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竹 插图◎刘华波
一、特殊嘉宾
蓝波香水公司一年一度的董事会和公司年会，每年的圣诞节前夕，都在公司的游船上召开。两天时间里，游船在地中海上穿行，董事和公司的高管们带着家属一边游览绮丽的海上风光，一边商讨决定公司的发展大事。外人以为这是公司对大家的奖赏，但与会人员很清楚，这样做只是为了保密。
今年参会的人员中，却出现一个例外，刚担任公司总调配师的奥丽莎带上船的男人，并不是她的丈夫，只是她的一个情侣。有几个没结婚的人在董事长温特面前表示不满，温特只是笑笑：“你们哪位要是能像她一样，能为公司调配‘滴滴如金’的香水，带一打情人上船，我也欢迎。”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得意地用手指头点点舷窗外面。几个人顺着望去，奥丽莎正亲密地挽着自己的男友，在甲板上逗一个孩子笑。
奥丽莎是温特准备的一发重磅炸弹，他想利用奥丽莎研制的一种新型香水，一举战胜老对手贝纳公司。温特所说的“滴滴如金”的香水，是出身香水世家的奥丽莎，用祖传秘方加上现代科技，花八年时间研制出的一种新型香水。公司已经测试过，这种女用香水，对男性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为了得到奥丽莎的配方，公司不仅花重金将她聘为总调配师，而且，还送她百分之三的股份，担任公司董事。这次奥丽莎带男友上船，温特不好当面驳她的面子，只是悄悄告诫她要注意配方的保密，要是出现什么意外，不仅要取消她的高薪和股份，而且还要赔偿公司的损失。
菲尔斯是一个不出名的三流演员，可他那双褐色的眼睛和一副中间带凹的性感下巴，一上船就扰乱了女士们的眼光，大家这才明白奥丽莎小姐为什么对他寸步不离放心不下了。有人甚至说笑话，他们两人在一起，奥丽莎是名副其实的“丑小鸭”。奥丽莎是在两个多月前的一次古埃及文物展上，认识了菲尔斯，菲尔斯先是用英俊的外貌，最后用渊博的古埃及文物知识征服了奥丽莎。
奥丽莎做梦也想不到，菲尔斯是冲着她的香水配方来的。贝纳公司得知蓝波公司得到了奥丽莎的新型香水，于是出高薪聘请菲尔斯这位高级职业间谍，盗取配方。他轻而易举将奥丽莎钓到手之后，查到她平时将配方存放在中央银行的保险柜，那里凭虹膜开锁，根本无法下手。这次她参加公司年会，要将配方带到会上，以备董事们的技术质询。菲尔斯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下手机会，他利用奥丽莎对他的一片痴情，直到奥丽莎对他央求几番后，才“勉强”上了船。上船的时候，菲尔斯看到奥丽莎新戴上一只C型钛银手镯，他猜想，配方可能在手镯上暗藏的U盘里，心里暗喜：鸟儿只要进了笼，不怕抓不到手。
二、天使之屎
游船在海上航行了一天，菲尔斯一直没得到下手的机会，他这才感到，奥丽莎并不是他事先想的那样，不过是一只发情的母猫。别看她对自己情浓缠绵，哪怕在亲吻透不过气的时候，只要自己触碰到她的手镯，她也会下意识地挪开。
菲尔斯失望之际，想到马上要到手的50万欧元，真恨不得将她的手镯抢到手，将她扔到海里喂鱼去。当然，这不是他做事的风格，他有自己的原则：留下蛛丝马迹的间谍不是好间谍。他从不湿手，也就是说，从不为了得到情报而杀人，连麻醉剂之类的东西都不屑使用。“蜜蜂的尾针只能使用一次”，这是他的信条，也是他多年来从不失手、没在警方档案上留下任何记录的原因。
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人。这是菲尔斯多年干间谍总结的经验。有一次，他受托窃取一家汽车公司的新车外形资料，在那家公司的试车场外蹲了两天两夜，也没突破进去拍到新车的外形资料。这个试车场不仅各种安保措施十分严密，而且安保队长工作也十分卖力。直到有一天，菲尔斯发现安保队长特别钟爱他那条爱尔兰猎犬，经常带到试车场。菲尔斯经过几天观察，拿定主意，花了2000欧元，在一个著名训犬师那里学习了三天，不到五分钟就驯服了那条爱尔兰猎犬。然后做了一个与那条爱尔兰猎犬脖子上挂的一模一样的项圈，悄悄换了上去，半天工夫，他就得到那面狗牌上暗藏的微型摄像机拍摄的大量新车外形资料。后来，他悄悄将微型摄像机从狗脖子上取回的时候，那狗竟直冲他摇尾巴。
