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起了雪。
白蔷从马车中探出了脑袋向外看了看，伸手接了一片雪花，感受着雪花在自己手掌中慢慢消融的这个过程，那微微的凉意让她不由得有些兴奋起来。只是还没等发出什么感慨，就被扶柳十分无奈的重新拉进了车内，姜蓠拿出手帕擦拭她微微有些凉意的手心，忍不住数落眼前这个让她们完全没了主意的小姐。
“小姐，外面这么冷，你怎么可以把手随意的伸出去，这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好。”
她家的小姐，天生就不是一个能安静下来的人。
“不过就是碰碰雪而已，不会冻坏的。”白蔷吐了个舌头，目光扫了外面一眼，突然眸光一亮，大声叫道：“停车！停车！那边居然有卖爆竹的诶！”
白澄连忙收住手，头疼的看着已经飞快从车厢里钻出来跳下车的白蔷，不知道自己该做一个什么表情比较好。
扶柳急忙跟了过去，看着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小姐，不由得有些汗颜。
小姐真是一个有活力的人，这一路上看什么都好奇见什么都激动，走走停停，东家买一份芙蓉翡翠糕，西家买一碗糯米汤团子，还要瞅瞅手艺人捏糖人，到了下一条街又要跑去看江湖卖艺人的杂耍。逛来逛去好不开心，却是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惹麻烦，这么多天下来简直没一天消停。
比如在人群里突然被人撞倒了半天爬不起来，比如买了人家的糖葫芦身上没带钱干脆转身就跑被人追，再比如在一间首饰铺子里和一美貌妇人非要讨论究竟是谁的手更美差点气哭了对方，更比如现在飞快的跑向卖爆竹小摊一路撞人一路道歉被一个强壮大汉拦住。
扶柳叹口气，脚下动作加快，下一瞬间便来到正点头哈腰对大汉一脸讨好笑容的白蔷身边，十分无奈的将小姐拦到了自己身后，很不屑的往比她高了快两个头的壮汉怀里扔了一锭银子。
“我家小姐方才失礼了，抱歉。”
大汉接住银子不动声色的掂了掂，浑浊的三角眼在白蔷和扶柳二人身上滴溜溜的转了个圈，摸了摸下巴，又砸了咂嘴，轻哼了一声道：“哪里来的小丫头，走路怎么这么不长眼睛？”
真是好俊俏的小丫头啊……
两个人长相都是一流的没话说，尤其是方才撞了自己的那个，那张小脸真真和画里仙子一般无二，清丽脱俗又不失妩媚俏皮，带到飘香楼去指定能卖上一个高价出来。另外一个虽说容貌也不错，眉眼之间却有着男子才有的英气，硬朗有余而媚态不足，去妓馆的男人们可不会喜欢这一种，不过应该也能卖不少钱。
看来这次碰到了两个小肥羊呢，他还真是运气不错。
只不过看这两人的行头应该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尤其是前面这个功夫还不弱，应该是侍女一类的没错，并且估计是哪家自小就关在闺房不让出来的千金吧，看这样子是第一次来这里，定不是本镇的人了。
不过那又如何，来这世道瞎跑就要有会随时遇到麻烦的觉悟，收拾这两个小丫头罢了，虽然会麻烦点，却也并没有多费事，大不了到时候找老鸨报价高一点就是了。
扶柳看着眼前其貌不扬的男人满眼都是不怀好意的心思，冷哼了一声，嫌恶的转身拉着白蔷就要走，只感觉那臭男人的眸光太肮脏，单是落到小姐身上就是一种亵渎。
大汉却猛地拉住了扶柳的胳膊，呵呵笑了两声：“姑娘先别忙着走，你家小姐方才撞了我，怎么的也得亲口道声歉不是？”
“我已经替我家小姐道过歉了，银子你也拿了，还想怎么着！”
扶柳皱着眉头一把打开了男人拽住自己胳膊的手，只觉得恶心，却没注意到大汉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毒。
“撞脏了爷的衣服，就这么点银子就想打发我了？你们以为爷是叫花子啊！”
“你！”
“爷不缺钱，只要你们两个跟我回去把我这衣服给我洗干净喽，就算完事儿，怎么样？”
一直没说话的白蔷把大汉眼里那些算计看了个清清楚楚，她略一思索，对扶柳做了一个稍安的眼神，微微侧了侧头，抿唇轻笑了一下。
这个动作真可谓是清雅迷人，又透着几分少女的纯真，竟让大汉忍不住看直了眼睛，一旁的扶柳却扬了扬眉毛，突然为眼前男人感到几分悲哀。
通过这几日同白蔷的相处，让她很是清楚的了解自家小姐一旦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就说明她手痒想要整人了，而刚好，眼前就有这样一个怎么看都让人心生厌恶的人。
不过还是希望自家小姐下手悠着点比较好，毕竟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无论如何都不太适合抛头露面让一大堆人围观。
只见白蔷轻飘飘的斜睥了大汉一眼，身体突然就软绵绵的朝一边倒了过去，同时冷汗潸潸神情委屈，眸光中竟盈满了水雾，对被她这一举动惊住了的大汉可怜兮兮的哭道：“对不起，小女子真的不是故意撞到大爷您的，大爷您就放过我吧……”
扶柳眨眨眼，连忙配合的扶住自家小姐，同样咬住嘴唇满脸委屈的样子。
“这位爷行行好，我家小姐身子弱，风吹一下身子骨都有可能受不住，又怎么可能故意去撞您呢……”
周围的路人渐渐聚了过来，白蔷心里一喜，戏做的越发足了起来，状若虚弱的向呆愣的大汉行了一礼，嘴角一撇，泪珠就掉落了下来。
“求求您放了我吧，撞脏了您的衣服是小女子不对，但我们已经赔了银子了……”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男女老少皆有，在一旁议论纷纷。
“呦，这人没安好心吧，那么个脏兮兮的挂子还敢说是人家仙女一样的姑娘撞的，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就是，再说你看那跟牛一样的体格，还说是姑娘撞他，分明是自己倒贴上去的还差不多！”
大汉傻了眼，万万没想到只不过一会的功夫，竟然聚了这么多人过来，这让他如何下手抓人！
“分明就是她撞了我！我只不过是要个说法而已！”
“说法？”扶柳带着哭腔来了口，决定再加一把火。“小姐已经把她用来抓药的钱给你了，你还一直这样不依不饶，究竟是存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