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却咎 插图◎蒋建国
一、最不可能的轰炸
这一夜伦敦上空见不到月亮，也看不到一颗星星，市民们没有待在防空洞里。毕竟都晚上十点钟了，能见度这么低，就算德军想轰炸也炸不成了。
市民们回到家，开始接收伦敦广播电台的节目，今晚电台推迟了半个小时，不一会儿，伦敦上空飘荡着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大伙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守在收音机前听得如痴如醉的。
突然，市民听到音乐声中还夹着嗡嗡的杂音，该不是电台出故障了吧，大伙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不好——是飞机的声音！然而一切都迟了，德国轰炸机携带的炸弹呼啸着落下来，大地在颤抖，楼房在倒塌，到处是熊熊烈火，转眼间伦敦变成了人间地狱！
“怎么会这样的？”第二天，丘吉尔拍着桌子，怒火冲天责问地区防卫司令克拉多。克拉多大气不敢出，他低声告诉首相，按理在夜里轰炸，都得选月色明朗的夜晚，只有这样飞行员才不至于迷途。但这次德军一反常态，在能见度几乎等于零的天气出动，而且准确无误飞到了伦敦上空，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潜伏在英国的间谍为轰炸机提供了方位！
“那好，你把这些可恶的间谍通通抓起来！不然我撤你的职！”丘吉尔下令道。
克拉多夹着一身冷汗唯唯诺诺下去了。没几天工夫，克拉多就抓到了一堆潜伏在英国的间谍，见间谍落了网，伦敦市民恐慌的心理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这个傻瓜，也配当司令官啊。”哈德雷拿起了一份报纸，哈哈大笑道。哈德雷是德国第九轰炸中队的队长，这可是德国王牌机组，摸黑轰炸伦敦城，就是哈德雷带队干的。哈德雷拿着的是一份伦敦的《泰晤士报》，报纸刊登了克拉多抓捕间谍的事，政府还一再声明市民不必恐慌，不仅间谍被揪出来了，而且英国还建立了长波段的雷达，只要德军飞机一出动，英国就会知道。
哈德雷眼泪都笑出来了，这家伙可真会蒙人，要知道，近期潜入到英国的间谍不过十来人，可报纸上却说抓获了五十多名的间谍，而且克拉多还厚颜无耻说完全捣毁了潜伏在英国的间谍机构！要知道，哈德雷手上这份报就是德国间谍刚从英国弄来的，据他们回报，英国人虽然挨家挨户去搜间谍，可间谍也不白痴，闹腾了几天克拉多连间谍影子都没见着。哈德雷明白，这不过是克拉多为应付上头自欺欺人的做法罢了，因为克拉多至今都不明白伦敦会挨炸的真正原因。
这次空袭给伦敦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不少建筑倒塌了，许多居民丧生于轰炸中，就连伦敦最高的建筑物——广播电台发射塔也遭到严重的破坏。没有了电台，市民的生活更加枯燥和单调了，而且也无法了解外界的情况，何况政府通知也要靠电台传达给市民，所以电台无论如何也得弄好来。但重建一个电台谈何容易，很多设备都炸毁了。就在为难之际，盟军美国及时送来了所需要的设备，解了英国燃眉之急。
很快，新的广播电台在伦敦附近的多佛建了起来。多佛是一个小城，这原先有一个小型的电台，而且多佛靠海，方便美国把器材送过来。
二、谁救了多佛
多佛电台建起来后，它的功率并不比原来的伦敦广播电台差，多佛电台不时地为市民播出各种节目，还为市民点播了音乐。就在英国人为拥有了新电台而高兴时，谁也想不到，灾难正悄悄袭来。
周末到了，天空密布厚厚的云层，空气中弥漫着浓雾，能见度到了最低限度，新建的多佛电台又为市民开播了。这样的天气并不适合轰炸，市民们便留在家中收听电台节目。又到了点播时刻了，这是大家最喜爱的一个节目。正当市民沉浸在音乐当中，哈德雷的第九中队正悄悄越过多佛尔海峡，像幽灵一样扑向多佛！
按理，轰炸一般都选在白天进行，即使要在晚上轰炸，也要选择月色明朗的天气，这样才能准确地飞到目标上空。因为在二战期间还没有无线电导航设备，飞行员要想得知方位，必须利用肉眼观察实物判断位置，正因如此，英国人又一次麻痹了，认为德国人不会来了。
但执行任务的可是哈德雷，他带队曾在半小时内，就把著名的荷兰阿姆斯特丹变成了废墟。哈雷德不仅飞行经验丰富，而且他凭靠德军刚研发的一件秘密武器，可以准确无误在黑夜飞到目标上空。
“奇怪？”这时座舱一位领航员摘下耳机，自言自语说。“怎么啦？”哈德雷问。领航员告诉他，从基地出发后，机组已经偏离了目标好几次了，也不知怎么啦。
为什么德军能在漆黑的夜里进行准确轰炸，英国怎么都没想到，就是自己的电台惹的祸，把德军的轰炸机招引了过来。电台在发送节目的时候，强烈的电磁波也扩散到四周，德国研制了一种电台接收器，安装在飞机头部，当机头正对着电台方向时，它收到的电波也就最强烈，德军利用电波的强弱不断修正飞机方向，然后准确地飞到了目标上空。
“放心吧，没事！”天气会对电波造成一定的影响，出现偏离是正常的，只要及时修正就是了。哈雷德满不在乎地说。果然，修正了方向后，机头的接收到的电磁波越来越强烈了，再过几分钟，大家就会飞到目标上空把携带的高爆炸弹全泄了下去！啥德雷笑了，似乎看到下面火光冲天，浓烟和烈焰不断升起来。
