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大清灭亡启示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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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义和拳进京前的疯狂(2)

“拳民向着北京”的这一幕严重震惊了慈禧。很显然,在慈禧的眼里,此时拳民并不同于她印象中以往那些拳民了,原本在山东直隶此起彼伏、分散的“反教灭洋”,已经逐渐演变为规模越来越集中的反抗官兵阻截他们向北京进发的行动,然后在进发的过程中顺便“灭个洋”。从5月26日起,他们只用了三天时间,平均每天行进80里,精确无比地直插京城,好像身上自带导航,这又已经差不多是一支正规军的素质了!

更令慈禧震怒的是,那个无用的直隶总督裕禄动用了省内几乎全部能调动的淮军和练军,派出了一个总兵级别的人到山村处理动乱,仍然没能阻挡住拳民前进。很显然,高洛村事件就充分表明裕禄是镇不住直隶局势的,他是无法去阻截端王集团和拳民大军的,在裕禄同志不行的时候,朝廷中应该要顶上的是另外一个人——荣禄。

这不仅只是因为荣禄大人本来就是慈禧手中对付端王集团的牌,就拿荣禄在朝廷的职务来说,阻截端王集团和拳民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除了武卫军总统,荣禄还拥有的一项职权是“节制北洋各军”,而直隶淮军、练军和绿营正属于北洋军,荣禄对它们也有节制之权。当拳民在直隶闹得如火如荼时,如果荣禄大人硬气一点,即使他不调动武卫军,也是可以指挥调动直隶淮军、练军去阻截平乱的。他是朝廷的人,是慈禧身边的人,有他出面,一定比裕禄同志有苦难言的效果好。

但这一次,慈禧发现不能继续指望她这位好心腹了。咦,荣禄哪里去了?

荣禄大人——病了。

从3月30日(农历二月三十壬寅日)起,荣禄就开始请病假,然后竟然以“请假”“续假”的方式,连续请假两个月!朝中重臣连续两个月没有上班,这是很不正常的,估计是荣禄怕别人也不信,于是他专门在“官报”(《京报》)上登载了他的病情——“手足之疾,不能动转”。严重,十分严重,这是说别提有力气上班了,提裤子都没力啊。

当时的官报只负责照章抄录官员和官方的消息,并不负责向公众核实,所以上面的消息是虚虚实实,不信你就上当了,全信你就迷茫了,那么荣禄大人究竟有没有病?是不是恰巧就在此时生病?会不会严重到这种程度?这个很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而从种种表现上来看,荣禄大人生的是历史上最神奇的一种病,这种病可以想痊愈立马就痊愈,想严重立马就严重——政治病。

毫无疑问,“立大阿哥”事件已经让端王集团吃了个哑巴亏,但是,向端王集团的妥协也并不是立一个“大阿哥”就能搞定的,而恰恰也是因为溥儁被立为“大阿哥”之后,端王一伙在满人和八旗中影响也更大,他们趁势又扩充军政势力。当然,这种势力都是在他们的大本营——禁旅八旗中扩张的。比如载澜管理了西山健锐营,载瀛管理了内务府御鸟枪处(鸟枪也是枪)并统领镶黄旗护军,载勋统领正蓝旗汉军,崇绮和启秀分别统领正红旗汉军和镶白旗满洲,就连端王本人也把手伸向了宗人府,成为宗人府右宗正,与同时兼任宗人府左宗人的载勋一起控制了宗人府。

也就是说,除了掌控禁旅八旗,皇帝的“家事”也是端王集团控制的,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有了义和拳这个强大的生力军外援。而在荣禄这边,他还是形单影只,奕匡是不能过多地“惊动”的,一有危险你也惊不动他,李鸿章远在两广,对朝廷里很多的事情都鞭长莫及,张之洞一直很聪明,一旦嗅出形势不妙就把头缩回去,刘坤一已经当过一回枪头,不可能再出头,袁世凯在军事上很强,对于朝廷来说在政治上还未入流(连总督都不是)。拿什么去与端王集团硬碰硬?他们已经拿出了与几万拳民内外呼应、背水一战的架势,这次肯定也是没有什么折中办法可以想的了。

既然无法做到阻截端王集团,那就只有不做,这倒不只是怕了端王他们,荣禄军政双跨,既是武卫军统领又在朝中有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头衔的政治地位,端王他们也会小心对付的。但在朝廷里政治斗争的敏感时期,惹不起一定要躲得起,一定要消除慈禧对你是否已经倒向端王集团的怀疑。如果你明明阻截不住,却偏偏还在那里“阻截”,久而久之,领导看到的不是你的努力和苦劳,而是会产生对你的怀疑,千万不要想着皇帝领导现在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去给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下(“不为激情去献身”),如果我不表现,就会失去他的信任——如果有这样的想法那就大错特错了。

自从被慈禧绑上她的战车之后,荣禄必须时时刻刻把眼睛盯着对手端王集团,但更加必须时时刻刻盯着慈禧,心里想着慈禧。这种“想”不是某些野史八卦小说里的与慈禧的男女生活作风问题,而是真正站在她的立场,时刻从她的角度出发,以她的权力安全为核心考虑问题,什么叫“更加”呢?就是你可以一时忘记你的对手,但一定要记得你的领导!

