数是为了调节身心,修养个性。

2.练习书法对提升自信心的作用

在117个被调查对象中,只有2人选择“没有作用”,占1.7%;有62人选择“有些作用”,占53.0%;有53人选择有较大或很大作用,占45.3%。由此可见,书法练习对于提升个体的自信心具有一定的作用。书者经过周密的构思完成一幅作品,当他看到自己的书写成果时,具有一种立即回馈的效果,从而有助于书者成就感的获得以及自我概念的增进。另外,如若书者的作品被拿去参展或获奖,这无疑是对他劳动成果的一种肯定,对他个人来讲则是是一种积极地鼓励,因而有利于自信心的提高。

3.练习书法的心理体验

本题是一个开放性的题目,被调查对象可以自由发挥。总结被调查对象的回答,他们练习书法的心理体验主要表现在以下几点:

(1)练习书法可以调节情绪。编号为S13的书者称:“写书法有扫除郁闷,忧愁,使人昂扬向上的作用,可以充实自己的生活,陶冶情操。”编号为S22的书者认为:“练习书法会让我的心情变得平静,能让自己真正做到淡泊而宁静,宁静而致远!”编号为S24的书者称:“心境随之平淡,脑海越发广阔。”

(2)书写的过程可以使人体会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感。书写的过程是一个享受的过程,编号为S8的书者说:“写起字来,只想勾画合度,分间合理,布白适宜,整体浑然,其他皆不觉,所以,胸中哪还有他有我。放开对所书写作品的满意程度不谈,只是收笔后对书时回忆的那份惬意心境,也真堪称是其乐融融呢!”

(3)练习书法可以提升个体的意志力、自信心,使个体产生成就感。编号为S42的书者说:“锻炼了自己,更加坚定了自信心,只要肯下功夫,没有学不成的事。”编号为S78的书者说:“练习书法,陶冶情操,调节心境,从中可以获得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编号为S32的书者称:“在练习中增强了对生活的信心和对事业的执着。”编号为S54的书者称:“有益于情操修养,意志品格的培养,是一种很好的精神享受和审美体验。”编号为S10的书者说:“通过近两年的书法练习,使我焕发了精神,提高了生活的自信心,提高了生存质量,极大的丰富了文化生活,在有生之年,越活越有劲,越活越愿活。”

(4)书法爱好给人以精神寄托。许多人在书法练习的过程中找寻到了精神寄托,编号为S1的书者说:“学到了不少书法知识,充实了精神生活,愉悦情志,提高了生存质量。七言诗可为证:天寒静夜去砚田,提按挥洒舞翩跹;二王文章怡岁月,羊毫伴我跨百年。”

(5)书法爱好具有一定的实用性,总结起来,不外乎强身健体、广交朋友、对工作有帮助、为社会服务等几点。编号为S13的书者称:“在书写过程中,会激活大脑神经细胞,使全身血气通融,手臂和腰部的肌肉得到扭转和锻炼,达到习书能使人强身的功用。”编号为S23的书者称:“练习书法可以静心怡情,提高审美情趣,对于自己的工作、教学有很大帮助。”编号为S67的书者称:“练习书法能陶冶情操,修身养性,提高做人的品位,亦能以书法艺术的形式为社会服务。”编号为S74的书者称:“通过练习法,可以装潢门面,寻找乐趣,陶冶情操,锻炼身体,可以参加一些社会活动,广交书友,益处多多。”

(二)书法爱好对个体人格的影响

人格是构成一个人的思想、情感以及行为的特有统合模式,因而人格的健康与否也是最能反映个体心理健康状况的重要指标。以下就是本次调查的结果及分析。

1.调查结果

1.1 书法组与对照组各维度得分情况比较

书法组与对照组在精神质维度存在显著性差异(P﹤0.05)。精神质又称倔强性,并非暗指是精神病性,分高的成年人可能比较孤独、少关心他人、不近人情、感觉迟钝,喜欢一些古怪的行为,难以适应环境变化,而分低者则正好与之相反。这一结果可以说明,书法组人群更容易适应环境的变化,他们亲和友善,人际交往良好。综合各家所提出的关于心理健康的标准,可以看出,良好的人际关系和良好的环境适应能力都是心理健康所必备的要求,因此,书法组人群的心理健康状况要优于普通人群。

1.3 书法组不同书龄EPQ各维度得分情况比较

问卷调查结果显示,被调查对象的书龄并不总是相同,其中,坚持练习1年者有19人,2年者有13人,3年者有14人,4年者有13人,5-9年者有16人,10年及以上者有42人。考虑到人格是一个复杂的结构,书者的年龄、性别、学历、职业、成长经历等等方面均有可能对其人格造成影响,因此,笔者特将被调查对象中具有大专以上学历的青年学生(n=38)作为一个新的研究群体,考察其书龄长短对其人格的影响,不同书龄青年学生在神经质维度上存在极显著差异,在精神质及内外向维度不存在显著差异。同时,可以看出书法练习时间最长的一组(10年及以上者),其神经质维度得分最低,说明其情绪稳定性最高。

1.4 书写不同书体者各领域得分情况比较

不同的书体具有不同的特点。篆书笔画间隔均衡,转折的地方好像铁线般回转,整个字以直画为主,呈现长方形,线条组合严谨,给人一种庄重而威严的感觉。隶书整体以横画为主,整个字呈扁平状,呈现一种活泼而稳重的感觉。楷书端庄工整,结体方正,笔画平直,书写起来运笔要求严谨、均衡、整齐,方圆笔锋均用。行书笔画生动,形体活泼,书写速度快。草书笔画刚柔相济,以神情为主,线条组合流畅,多运用圆笔为主。总而观之,篆书、隶书、楷书均以直、横画为特点,多用方笔,所写字体多呈规则的长形或方形,给人一种宁静端庄的感觉;而草书、行书则以圆画为特点,多用圆笔,所书线条流畅,并不拘泥于固定的形状,给人一种动感。