奥丽莎身上的疵点在哪里？菲尔斯从接触开始，发现她是个口无遮拦没什么心计的的女人，按理说会顺利得手，但两个月接触下来，他才知道，奥丽莎身上的毛病看上去一大堆，可就是一点也利用不上，自己只要稍稍将话题往香水配方引，她就会立即打住，而且一点也不掩饰：“亲爱的，我们还是谈点别的话题吧。”她说话时的神情，就像一头守着狼崽的母狼。
菲尔斯犯难了，难道自己竟会栽在这个平庸的女人手里？他不甘心，两个月的心血绝不能白费。为了不让奥丽莎反感，他连自己抽烟、晚上不刷牙的毛病都狠心改了过来。奥丽莎有洁癖，用钥匙开一次门都要洗手，当然容不得菲尔斯抽烟和口臭。传闻奥丽莎就是因为有洁癖嫌男人脏，30多岁了也没结婚。这次，菲尔斯为了讨得她的欢心，也时时洗手，差点将手都洗去一层皮。努力当然有回报，奥丽莎现在已经跌进菲尔斯精心编织的爱情陷阱，一天不见到菲尔斯就像掉了魂。
这天下午，风和日丽。董事和高管们开完了会，与自己的伴侣三三两两在甲板上散步，一位夫人抱着自己不到一岁的女儿在晒太阳，奥丽莎看见她怀中粉妆玉琢、扑闪一双大眼睛的孩子，忍不住逗弄起来，最后抱在自己怀里，亲热个没完。看见孩子玩弄奥丽莎手腕上的手镯，菲尔斯心里闪电般亮了一下，顿时有了主意。
第二天午后，两人在甲板上又遇到那位夫人的时候，奥丽莎停下脚步，从夫人手里抱过孩子不久，菲尔斯突然说道：“这小家伙的尿不湿是不是脱了，好像拉屎了。”
奥丽莎慌了，将孩子朝菲尔斯手里一塞，果然看见手臂上沾了黄乎乎的屎，她惊叫一声，匆匆朝洗手间跑去。菲尔斯将孩子还给夫人的时候，这位夫人呵呵大笑：“等奥丽莎小姐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许就觉得孩子的屎尿比香水还香了。”
菲尔斯在洗手间外等，看见奥丽莎一脸惊慌跑出来，他还没开口，奥丽莎睁大眼睛问道：“我的手镯不见了，你看见没有？”
“没有，别慌，不就一只手镯吗，你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菲尔斯问道。
“刚才散步的时候还在呀，不超过十分钟。”奥丽莎满脸焦急，眼睛快速朝地上扫巡。
“你是不是洗手的时候掉水槽里，在那找——”菲尔斯话没完，奥丽莎看见了不远处甲板上的手镯，几步跨过去捡起，喜出望外地说道：“找到了，亲爱的！”
奥丽莎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将手镯重新戴上手腕的时候，菲尔斯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下地。中午进餐的时候，他留下一勺鱼子酱捏成糊状，刚才，他悄悄拉开孩子的尿不湿，将鱼子酱抹上去，在提醒奥丽莎同时也抹到她的手臂上。当奥丽莎惊慌中将孩子塞到他怀里的时候，他顺势将她的手镯摘下，假装去追赶奥丽莎，迅速溜到男洗手间，拿出身上早就准备好的微型计算机，拨开手镯上的保护盖，迅速将U盘插上自己的计算机，将内容拷下，接着出来将手镯放在甲板上，一切都是那么干净利落。
晚餐的时候，奥丽莎喝了杯饮料就下桌了。菲尔斯追出来问她为什么，她说：“没胃口，特别是鱼子酱，我今后可是再也不吃了。”
菲尔斯问为什么，奥丽莎苦笑：“说了你别倒胃口啊，那道鱼子酱就像孩子拉出的屎。”
三、风云再起
三个月后，蓝波公司的新型香水广告正要隆重推出之际，贝纳公司的一则“滴滴都是荷尔蒙”的广告铺天盖地而来，广告刚推出几天，一款名为“丘比特之箭”的女用香水也全面上市，将蓝波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这还是刚开始。蓝波公司董事长温特颇有大将风度，他认为贝纳公司一定窃取了公司的新型香水计划书，出来搅局。他不露声色，照样隆重推出了自己的“洒向女人都是爱”的广告，按部就班在广告推出半个月后，将自己的秘密武器、由奥丽莎花八年心血研制名为“夏娃”的香水投入了市场。温特信心十足准备后发制人，没想到晴天响起一声霹雳，贝纳公司公开提出控告：蓝波公司涉嫌剽取贝纳公司的新型香水配方，要索赔5亿欧元。
