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枭眼看着前面的人一片混乱，惊的双目圆睁，顾守城看着下面的一片混乱，和自己人一同发出震天的大笑声。
“南疆来的兄弟们！我这‘冰城计’如何？”
下面惨呼阵阵的人这才注意到，脚下的这一大块地面，竟然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层上之前被一层薄薄地雪覆盖，所以他们并没有发现异常。一直生活在炎热南疆的他们何曾见识过这般场景，所有人挣扎着从冰面上爬起，却又奈何脚下太滑而再次重重摔倒，城墙下当一片混乱，几乎所有人都丧失了战斗力，连正常的行走几步都很艰难。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们才发现，东康城墙上竟和这地面一样，都被浇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在这阴暗的雪天，只有在近处才能看到端倪，此刻这高大威严的城墙一片晶莹，细看之下竟宛如一块水晶。
与此同时，城门缓缓打开，一批手持重剑的梁军蜂拥而出，穿着由城内女子们连夜赶制的防滑棉鞋，脚下步步稳健如履砂地，视冰面如无物一般。梁军们士气高涨，想到无辜惨死的亲人兄弟朋友，每个人都对苗疆人恨之入骨，挥舞着手中武器大声吼叫着向还趴在冰面上起不来的敌人冲了过去。
而已经差不多失去之前战斗力的苗疆先锋队，此刻就如同牲畜一般只能任之前他们一直看不起的梁军宰割，晶莹的冰面和洁白的雪地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了一片鲜红。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却越加的让梁军兴奋，大仇得报的嘶吼声在此刻的苗疆军队听起来就如同地狱钟声一般，三万的先锋精锐眨眼间就被消灭了近一半，左前锋也被杀红了眼的战士一刀斩下了头颅，其余的苗疆士兵惊恐万状，却发现自己连想撤退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眨眼间就被追上来的梁军轻轻松松了结了性命。
苗疆士兵挂在腰间的有毒香囊对之前服了解药的梁军也丝毫不起作用，反倒更是助长了梁军人心中的杀意。萧老头在顾守城身边看着城下显然一边倒的局势拍手大笑，对于自己出了不小力的这一场面，他显得很满意。
之前制作解药时药材担心不够用，毕竟要供应五万的人马，他想了想，干脆配好了药粉撒在这些人每天必用的水源处，每天都饮用这样的水自然会在士兵身体中产生解毒的药性，对身体也没有什么危害，只是会让他们兴奋几日罢了，作战时也刚好用得到这一点。
哈，他萧常恭果然是一个天才。
这边的梁军战的欢，那边黑枭气的快要吐血，然而此刻的白蔷和凛苏二人此刻默默的并肩看着廊下积雪，听着城门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喊杀声，白蔷按着胸口的位置，竟觉得心里是一片惨淡和茫然。
那些死去的人，算不算是她间接害死的呢？
那些不明不白就消逝了生命的亡魂，会不会对她有着满心的怨恨呢？
那些死在异乡连埋骨之处都不一定能有的战士们，会不会也有盼望着他平安回家的父母妻儿呢？
然而这些，都不会有答案了。
双肩突然一沉，白蔷回过神，才发现凛苏方才给自己披上了一个羊羔毛披风，手里也被他塞入了一个暖炉，暖意迅速的传遍了全身，心中的那一丝伤感也莫名的好转了些。
“多谢。”白蔷笑了笑。
凛苏今日气色看上去格外的好，精致的眉眼仿佛被人细致描绘过的一般，此刻他敛目轻笑的样子竟让白蔷莫名的想起了雪中盛放的寒梅，美好，却总带着几分易消逝的不真实。
心中没来由的一慌，看向凛苏的目光也带了几分问询。
凛苏却不着痕迹的躲开了白蔷的目光，只是轻声的安慰着她，“不用担心，没事的。”
白蔷撇撇嘴，鬼才相信他。
短暂的沉默后，凛苏走到白蔷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琥珀一般清澈的眸子中清清楚楚的映射出了表情茫然的自己来。让白蔷不由得眨眨眼，努力的想要换一副别的表情，最起码不要像现在这样这般难看。但心中汹涌而上的情感却让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逼的急了，竟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连忙转过身避开凛苏的目光，白蔷吸了吸鼻子，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窘态的自己。
身后却传来了他淡淡的却柔和的声音，清茶一般，竟让人觉得这声音中仿佛也带了沁人心脾的香气。
“今天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你帮助的是千千万万无辜的人，你保护了这座城，你做的是正确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凛苏叹息：“关于以天时地利致敌的计策是我最先想到的，死去的那些人，也是我导致的。”
白蔷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凛苏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目光又变回了最开始时的苍凉和淡漠。
他的手一直都是红的，早就洗不掉了，颜色再深些也是无所谓的，他的身体和灵魂早就已经不完整了，他是早就应该归入地府的人，这尘世中的恶，他一个人背负就足够了。
但是眼前这个女子却不同，她的眼睛和灵魂是同样的清澈纯净，她有着一颗最是柔软善良的心，那些黑暗的一切都应该从她身边远离，这样从内而外都干干净净的人儿，又怎么能够让她去感受愧疚和自责，况且，她并没有任何的错。
凛苏微笑，将眼中的复杂情绪努力平复了下去。
“总之，你是英雄。”
寒风越加的凛冽，大雪却渐渐的停了下来，黑枭在风声中沉默宛如一尊雕像，浑身从内而外渗透出的寒气宛若实质，竟让周围的人都不由得退后了几步，生怕自己无端被主帅的愤怒牵连。
黑枭咬牙，看着不远处那座固若金汤的冰城，胸口的憋闷感让他浑身颤抖脸色铁青，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迅速的席卷了他的全部心神。
只不过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七万的人，整整七万人，全都惨死在了梁军诡计下，然而最让他愤怒的却是，他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
总共只有三十万人，保守起见留在营地五万人，这二十五万人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本以为不过是一个小小东康城，却没想到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大亏，就是败在这样丝毫不起眼的小小东康城这里。
这让他如何不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