由此可以看出,篆、隶、楷书与行草书相比较,一类多为直线,一类多为曲线;一类多为“静”态,一类多为“动”态。笔者推测,长期的喜好书写“静”态直线条或书写“动”态曲线条,有助于书者产生内在思想的激发,进而内化改变一个人的情绪与行为。因此,结合不同书体的笔画特点,笔者将爱好书写篆书(或楷书或隶书)者定义为组1,将爱好书写草书(或行书)者定义为组3,而将既擅长篆书(或楷书或隶书)者,又擅长草书(或行书)者定义为组2,比较三组在EPQ三维度上是否存在差异性。书写不同书体者在神经质维度上存在显著性差异。也就是说,既擅长篆书(或楷书或隶书)者,又擅长草书(或行书)者的情绪要比其它两组人群稳定性高,他们通常心境平和,有较好的情绪自控能力。

2.分析

调查结果显示,书法组与对照组在精神质维度上存在显著差异。我们已了解到,精神质又称倔强性,分高的成年人可能比较孤独、少关心他人、不近人情、感觉迟钝,喜欢一些古怪的行为,难以适应环境变化,而分低者则正好与之相反。书法组比对照组的分数明显偏低,这也就说明,爱好书法的人群在个性上倔强性低,他们通常不固执于某件事情或事务,因而具有较高的灵活性,在日常生活中可能表现的性格随和,比较容易适应环境的变化等。究其原因,笔者认为,是书法文化中蕴涵的丰富的辨证思维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书法艺术中的辨证方法包括方圆机柕、曲直精纯、迟速疾涩、轻重心手、肥瘦肉骨、大小自足、疏密裁化、虚实黑白、阴阳摩荡、一多环流、违和琳琅、有法无法等等,所有这些纵横编织成一张思辨的巨网,在深层次上影响着书者的思维认知,进而塑造着其人格朝向更加健康的方向发展。

笔者对被调查对象中具有中专及以上学历的青年学生进行了统计,发现,不同书龄青年学生在神经质维度上存在极显著差异,且书法练习时间最长的一组(10年及以上者),其神经质维度得分最低。可以看出,随着书龄的延长,书者神经质的得分呈波动性的变化,神经质维度主要反映了个体的情绪稳定性,因而也就是说,随着书者练习时间的推移,其情绪的稳定性是呈波动性变化的。笔者认为,主要的原因是影响情绪稳定性的因素有很多,比如个体的气质类型、认知方式以及所处的环境因素等等,因而并非是一个书法练习的久暂就能决定的问题。以认知因素为例,我们知道,练习书法这一活动本身有其不可躐等的进阶,拿单纯一个临书来讲,胡小石先生曾说:“何道州临《张迁碑》凡二百数十通,每通记数,前数十通不似,中数十通甚似,后百余通又从不似至大不似,乃尽化张迁为道州。”这里揭示了一个临书进阶的书艺原理,临书进阶表现为“不似”——“甚似”——“不似”——“大不似”——“尽化”,由此可以看到,一个单纯的临书过程就是一个辨证逻辑的进程,其中包含了深刻的哲理,我们可以猜想,书者随着练习时间的增长,其认知结构也会随着书法练习体会的变化而变化,这进而可能会影响到个体的情绪稳定性。但是,从调查中也可以看到,随着练习时间的推移,虽然书者的情绪稳定性存在一些波动,但总体上还是朝向稳定的趋势发展的,也就是说,书法的长期健心效果还是值得肯定的。当然,调查中仅选取了38名被调查对象,这一结论还需要扩大样本后作进一步的证实。

调查中还发现,既喜好练习篆书(或楷书或隶书)、又喜好练习草书(或行书)者,在神经质维度上与只喜好练习篆书(或楷书或隶书)者,或只喜好练习草书(或行书)存在显著性差异。也就是说,既喜好练习篆书(或楷书或隶书)、又喜好练习草书(或行书)者相比其他两组人群来讲,是情绪最稳定的人群,他们心境平和,自控能力较好。根据理性情绪理论,环境中的各种刺激事件是否引起某种情绪和行为后果,关键取决于个体对这些刺激事件的认知评价和信念系统,笔者认为,这一组书法爱好者之所以具有更加稳定的人格特性,主要的原因也是在于书法文化中的辨证思维对书者认知的影响。一动一静、一曲一直之间,包孕着美妙的人生智慧、艺术智慧、哲学思辨的智慧。刘熙载在《书概》中说:“书要曲而有直体,直而有曲致。”明代一篇佚名的《曲城说》中论及曲直相配相成之用时说:“曲得其宜,直在其中矣。”这些书者可能是对书法线条的曲直、动静有深刻认识的一群人,在曲曲直直、动静配合之间,他们顿悟到任何事情都不要固执,应灵活对待,因此遇事总会理性地去思考,而这正是心理健康的标准之一。