消息传开，社会哗然，有专家将两种香水进行了比对，结果两种香水色泽、气味等完全相似。他们还做了试验，将两种香水洒在不同的女人身上，均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男人对洒了香水的女人产生好感甚至性遐想。
温特感到事态的严重性，他怀疑不是对方窃取了配方，就是有人要故意搞垮自己的公司，他的怀疑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奥丽莎！公司为了保密，不准任何人接触配方，就是在生产的时候，计算机投料也由奥丽莎一人在电子屏蔽的密室控制，而且每次投完料都将计算机上的投料记录当场删除。他将奥丽莎请到自己的办公室，不容奥丽莎开口，大发雷霆，威胁道：“我不想听您的任何解释，如果公司这次受到任何损失，必须由您全部承担！要是我没说错的话，您那位白马王子，恐怕早就将您甩了吧？实话告诉您，我已请侦探调查了他，没找到他的任何线索，他从您这里偷到或者收买到配方，已经蒸发了。”
奥丽莎默默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温特的话没错。开完年会回来不久，有一次她到菲尔斯的寓所去，看到菲尔斯与一个女人在床上鬼混，就再也没理过他，连他的电话也不接。想到这，她连给菲尔斯拨了几次电话，均回答关机。
四、惊涛骇浪
贝纳公司花巨款请来了顶级律师，要起诉蓝波公司，没想到乐极生悲，一场更大的官司却首先将贝纳公司卷了进去。晚间新闻爆出一条特大新闻，全国有十几万购买了“丘比特之箭”的女性，在使用一个月后，先后出现脸部浮肿、溃烂。她们要求贝纳公司对每个受害者赔偿30万欧元。公司董事长事先曾接到过投诉，他以为是个别过敏现象，没当回事，现在传来这个惊天消息，他当时就心脏病发作，被送进医院抢救。
温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劲儿只像火花闪了一下，就熄灭了，马上陷入恐惧之中，自己按同一配方生产的“夏娃”已投入市场半个月了，同样会受到这样的指控，只要有1万受害者，公司就得完蛋。他决定采取紧急措施，立即将市场上的“夏娃”全部召回，哪怕这是挽救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
蓝波公司召开紧急临时董事会，温特提出多项补救措施，只有奥丽莎一人不同意。温特抡起拳头将桌子砸得山响：“臭婊子，公司被你害惨了，我认为您现在最好从窗子跳下去！”
奥丽莎站起身说道：“温特先生，请您自重，我对自己的配方有信心。”
“你去死吧，算我瞎了眼，巫婆！”温特咆哮，眼睛快冒出火，“还自称什么香水世家，真恨不得用火烧死你这个巫婆、江湖骗子！”
“请不要侮辱我的家族，我对自己的配方负全责。”奥丽莎冷冷地说。
副董事长打断她的话：“请问奥丽莎小姐，您拿什么负责？现在公司的股票已从70欧元跌到5欧元不到，您能说说您的配方秘密在哪里吗？”他刚说完，董事们就嚷了起来，要奥丽莎立即公开自己的配方。
奥丽莎坐了下去：“如果能公开，还叫祖传秘方？请你们相信我。”她刚说完，现场顿时像炸开的油锅，温特走了过来，指着她的鼻子喝道：“别说了，你拿什么担保，用你的生命吗？我看你去卖身也弥补不了我们的损失！”
奥丽莎倏地站起来，盯着温特一字一顿地说道：“您听好了，我现在就宣布，在座的有愿意以10欧元价格转让股票的，我全部购买。另外，我还将在市场购买，但愿你们不后悔！”她说完，一片寂静，许久，温特哈哈大笑：“好吧，我现在就转让300万。”接着，也有几个担心自己的股票到时一文不值的董事，也转让了200万。
接下来几天，奥丽莎在家族内筹了部分钱，又将祖传的一座古堡作抵押，向银行借了3000万欧元，在市场上以5到8元不等的价格，共购买到蓝波公司4500万股，成了第一大股东，她马上要求召开董事会，会上以多数票当选董事长。温特离开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望着刚刚坐上他坐了8年的那张小牛皮转椅的奥丽莎，冷冷地说：“您不认为自己是坐在火山口上吗？”说着，他指了指墙上的大屏幕，那上面闪现着蓝波公司的股票行情，正在1.5欧元的价格上跳动，“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给自己掘墓的女人。”