突然，接收机传来一串杂乱的电流声后，随后便什么也听不到了，没有了电台的指引，飞机顿时失去了方向。“怎么啦？”哈德雷心里陡然一跳。接收员也是一头雾水，难道是英国人知道了偷袭？“不好，中计了，快调头！”哈德雷抓起话筒惊叫道，下令立刻返回。
然而这一路回去并没受到任何阻拦，哈德雷平安无事地降落在法国空军基地（此时的法国已经沦陷）。
为啥电波会突然中断的？难道是英国人发现了自己的偷袭，如果这样为啥不派飞机来拦截？如果行踪没暴露，那又为啥眼看空袭就要成功，多佛电台却突然关闭了呢？这让哈德雷困惑不已。直到几天后，他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原来那晚，一个电台工作人员想起了死于空袭中的爱妻，心情郁闷，当时喝醉了，不小心把酒倒在广播仪器上，造成了仪器短路，差点没引起火灾。为此，那个电台职员也被停职了。望着报纸上那个倒霉蛋的相片，哈德雷哭笑不得，想不到这人无意中喝醉了，竟挽救了多佛。要是克拉多知道真相后，不知还会不会处罚那职员？
“别担心，队长，咱们有的是机会。”这时一个队员走过来讨好道。据间谍最新的情报，过些天就是英国女皇的生日了，多佛电台正在紧张地维修着，争取赶在那天对女皇的生日进行实时转播。
“对，到那时咱们也给女皇送上一份大礼，把多佛炸个稀巴烂！”哈德雷狞笑道。
三、送给女王的生日大礼
很快，女皇的生日来临了，多佛电台也及时修好了。此时哈德雷正集结在基地，只要电台一开播，第九中队就会起飞，给女皇送上一份生日礼物。这一个晚上，云层很厚，能见度也不佳。哈德雷要的就是这种天气，漆黑一团的夜晚是他最好的掩护，就算英国的雷达发现了他们，在这样的黑夜也无法进行有效拦截。
果然，晚上九点整，多佛电台开始转播节目。清晰的电波穿过海峡，向四方扩散开来。此时哈德雷正顺着电波越过海峡，扑向多佛！
从越来越强烈的电磁波中，哈德雷知道已经接近目标了。“准备投弹！”哈德雷的声音充满了激动。突然，地面上射出了许多道雪亮的光柱，就像利剑刺向空中，地面不断射出照明弹，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第九中队全暴露在灯光中，高射炮弹不断在轰炸机身边爆炸，不时有机组被击中了，轰炸机带着烈焰一头栽了下去。“不好，多佛竟布置了高炮阵地！”哈德雷惊叫起来，事不宜迟，他一把按下了投弹按钮，飞机的高爆炸药全泄了下去！就算跑不了，也要炸死下面的居民垫底再说。转眼地面上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就在这时，砰，哈德雷被猛地抛了起来，跌得鼻青脸肿的，一发高射炮弹击中了他的座机，飞机顿时失去了平衡，一头冲向大地。容不得多想，哈德雷打开舱门跳了出去。降落伞打开了，他晃悠着落了下去，然而刚落地，哈德雷就呆住了。一群荷枪实弹的英国士兵早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令哈德雷更加吃惊的是，他降落的地方竟是荒野，投下的炸弹只是炸倒了一片片的树林！不是已经飞到多佛城区上空了吗？
第二天，哈德雷正在看守所，一个人找到了他。“久闻大名，哈德雷先生，德国王牌轰炸机组队长。”来人正是英国地区防卫司令克拉多。
“想不到我一时大意，碰巧飞进了你的高炮阵地，这才让你击落了。”哈德雷不屑地说。克拉多笑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克拉多早布下了埋伏，专等哈德雷往口袋里钻了。
克拉多早知道有间谍潜入英国，但这些间谍狡猾得很，要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当伦敦遭到空袭，英国情报机关只侦察到伦敦广播电台的电波外，再没检测到其他的电波，地面也没发现火堆等指引物。这时候克拉多开始怀疑是电台引来了德国轰炸机，为了证实自己的推断，他在报上大做文章，先迷惑住德国。并故意说在多佛安装了新电台，其实那晚哈德雷他们接收到的电波，并不是多佛电台的，而是可以发出跟电台一样频率的发射机的，果然，发射机不断移动位置，哈德雷他们也跟着调整方向。当发射机关闭后，哈德雷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失去了目标，这一切都没能逃过雷达的眼睛。为不引起哈德雷的怀疑，克拉多又编了个电台职员失职的故事。
“不，这不可能。”哈德雷跳起来。他明明听到间谍证实了多佛电台是存在的，而且的确是职员失职造成了电波突然中断。
克拉多笑了，手一招，命人带上一个垂头丧气的家伙，哈德雷怔住了，这人正是一早潜伏在英国的间谍头目唐夫伊洛。
既然是电台惹的祸，招来了德国人的轰炸，克拉多索性利用电台，把哈德雷骗得团团转。这当然瞒不过唐夫伊洛的眼睛，第二天，唐夫伊洛便用携带的小型电台给德国发报，克拉多等的就是这些，他早命人安装了电台干扰和截听装置，德国方面根本就无法接收到任何信息，而唐夫伊洛这一发报，自己的位置也就暴露无遗了。唐夫伊洛落马后，整个潜伏在英国的间谍网也被克拉多打掉了。哈德雷所接到的情报，全都是克拉多发出去的假消息，目的就是用电台将第九飞行大队引进口袋里，一举打掉了这个气焰嚣张的德国王牌轰炸中队。
“天哪，这该死的电台！”听到中队全完了，哈德雷像烂泥一样瘫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