按照年龄划分组别,发现爱好书法的青年人群在精神质维度上比普通人群明显偏低,这与总样本统计的结果是一致的;而中老年人群两组之间却不存在显著性差异。主要的原因可能有两方面:一方面,青年时期是人格形成的最后也是非常关键的一个时期,处于这个阶段的人群接受一些书法的训练,对于他们的人格是起到一定塑造作用的;但人格具有稳定的基本特征,个体人格一旦形成,也就保持了相对的稳定性,因而书法对于重塑中老年的人格则具有一定的困难。另一方面还可能与样本太少有关,因而有待在今后的研究中进一步证实。

(三)书法爱好对个体应对方式的影响

Matheny(1986)认为,应对是指“任何预防、消除和减弱应激源的努力,无论健康还是不健康的、有意识或无意识的,这种努力也可能是以最小痛苦方式对应激的影响给以忍受”。因此,应对方式(ways of coping)可简单地理解为人们对付内外环境要求及其有关的情绪困扰而采用的方法、手段或策略。作为应激与心理健康的中介机制,应对对身心健康的保护起着重要的作用。

1.调查结果

1.1 书法组与对照组应对方式得分情况比较

书法组与对照组相比,在积极应对方式上存在极显著的差异(P﹤0.01),在消极应对方式上书法组分数略高于对照组,但不存在显著性差异。另外,通过比较书法组积极应对与消极应对的得分,发现二者存在极显著性差异;对照组也存在同样的情况。也就是说,无论是书法爱好者还是普通人群,当他们面对挫折时,他们所采取的应对方式都是积极的高于消极的,但书法爱好者采用积极应对的程度更高。

1.2 应对方式中有显著差异的题目

在20个题目中,两组存在显著性差异的题目有8个,分别是第3题,“尽量看到事物好的一方面”;第4题,“改变自己的想法,重新发现生活中什么重要”;第5题,“不把问题看得太严重”;第10题,“借鉴他人处理类似困难情景的办法”;第11题,“寻求业余爱好,积极参加文体活动”;第12题,“尽量克制自己的失望、悔恨、悲伤和愤怒”;第17题,“依靠别人解决问题”;第18题,“接受现实,因为没有其它办法”。其中,第3、4、5、11题存在极显著差异。由这一结果可以看出,当面对挫折时,书法爱好者较少会去依靠别人来解决问题,更多情况下是或调整自身的心态,或积极寻求业余爱好,灵活地处理问题。

2.分析

调查结果显示,无论是书法爱好者还是普通人群,当他们面对挫折时,所采取的应对方式都是积极的高于消极的,但书法爱好者采用积极应对的程度更高。简易应对方式量表了解的是个体在生活中经受挫折打击,或遇到困难时可能采取的态度和做法,也就是了解的个体面对挫折时的反应。挫折是个体的意志行为受到无法克服的干扰和阻碍,预订目标不能实现时所产生的一种紧张状态和情绪反应,它包括三层涵义:一是挫折情境,即干扰或阻碍意志行为的情境;二是挫折认知,即个体对挫折情境的认知、态度和评价;三是挫折反应,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应对方式。可以看出,挫折认知是三者之中的关键,它决定了什么样的情境会产生挫折和个体会采用何种应对方式来面对挫折。因此,可以说,书法爱好者在积极应对方式上与普通人群之间的差异,更为主要的是认知方式上的差异。

按照年龄划分组别时,发现两组青年人群在积极应对方式上存在极显著差异,而中老年人群在积极和消极应对方式上均不存在显著性差异。主要的原因也同人格的分析,即一方面中老年人人格已基本稳定,他们阅历广泛,对待人生的看法也比较成熟,因而对待挫折采取的方式也非常多样化;另一方面则是样本量偏少,因而还有待进一步证实。

(四)书法爱好对个体生存质量的影响

随着医学模式的改变,健康已不再是没有疾病或虚弱状态,而是身体上、精神上和社会适应的完好状态。传统的只关注生命的量和局部躯体功能改善的健康评价方法受到严重挑战,而与健康有关的对生存质量的总体评价的探讨已逐渐成为研究的热点。历来书法就被看作是修养身心的有益活动,研究书法爱好对个体生存质量的影响,对于书法疗法的普及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2.分析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生存质量研究组的定义,生存质量是不同文化和价值体系中的个体对于他们的目标、期望、标准以及所关心的事情、有关生存状况的体验。这是一个内涵广泛的概念,它包含了个体的生理健康、心理状态、独立能力、社会关系、个人信仰和与周围环境的关系。在这个定义下,生存质量主要是指个体的主观评价,这种对自我的评价是植根于所处的文化和社会环境之中的。

由以上调查结果可以看出,书法爱好者的生存质量明显优于普通人群,除环境领域不存在显著性差异外,其它各领域得分均存在显著性差异,这也说明,生活在相似环境下的人群,有书法爱好的人群要比普通人群对自身生存质量的主观评价高。具体分析各个领域的情况,可以看出:生理领域,书法爱好者的睡眠质量较高,日常生活中精力充沛,对自身日常生活能力以及工作能力的满意度明显高于对照组,并且对自身总的健康状况的评价与对照组也呈显著性的差异。可见,书法练习对个体的身体健康确实具有一定的作用。心理领域,书法爱好人群比普通人群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更多的乐趣,有较多的积极感受,较少出现消极感受;他们觉得生活富有意义,在生活中有更多的精神支柱;他们容易精力集中,能够迅速且全身心地投入到所从事的活动中去;他们具有较高的自尊水平,对自身感到非常满意。简而言之,书法爱好者的心理健康状况明显优于普通人群。社会关系领域,书法爱好人群相对普通人群来讲,他们对自己的人际关系普遍感到满意,而人际关系的良好,又促进了书者的心身健康。总之,书法爱好对于书者的心身健康均具有显著的作用,正如赵英山在《书法新义》中所说:“书法可以收摄身心,每天有许多工作,或劳心,或劳力,作完之后,心力交瘁,精神游移,身体亦异常疲倦,唯有写字,在注意不注意之间,略为写几页,收摄精神,到一个静修的境界,身心自然觉得安泰舒畅,所以要想收摄身心,写字是一个最好的办法。”沈尹默在《习字的益处》中也曾说过同样的话:“一个忙于工作的人,不问是脑力劳动,或者是体力劳动,如果每日能够在百忙中挤出一小时,甚至半小时或二十分钟的时光也好,来练习书法,我相信不但对身体有好处,而且可以养成善于观察、考虑、处理一切事情的敏锐的和凝静的头脑。”