奥丽莎望了他一眼：“您听好了，赶快去买回自己的股票吧，这是一家公司董事长的忠告。说到这一点，我已经违反了证券交易法。”说着，她唤来秘书，要求她立即起草两份文件，一件是提请总经理加大“夏娃”销售力度，一份是蓝波公司的声明：如使用“夏娃”发生不良症状，蓝波公司将赔偿受害者30万欧元，但“夏娃”不保证每个使用者被男人热爱。
温特目瞪口呆。
五、配方秘密
一个多月后，贝纳公司因面临巨额赔偿，宣布破产，蓝波公司的股票，却涨升到180欧元。“夏娃”香水不仅风靡全国，而且形成一股冲击波，正如潮水般向全世界扩散，世界主要媒体将它称为抹在女人身上的“伟哥”。
这天，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来到奥丽莎的办公室，奥丽莎迷惑不解地打量着他，当他取下头上的假发和胡须后，奥丽莎咯咯地笑起来：“这不是菲尔斯先生吗，如果你还叫这个名字的话？”
菲尔斯一屁股坐下：“真没想到，我这只老猫，竟被金丝鸟吞下。我今天只是来找答案的，要不我一辈子睡不好觉。”
奥丽莎笑了起来：“你要是认为我是一个阴谋家，那就看错人了，我是一个守法公民。需要我证明吗？”
“还需要证明吗？”菲尔斯站起身，挥挥手，“这间豪华的董事长办公室就证明了一切。我说了，只想知道答案，你是不是故意让我拿走假配方，导演了这一切？”
“你又错了，我们的公司今天还在按那个配方生产。我要纠正一下，你不是拿走我的配方，是窃取。”奥丽莎说着，亲自给菲尔斯倒上一杯咖啡。看到菲尔斯惊愕的神态，奥丽莎将咖啡递给他：“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我还是对你透点底吧，我知道睡不着的滋味，何况你天天失眠。”
菲尔斯接过咖啡喝一口，睁大眼睛望着奥丽莎。奥丽莎坐回自己的位置：“别这么望着我，没什么耸人听闻的秘密。你听说过曾经是欧洲最大的金融家族罗茨舍尔德的一件轶事吗？当‘泰坦尼克号’进行处女航的时候，他们的保险公司拒绝接受这艘世界最大最先进客轮的保险，当时有人嘲笑精明的罗茨舍尔德这次大大失策，因为‘泰坦尼克号’的保险费很高而风险极小。后来，轮船在处女航中沉没了，有人称赞他有先见之名，这位罗茨舍尔德先生说‘没有的事，我只是认为它太大，开不了。’”
菲尔斯忍不住插嘴道：“你还说你不聪明？”
“你别恭维我，我也更不是导演，我只是认为，研制香水太难，而完成后就很简单了。你窃取的配方绝对是真的，只是，有几项关键的原料和工艺，我没放进去，而是记在自己脑子里了，谁也偷不去，是吧？”
菲尔斯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说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通过这次事件，您成为公司的最大股东，身价一夜间就到了十亿以上，你怎么解释，难道是运气？我听说有个记者，就形容你在公司成功领导了一次政变。”
“太夸张了，这其实只是一个信任问题。财富的总额就那么多，有人减少就有人增加，现在蓝波公司那几个坚持不卖股票的股东，个个都是亿万富翁。我的事业与你的事业相反，最需要的就是信任，有人对我不信任，甚至不让我说话，我也没办法。”奥丽莎摇摇头说。
“我倒是对你的配方最信任，可这次不仅被他们强拍追回全部酬金，还差点送了命。”菲尔斯说的是实情，但有点夸张。贝纳公司确实雇用过一个杀手找他，但只是追回公司付给他的酬金。
“是吗？”奥丽莎呵呵大笑，说话间刷刷写下一张纸片递过来。菲尔斯接过一看，竟是一张50万欧元的支票。奥丽莎站起身：“这算是我付给你今天告诉我许多事情的酬劳，本来要付您100万的，扣去50万，是对你上次欺骗我的惩罚。哦，对了，顺便告诉您，我现在仍然喜欢吃鱼子酱。”
看到菲尔斯垂头丧气，奥丽莎妩媚地拍拍他的肩：“你了解我有洁癖，可怎么忘了，我出身香水世家，连孩子拉的屎臭不臭都闻不出来？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来之前，喝了一杯‘圣多斯’咖啡……”
菲尔斯目瞪口呆，恍惚间，只听奥丽莎还说了句：“而且没有放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