因为她是“帝王”,而你自己也是权臣,尤其是军权在握的权臣。

这就是荣禄“官做得越大,胆子却越小”的真正涵义,也是“在官场如何学会自保”的真正涵义,多年的官场沉浮,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血泪教训累积起来的政治经验。历史上很多的大臣都跟荣禄得过相似的“病”,他们的基本病因其实都是差不多的:怕对手打压自己,更怕领导怀疑自己!

荣禄病了,请假了,不能为老太太公开冲锋陷阵了,慈禧当然会想办法“请”他出山或者逼他出山。但在这之前,慈禧必须亲自来处理义和拳这个棘手的问题,山东有小袁在基本能放心了,主要就是直隶。

“禁”和“剿”——慈禧对待义和拳的根本态度

前面我们说过,慈禧对待义和拳的态度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和她处理其他重大问题一样——是以权力安全为核心考虑的。现在,是时候来详细了解慈禧对待义和拳的根本态度了。

对于义和拳,慈禧的态度只有一个字——剿。

虽然它高举“扶清灭洋”的旗帜,到处打着“爱国”旗号,但在慈禧看来这只是对她的统治构成的一种威胁。喂,你们听说过一个未经批准拿着锄头扁担、长矛大刀的民间组织不去下地,而是上街来“扶清”的么?

没办法,和所有专制王朝的帝王一样,慈禧是无论如何喜欢不上这帮事实上挑战了朝廷权威、破坏了统治稳定的拳民,骨子里只有厌恶。

当然,当慈禧最初听说“义和拳”时,她并不认为这个组织和以往那些只热闹三五个月就销声匿迹的“乱民”组织有多少区别。在1900年义和拳进入“直隶发展阶段”之前,朝廷并没有专门针对义和拳发过上谕,1900年2月19日(光绪二十六年正月二十癸亥日),慈禧在上谕中首次明确提到“义和拳”,明确要求“禁拳”和“剿拳”(“上年据山东巡抚电称、各属义和拳会以仇教为名,到处滋扰,并及直隶南境一带着直隶山东各督抚,剀切出示晓谕,严行禁止。”)。

接下来,随着直隶义和拳的“迅猛发展”,慈禧不仅心情更加急切了,态度也更加强硬了,义和拳民也变成了国家层面上的敌人——匪。一个多月后(3月30日),直隶枣强县知县(淩道增)因“缉捕拳匪不力”被慈禧明发上谕,公开革职。虽然只能在直隶的官僚系统中去处罚一个小小的知县,但慈禧不过是要动用她的权威,抓个反面典型,以儆效尤,以一儆百。

不到半个月(4月12日),随着“拳匪”越剿越多,形势越来越不对头,慈禧“剿匪”的心情更加急切了,她在抽裕禄的鞭子(“直隶总督裕禄奏,义和拳会蔓延直境,遵旨派员带队督同地方官妥为弹压,并出示严禁,得旨即着随时认真查禁,毋稍疏懈!”)。

但是在不到半月后(4月21日),慈禧突然又发布了一道奇诡的上谕,一道在后来的史书中争议很大的上谕:

谕以民教皆朝廷赤子,食毛践土自应彼此永远相安,遇有两造(原告与被告)争执之案,止(只)论是非,不分民教,务在持平办理,毋稍偏徇,即民间学习拳技,自卫身家,亦止(只)论其匪不匪,不必问其会不会,是在该督(裕禄)严饬地方官吏,准情酌理因应得宜,非朝廷所能遥制也。

在后来很多人看来,慈禧突然称起拳民为“朝廷赤子”,并且要求“持平办理,只论匪不匪,不问会不会”,这是因为直隶拳民失控引起洋人步步紧逼之后(后详),慈禧对义和拳的态度突然有所缓和,甚至已经“倒向了义和拳”,动了利用义和拳的念头。然而,恐怕事实并不是这样的,要了解老太太的真实目的我们首先必须来了解上谕中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40多年前(1860年左右),围剿太平军的曾国藩在处理长江流域民间秘密结社这样棘手的问题时,总结了一个着名的指导性方案——“只问匪不匪,不问会不会”,后来成为了朝廷处理类似问题的“曾国藩原则”,意思是官府只打击犯罪事实,而不管你有没有参加犯罪组织。老曾的这个原则表面上看来是很令人费解的,因为千百年来,别说犯罪组织,民间结社向来都是历朝历代严厉禁止的,反正在朝廷的眼里,你可以结婚,但不能结社,结婚是你想和一个人过另外一种日子,而结社可能是你想和一群人过另外一种日子——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