在这里,有必要提到书法的养生作用。何乔藩在《心术篇》中说:“书者,抒也,散也。散心中郁也,故书家每以无疾而寿。”翻开浩瀚的中国书法史,可以看到,历代著名的书法家中,高龄长寿者甚多。在杜甫感叹“人生七十古来稀”的唐代,虞世南活了81岁,欧阳询活了83岁,柳公权享年88岁。在知识分子社会地位空前低落的元代,杨维桢活了75岁,黄缙81岁,王恽87岁,王馨92岁才寿终正寝。明清两代书法家中的长寿者更多。明代的董其昌、文嘉、沈周皆享年83岁,文征明至90岁高寿方驾鹤仙逝。清代的包世臣81岁,朱耷82岁,刘墉86岁,梁同书可谓其中寿星享年93岁。现当代书法家中高寿者更是不胜枚举,沙孟海、赵朴初、董寿平、萧娴、于安澜等享年都在90岁以上。以上所举并非都是巧合,他们之所以长寿,原因是多方面的,不应仅仅归功于书法。然而不容否认,练习书法,怡心养性,对人的身心健康的确大有裨益。

书法养生体现了形神共养的统一性。“形为神之宅”,形体的养护在于动,动以养形。执笔时,指实、掌虚、腕平的姿势;书写中,悬腕、悬肘,不断前落后顾、左撇右捺、上折下弯的运动,使得指、臂、肩、背、腰、腿部的肌肉均得到了运动,而且这种运动是舒缓的、非剧烈的;是适度的,非超常的。书法体现的这种适度运动,贯穿了中医“摇筋骨、动肢节”的导引内涵。通过这样的书写过程,书者全身血脉畅通,心气平和,五脏协调。“神为形之主”,清代养生家曹庭栋主张:“养静为摄生首务”。静以养神,养神则保形。《黄帝内经》中说:“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恬者静也,淡者安也,这里就要求人心里安静,“无思想之患”,精神守于内,则疾病难以入侵;金元四大家之一的刘完素说:“心乱则百病生,心静则万病悉去。”所表述的也是相同的意思。练习书法正可以使人处于这种“虚静”状态之中。东汉的蔡邕在《笔论》中最早提出:“夫书,先默坐静思,沉密神采,如对至尊则无不善矣。”东晋的王羲之在《题卫夫人〈笔阵图〉中也说:“夫欲书者,先乾研墨,凝神静思……意在笔前,然后作字。”唐代的虞世南在《笔髓论》中也说:“欲书之时,当收视反听、绝虑凝神,心正气和,则契于妙。”明代的宋曹在《书法约言》中亦说:“志专神应、心平手随。”这种剔除杂念、超越俗事的思想与刘勰《文心雕龙》中的“虚静观”是一致的,即“陶钧文思,贵在虚静,疏沦五藏、澡志精神。”中医心理治疗方法中,有所谓澄心静默疗法,是通过静坐或静卧,以内忘思虑,外息境缘,精神清静宁谧,使人病气衰去的方法,适用于治疗思虑劳心过度所致病变,以及某些慢性疾病。诚如《友鱼齐医话》中所记载的:“蒋先生患病,积血岁不起,先生乃弃医药,借寓道林一室,只以一方自随。闭目叠足。默生澄心,常达昼夜,不就席。一日忽香津满颊,一片虚白,炯炯见前,猛然有省之间,而沈病已霍然去体。”书法正属于澄心静默一法。从这一角度来看,书法与“心无异缘、意绝妄想、六窗寂静、端坐默究”(《宗门武库》)的佛家禅定功夫并无二致,又与讲究调息、凝神入静、以意导气,通过养气来调动人体内的本能力量的气功如出一辙。书者在这种动静结合,脑体结合的运动中,达到了五脏协调,心身统一的境界,因而对于生存质量的提高具有深远的影响。

宋代欧阳修在其《试笔》中曾经说道:“有以寓其意,不知身之为劳也;有以乐其心,不知物之为墨也。然则自古无不累心之物,而有为物所乐之心。”书法是一门“乐其心”的艺术,这一认识是符合书法艺术活动的心理规律的。正如有人把书法的养生作用总结成四句话:“洗笔调墨四体松,预想字形神思凝。神气贯注全息动,赏心悦目乐无穷。”因此,学习书法对于现代人的身心健康具有深厚的价值。

第三部分 书法健心机制的分析

通过前文的文献研究以及调查研究,可以看到书法练习对于促进书者的心理健康确实具有积极作用。那么书法是如何实现健心作用的呢?下面就来进行具体的分析。

一、书法练习中主体的自我重构

书法练习首先是个注意的过程。注意是心理活动或意识对一定对象的指向与集中。按照注意过程是否需要意志的努力,可以将其划分为不随意注意、随意注意和随意后注意。书法练习中的注意过程是从随意注意到随意后注意的过程。随意注意是指有预订目的、需要一定意志努力的注意。根据调查的结果我们可以看出,书者练习书法有种种的目的,比如为了调节情绪,为了寻找一种精神寄托,或者单纯就是因为兴趣使然;并且,书法练习是一个艰深的过程,书者首先就是要忍受一遍遍看似枯燥至极临摹过程,因而是需要一定的意志力才能得以完成。所以说,书法练习中的注意首先是一个随意的注意。

书法练习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持续注意的过程,依据神经生理学的观点,“注意神经元”存在于边缘系统中,这些神经元对已经习惯了的刺激不会作出反应,它们只会对刺激的每一个变化作出反应。因此,书写之所以引起书者的持续注意,关键的一点在于书写的过程中不断的出现新异的刺激。而这种持续不断的新异刺激正是由于书法工具毛笔所造就的。毛笔既柔软又富有弹性,蔡邕在其《九势》中提到:“惟笔软则奇怪生焉。”明解缙在其《春雨杂述》中具体论述了笔软生奇的道理:“若夫用笔,毫厘锋颖之间,顿挫之,郁屈之,周而折之,抑而出之,垂而缩之,往而复之,逆而顺之,下而上之,袭而掩之,盘旋之,踊跃之,沥之使之入,衄之使之凝,染之如穿,按之如扫,注之趯之,擢之指之,挥之掉之,提之拂之,空中坠之,架虚抢之,穷深掣之,收而纵之,蛰而伸之,淋之浸淫之使之茂,卷之蹙之,雕而琢之使之密,覆之削之使之莹,鼓之舞之使之奇。”正是毛笔的这些特性,创造出纵横牵制、钩环盘纡、倏忽运转的线条,使得书写的过程变化万千。书者在这种无穷变化中,体验到丰富的知觉和认知层面的变化,进而对动作层面不断地提出新的指导和对肌肉作出更精细的控制,这时的注意已自动地由随意注意过渡到随意后注意,书者自然而然地完全沉浸在书法线条无穷变化的乐趣中。

张怀瓘曾说:“深识书者,唯观神采,不见字形……从心者为上,从眼者为下。”(《书断·法书要录》)书法练习到一定程度,书者所关心的并非只是书法作品形式美的模仿和营造,而是更加注重书法作品中的神韵。在访谈对象中,许多人谈到在忘我的愉悦状态中,书者似乎是在与书家进行心灵的对话和沟通,并且,在这种忘我的境界中书者达到了心“悟”,进而进入到所谓自运的境界。虞世南在《笔髓论》中说:“……然则字虽有质,迹本无为,禀阴阳而动静,体万物以成形,达性通变,其常不主。故知书道玄妙,必资神遇,不可以力求也。机巧必须心悟,不可以目取也。字形者,目之视也,为目有上限,由执字体也,既有质滞,为目所视……故明执字体也,字有态度,心之辅也,心悟非心,合于妙也。且如铸铜为镜,明非匠者之明;假笔转心,妙非毫端之妙。必在澄心运思至微妙之间,神应思彻。”康有为在其《广艺舟双楫》中也提到:“吾谓书法亦犹佛法,始于戒律,精于定慧,证于心源,妙于了悟;至其极也,亦非口手可传焉。”

书者为什么能够在书写活动中达到一种心“悟”的境地呢?笔者认为,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书法文化在其深层编织着一张思辨的巨网,纵横交错,蔓延四方。书法辩证法渗透在用笔、结体、布白、墨法、风格中,由细部至局部到整体联络沟通,呈现出惊人的丰富性与深刻性。前文已述,书法艺术中的辨证方法包括方圆机柕、曲直精纯、迟速疾涩、轻重心手、肥瘦肉骨、大小自足、疏密裁化、虚实黑白、阴阳摩荡、一多环流、违和琳琅、有法无法等等,在此,我们仅举一例以示说明。我们知道,中国书法向来强调笔划中要蕴含一种“笔力”。诚如黄宾虹所说:“落笔应无往不复,无垂不缩”,“纵游山水间,既要有天马腾空之劲,也要有老僧补纳之沉静”。很明显,书法用笔中通过往与复,垂与缩,动与静之间的对立统一,展示的正是生命力特有的动态平衡结构。这种特有的动静结合状态甚至从简单的书法口诀中也可以见出,如“欲左先右”、“欲下先上”等。这样用笔所得到的笔划,不仅能直接透出紧张力,而且是一种恰好与不确定的紧张力相对立的“方向性张力”。它们具有较为明确的方向,但在向着这一方向前进时,又不时遇到阻力,最后终于克服阻力,达到特定的目标。这样的书法用笔恰好就触及到了生命的真谛。

我们知道,认知行为改变技术是以内化语言思想为控制自己行为的基模,在这个不断体验、内省的过程中,书者的精神世界已经发生了或大或小的变化。这种变化是无形的、微妙的、潜移默化的,但同时却可以是巨大的、深远的,它已悄悄改变了书者的心灵世界,悄悄参与了主体心理结构的自我重新建构。

二、书法练习中情绪情感的变化和体验

历代书论及书法家,时常谈论书法练习时书者有“心平气和”、“凝神绝虑”、“秉笔思生”和“临池志逸”的心理现象,也正与蔡邕所说的“作书时,需言不出口,气不盈息,神清意和,书无不适”的意思是一致的。这里所表达的共同体验是,书写练习以前,书者心理上即有意识地保持了一种“静心”和“专致”。根据高尚仁等的研究,书法练习过程中书写者的心律变缓、呼吸减慢、血压减低,从而使他的身体处于平和放松的状态,依据詹姆斯—兰格的理论,情绪是对身体变化的知觉,生理上的变化也进一步使得心理上趋于平静,这正是书法对情绪的调节作用。

在调查中笔者还发现,书者在完全溶入到艺术的境界中时,会产生一种美感。美感是情感中的一种,蔡元培先生曾说,一切美,“皆足以破人之见,去利得失之计较,则其所以陶养性灵,使之日进于高尚者,固已足矣。”在美的享受中,书者体会到了一种超脱的自由。黑格尔(G。W。F。Hegel,1770-1831)在其《美学》一书中讲到“艺术与有限现实的关系”时指出:“自由是心灵的最高的定性。”“有了自由,一切欠缺和不幸就消除了,主体也就和世界和解了,在世界里得到了满足,一切对立和矛盾也就已解决了。”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人类面对的物质性、生理性的需要的满足总是有限的、窄狭的,而“美本身却是无限的,自由的”。“审美带有令人解放的性质,它让对象保持它的自由和无限,不把它作为有利于有限需要和意图的工具而起占有欲和加以利用。所以美的对象既不显得受我们人的压抑和逼迫,又不显得受其它外在事物的侵袭和征服。”黑格尔认为,艺术是一个“自由”“满足”的境界,一个人一旦进入了艺术的“境界”,“作为情感,也就是享受神福,作为思想,这就是领悟”,在黑格尔看来这是一种类似“宗教”的境界。

依据审美心理学的理论,美感具有无功利的情感愉悦性。审美经验的愉快,不是由于对象的存在及其实用价值、目的满足主体的感性欲念,符合主体的道德观念而产生的,而是以其形式诉诸审美能力,满足审美需要而产生的,因而是无实用功利的。以书法为例,真正的爱好者并非是为了去获得某种便捷快速的实用价值而去练习书法的,相反,练习书法的过程是一个艰巨的过程,它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意志。但是,说审美无功利,并不等于说审美无任何功利。杨恩寰在其《审美心理学》中提到:“审美功利不是实用的,它不是纯粹感性的功利,也不是纯粹理性的功利,而是排除感性强制与理性强制的那种自由愉快,它给人以自由,陶冶性情,使人性得到全面发展,这就是审美功利。”套用人本心理流派的理论,审美的功利就在于个体的自我实现和高峰体验。书法练习的过程既是书者体会审美的过程,作为一门艺术,书法爱好者在书法中获得的最大的功利也即自我实现和高峰体验。

人本主义心理学家马斯洛认为,人类的需求决定着人类的动机和行为,甚至决定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和进步,而需要是可以划分为诸多高低不同的层次的,为此他绘制了著名的“人类需求金字塔”。这个金字塔由底层向高层的排列顺序是:生理需要→安全需要→归属与爱的需要→尊重的需要→认知的需要→美的需要→自我实现需要。在这个“人类需求金字塔”中我们可以看出,在马斯洛的心目中,人类的审美需求排列在仅次于“自我实现”的崇高位置上,差不多是一种最高级的需求。按照马斯洛的说法,越是高级的需要,越能产生更大的精神价值,越能产生更深刻的幸福感、宁静感以及内心生活的丰富感,越能朝着健康的人格发展。

马斯洛曾说:“所谓自我实现的人(即更成熟、更完满的人)就是那种其基本需要已得到满足的情况下,又受到更高级的需要——超越性需要——所驱动的人。”美感作为一种“超越性的快乐”,是书者所不懈追求且乐于其中的缘由,因而,他们是一群正在追求自我实现或已实现自我实现的人。

在感受到自我实现的过程中,书者会产生高峰的体验。马斯洛把“高峰体验”定义为人生中这样一种神奇的时刻:最快乐的时刻,最着迷的时刻,最销魂的时刻,同时也是一个人最成熟的时刻,最个体化的时刻,最完美的时刻,最富有人性的时刻,“一句话,最健康的时刻”。这一时刻,显然具有极高的精神价值。马斯洛在对“高峰体验”进一步的心理分析中,又有了以下两点发现:其一,这一人生最健康、最有价值的时刻,并不总是一种“激昂”、“亢奋”、“勇敢”、“坚强”、“进取”、“扩张”的状态;相反,它在很多时候体现为“平和”、“宁静”、“顺从”、“谦让”、“退隐”、“淡泊”、“守护”、“依附”等,体现为一种“返璞归真”的愿望,一种渴望“羽化”、“圆寂”的倾向。其二,“高峰体验”状态并不全是一种“理智清明”、“心启聪慧”的状态,更和那种“算计的”、“世故的”、“功利的”心态无缘,反而更经常地呈现出“神秘”、“混沌”、“陶醉”、“不自觉”的状态,有时甚至表现为时间、空间上定向能力的丧失,进入一种类于“禅定”的境界。书者在达到这种境界时,所感受到的正是一种宁静、平和的愉快,在流连忘返、沉迷陶醉中,书者达到了心悟的境界。

三、书法练习中的人格升华

根据弗洛伊德人格结构模型,人格分为本我、自我和超我三部分。本我是由先天的本能、欲望所组成的能量系统,包括各种生理需要,弗洛伊德称其为“里比多”;自我是在现实环境中由本我分化发展而产生的,它以考虑情境现实性的方式满足本我冲动;超我是道德化了的自我,由社会规范、伦理道德、价值观念内化而来,其形成是社会化的结果。它们各自追求不同的目标,本我追求快乐,自我追求现实,超我追求完美,当三者处于协调状态时,就会形成一个发展正常适应良好的人;当三者失却平衡,或彼此长期冲突时,就会导致个体生活适应困难,甚至演变为心理异常。

在人格的结构中,由于本我、自我、超我的功能不同,目的不一,彼此交互激动的结果,就会产生一些内在的动力,继而由内动力形成外现行为。弗洛伊德所谓的这些外现行为,指的是个体为减少因超我与本我冲突而生焦虑时所形成的一些行为,他将其称之为防卫方式。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个体的防卫方式有很多种,比如投射、合理化、压抑、退化、反向,又比如转移、升华等。

弗洛伊德曾说过:“为了忍受生活,我们不能没有缓冲的措施……这类措施也许有三个:强有力的转移,它使我们无视我们的痛苦;代替的满足,它减轻我们的痛苦;陶醉的方法,它使我们对我们的痛苦迟钝、麻木……代替的满足正如艺术所提供的那样,是与现实对照的幻想,但是由于幻想在精神生活中担负的这种作用,他们仍然是精神上的满足。陶醉的方法作用于我们的身体并改变它的化学过程。”“防范痛苦还有一种是我们心理结构所容许的里比多的转移,通过这一转移,这种方式的功能获得了那么多的机动性。这里的任务是改变本能的目标,使其不至于被外部世界所挫败。本能的升华借助于这一改变。”“生活中的幸福主要来自对美的享受……为了生活的目的,审美态度稍许防卫了痛苦的威胁,它提供了大量的补偿。美的享受具有了一种感情的、特殊的、温和的陶醉性质。美没有明显的用处,也不需要刻意的修养。但文明不能没有它。”书法是一门艺术,它所带给人们的正是一种转移、代替、陶醉和升华。书者全身心地投入到书写的过程之中,注意的焦点也就从日常的琐事转移到了艺术的境界;艺术是一个“自由”、“满足”的境界(黑格尔语),书法也不例外,因而完成一幅书法作品所带来的成就感、满足感和陶醉感也就替代了日常生活中所遭遇的挫折感以及失意感;另外,书者在追求恬淡虚无的审美情趣的同时,达到了超然于外物,摆脱羁绊,去掉遮蔽,反朴归真之境界,消解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欲望,缓解内心之烦恼,摆脱世俗物欲,打开了个人生活的障蔽,获得了精神上的自由,书者的人格在书法中完成了一次涅磐,得到了一种升华。

第四部分 结语

中国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传统的文化大国,其文化背景意味着心理学研究能够从中吸取大量有益的文化启迪。作为最具中国特色的传统艺术,书法的价值并不仅仅停留在艺术这一层面上。书法的操作及作品是书者活动的过程和结果,可体现书者的种种心理特征和状态,因此,书法中蕴涵了丰富的心理学思想,对它的研究将有利于心理学本土化的研究和发展。

本课题从心理学的角度,采用文献研究、量表和问卷测量、个案访谈、统计分析等多种研究方法,首先就古代对书法健心作用的认识以及目前书法心理学的研究进展进行了系统的梳理,然后以226名被调查者为研究对象,采用艾森克人格问卷(成人)、简易应对方式问卷、世界卫生组织生存质量测定量表简表(WHOQOL-BREF)以及自编调查问卷作为研究工具,考察书法爱好对个体的心理健康以及生存质量的影响。

本研究结果表明,书法爱好对个体的心理健康及生存质量均具有显著作用。书法组与对照组相比,在人格方面,精神质维度上得分明显偏低;在应对方式方面,积极应对方式得分明显偏高;在生存质量方面,生理领域、心理领域、社会关系领域以及总的健康状况评价和总的生存质量评价得分均高于对照组。

同时,本课题还进一步研究了书龄长短、擅长书写的书体与个体人格之间的关系。结果发现,不同书龄青年学生在神经质维度上存在极显著差异,且书法练习时间最长的一组(10年及以上者),其神经质维度得分最低。这一研究结果提示,书法的长期健心效果是值得肯定的;结果还发现,既喜好练习篆书(或楷书或隶书)、又喜好练习草书(或行书)者,其情绪的稳定性最高,这也提示我们在将书法运用于心理治疗时,“动”、“静”态的书体结合采用可能效果更加。

本研究还进一步对书法的健心作用进行了分析:书法练习的过程,对于书者的思维、认知、意志力等都是一个锻炼的过程,在书法的用笔、结体、布白、墨法、风格中无不渗透了丰富和深刻的书法辩证法,这对于书者的自我重构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书者在书法练习的过程中体验到一种深层的美感,在这种无功利的愉悦中书者也达到了高峰体验;书者的人格在书法这一自由的艺术境界中也得到了升华。所有这些,都对于书者的心理健康具有重要的促进作用,这也正是书法健心作用的机理之所在。

本研究弥补了关于书法爱好对个体心理健康及生存质量影响方面研究的不足,尤其是对书法爱好人群生存质量的研究,全面客观地评价了书法对身心健康的作用,这对于充实书法心理治疗的理论根基具有一定的作用。从本土心理学发展的观点而言,书法是东方艺术美学的核心,是中华民族审美心理的基础,运用熟悉的文字及传统毛笔书写,有助于书写者心、生理的效应,可视为多元文化辅导的模式之一。本研究期望在将来的基础性研究中,具体分析不同书家的碑帖对个体人格的影响,并加大临床实证研究,以求发展出针对不同心理问题患者的不同书法心理治疗方案。

§§参考文献

[1]姚淦铭,汉字与书法文化,南宁:广西教育出版社,1999.7,第一版:175.

[2]申荷永,高岚,理解心理学,广州:暨南大学出版社,2002.8,第一版:249-250

[3]孙过庭《书谱》,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10,第一版:126.

[4]韩愈《送高闲上人序》,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10,第一版:292.

[5]周星莲《临池管见》,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10,第一版:718.

[6]陈绎曾《翰林要诀》,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10,第一版:491.

[7]解缙《春雨杂述》,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10,第一版:497-498.

[8]崔瑗《草书势》,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10,第一版:17.

[9]姚淦铭,汉字与书法文化,南宁:广西教育出版社,1999.7,第一版:177.

[10]朱和羹《临池心解》,《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10,第一版:740.

[11]陈梗桥,儒家思想对书法审美的影响,齐鲁学刊,1995(3):99-101.

[12]陈政见,书法治疗理论实证与方案,台北:师大书苑印行,民国92年2月,第一版:25

[13]孟云飞,书法与养生。http://www。zgg。org。cn/2005-06/12/

[14]高尚仁,书法心理治疗,香港:香港大学出版社,2000:45-63.

[15]高尚仁,书法心理治疗,香港:香港大学出版社,2000:63-73.

[16]高尚仁,书法心理治疗,香港:香港大学出版社,2000:221-291.

[17]姚付新,樊作澍,宋燕明,书法治疗慢性精神分裂症,中国康复,1999,14(2):126-127.

[18]刘勇,书法训练对智力落后儿童注意力康复作用的实验研究,中国特殊教育,1999,3:39-41.

[19]胡斌,书法行为干预对智残儿童注意力的康复作用,中国心理卫生杂志,2000,14(6):402-403.

[20]袁世宏,王米渠,书法及针刺调治老年痴呆的行为和细胞水平研究,中国民间疗法,2003,11(2):4-6.

[21]罗正学,苗丹民,军校大学生书法训练的情绪效应初步研究,中国心理卫生杂志,2000,14(4):256-257.

[22]费明,绘画疗法和书法疗法对精神分裂症的康复效果,临床精神医学杂志,1996,6(1):40.

[23]汪永君,王奥岩,书法编织对慢性精神分裂症康复的疗效观察,现代康复,2001,5(12):85.

[24]刘晋洪,刘文英,住院精神病患者书法绘画疗法效果分析,中国康复,2003,18(3):189-190.

[25]陈政见,书法治疗理论实证与方案,台北:师大书苑印行,民国92年2月,第一版:80-81.

[26]高尚仁,书法心理治疗,香港:香港大学出版社。2000:193-210.

[27]邱鸿钟,临床心理学,广州: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8,第一版:79.

[28]方向东,心理卫生评定量表手册(增订版),北京:中国心理卫生杂志社,1999,第一版

[29]郝元涛,方积乾,世界卫生组织生存质量测定量表中文版介绍及其使用说明,现代康复,2000,4(8):1127-1145.

[30]王重鸣,心理学研究方法,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6.3,第一版:173-174.

[31]邱鸿钟,临床心理学,广州: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8,第一版:197.

[32]陈廷祐,中国书法,北京:五洲传播出版社,2003.8

[33]姚淦铭,汉字与书法文化,南宁:广西教育出版社。1999.7,第一版:201-230.

[34]姚淦铭,汉字与书法文化,南宁:广西教育出版社。1999.7,第一版:121.

[35]邱鸿钟,临床心理学,广州: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8,第一版:161.

[36]姚淦铭,汉字与书法文化,南宁:广西教育出版社。1999.7,第一版:203-204.

[37]邵华,大学生应对方式与社会支持水平的关系研究,国际中华应用心理学杂志,2005,2(3):262-265.

[38]彭聃龄,普通心理学,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5,第二版:347-349.

[39]刘庆武,周少平,李军等。436名医学生生活质量研究,郴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3,5(3):7-9

[40]赵英山,书法新义,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

[41]马国权,论书业稿,台北:华正书局。

[42]杨春晓,孙本杰,中国古代书法心理学思想概论,书法艺术,1996,(5)。

[43]彭聃龄,普通心理学,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5,第二版:186-188.

[44]彭聃龄,普通心理学,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5,第二版:192.

[45]张怀瓘《书断》,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10,第一版:155.

[46]虞世南《笔髓论》,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10,第一版:113.

[47]康有为《广艺舟双楫》,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10,第一版:827.

[48]姚淦铭,汉字与书法文化,南宁:广西教育出版社。1999.7,第一版:200.

[49]滕守尧,审美心理描述,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3,第一版:310.

[50]Meichenbaum,D。H。(1986)。Cognitive-behavior modification。New York:Plenum Press。

[51]蔡邕《九势》,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10,第一版:6.

[52]彭聃龄,普通心理学,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5,第二版:376.

[53]滕守尧,审美心理描述,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3,第一版:327.

[54]钱谷融,鲁枢元,文学心理学,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8,第一版:470.

[55]杨恩寰,审美心理学,北京:东方出版社,1997.4,第一版:59-60.

[56]钱谷融,鲁枢元,文学心理学,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8,第一版:444-445

[57]滕守尧,审美心理描述,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3,第一版:45

[58]钱谷融,鲁枢元,文学心理学,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8,第一版:445-446

[59]张春兴,现代心理学,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4,第一版:455.

[60]S·弗洛伊德,弗洛伊德论美文选,北京:知识出版社,1987,第一版:170-172.

[61]陈政见,书法治疗理论实证与方案,台北:师大书苑印行,民国92年2月,第一版: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