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赚钱还是赚钱的生意,不是好的生意。
——亨利·福特
(一)
福特的表演成功了,福特公司的知名度也迅速有了很大的提高。在随后的几个月里,不但那几台积压的“B”型车顺利卖了出去,就连随后设计制造出来的“C”型车也广受欢迎,虽然这款车与“A”型车相比几乎没什么改进,价格也只不过便宜了50美元。
销量大幅提升之后,福特公司的高层们便开始考虑扩大生产规模的事情了。1904年4月,福特公司得到许可,在底特律北区的皮奎特路和波比安街的交界处开始兴建新厂房。
5月底,福特公司第一次给股东们发了分红。截止到当月,福特汽车公司总共售出汽车658台,盈利98851美元。这就意味着,公司成立不到一年的时间,股东们就收回了所有的成本,还得到了一个正蒸蒸日上的汽车公司。道奇兄弟开玩笑地说:
“这么快的发财速度,恐怕只有走路拣金子才能比得上。”
在此后一段时间,福特变得更加忙碌了。福特汽车公司又推出了“F”型汽车(没有“D”、“E”型车,其原因至今不得而知)。但在公司的发展方向上,公司高层再次出现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以麦肯森和道奇兄弟为首的股东认为公司应尽快设计并生产出更加高档的汽车,尽快占领高端市场。他们甚至没有跟福特商量,就把安装有六缸发动机的超级豪华型旅游车列为“K”型车。
得知这一情况后,福特立即找来库兹恩斯,开门见山地说:
“我看到该摊牌的时候了!我们应该提出面向大众的廉价车战略,这帮家伙这样干下去会毁了公司的。”
库兹恩斯沉思了半晌,缓缓地说:
“福特先生,我认为你的观点是正确的。到目前为止,即使是最便宜的‘C’型车也要比沃尔兹公司的同类车贵150美元左右。但我们如何说服他们呢?我们也没有办法与他们抗衡。你知道,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公司不过是一个装配车间而已,我们使用的所有零配件都是由道奇兄弟提供的。”
福特沉思了半晌,斩钉截铁地说:
“这种局面必须改变!”
库兹恩斯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说:
“那好吧!虽然现在就摊牌为时过早,但值得一试!”
说着,库兹恩斯便向福特提出了一套与麦肯森等人相抗衡的方案。
在6月举行的董事会上,福特向麦肯森发起了挑战。他在发言中明确提出,公司应该生产面向大众的廉价车,而不是面向高端市场的旅游车。
他的话刚说完,股东们便议论开了。麦肯森气得脸色发青,连连暗示身为董事长的约翰·格雷站出来反对福特的意见。但约翰·格雷大病未愈,脸色苍白,根本不愿意与福特争论。
最后,约翰·道奇、约翰·安德森和霍勒斯·拉克姆站了出来,公开表示支持麦肯森。麦肯森得意地看了看福特,又将目光转向了库兹恩斯,等待着他给福特“最后一击”。
库兹恩斯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先列了一系列数据,然后才缓缓地说道:
“我认为,如果单纯地生产多汽缸、大功率的豪华旅游车和赛车的话,公司肯定会很快遭遇厄运的。所以,我支持福特先生的意见。”
麦肯森指着库兹恩斯,铁青着脸道:
“你,你……”
库兹恩斯不等他说完,便抢先道:
“我认为福特先生的意见代表了未来汽车行业发展的方向。如果诸位一意孤行的话,厄运很快就会向我们招手的。”
经过了一番唇枪舌剑、大喊大叫之后,董事长约翰·格雷作出了貌似公正的裁决:公司在1905-1906年度按照麦肯森等大多数股东的意见生产高档豪华型赛车和旅游车,而福特和威利斯则可以继续研究价格低廉的大众车。如果豪华车型在当年的销售状况不好的话,公司将从下一年度按照福特的设想大规模生产廉价车。
会议快要结束时,福特又根据库兹恩斯的建议,突然宣布,他准备以10万美元做资金,成立一家名为“福特汽车制造公司”的企业,扩大企业规模,更好地为福特汽车公司提供零部件。
道奇兄弟没想到福特会突然对他们发起攻击,而且理由也是如此得名正言顺,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还击。麦肯森气急败坏地站起来,胡乱地指责了福特一通,随后宣布,如果福特成立“福特汽车制造公司”的话,他将另外成立一家完全属于自己的汽车公司。
就这样,这次董事会在一团混乱中结束了。大病未愈的董事长格雷的病情更加重了,在散会后不久便重新住进医院。
(二)
正当福特联合库兹恩斯取得初步胜利之时,他的父亲威廉悄然去世了。虽然父子间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但父亲突然辞世的消息对福特的打击依然很大。威廉没能看到曾被他视为不务正业的机械研究在福特的努力下开花结果。后来,福特曾不止一次地对克拉拉和朋友们说:
“我唯一遗憾的就是我的父亲没能看见后来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
料理完父亲的后事之后,福特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公司上。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以自己的姓氏命名的公司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为此,他和库兹恩斯积极谋划方案,等待良机。
1905年11月,福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当初以5000美元入股的阿伯特·斯特莱罗打算筹集资金到南美洲去开发金矿,遂宣布以2.5万美元卖掉自己在福特公司持有的股份。福特立即筹集资金,将阿伯特·斯特莱罗的股份买了下来。
8个月之后,福特又迎来了另一次良机。麦肯森自行成立的飞行汽车公司由于经营不善,发生了资金链断裂的问题。随即,各大股东纷纷向麦肯森追讨当初的投资。但麦肯森已经将所有的资金都投到了厂房建设方面,根本无力偿还。为避免新公司走上破产的道路,麦肯森不得不将他在福特公司持有的全部股份以17.5万美元的价格卖给福特。如此一来,福特持有的股份便上升到了58.5%,成为公司的第一大股东。
随后,福特宣布于1906年7月召开股东大会。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董事长约翰·格雷居然在会议召开的前几天撒手西归了,他所持有的股份由他的后人继承。因此,在董事会上,福特以第一大股东的身份自然而然地被选为董事长兼总裁。公司的副总裁由约翰·道奇担任。库兹恩斯除了原有的职位外,还接过了麦肯森担任的财务主管一职,他在公司股份中所占的份额也上升到10%。
在随后的几个月里,形势进一步朝着有利于福特的方向发展。1906年底,董事会宣布,由于麦肯森等人作出的错误决定,公司生产的高档车没能有效占领市场,销售额和利润均严重下滑。在发言中,福特一针见血地指出:
“昂贵就是灾难!我们必须制定以降低售价、薄利多销为原则的新战略,推出规格统一、价格低廉、用途广泛、广为大众所接受的新车型……”
福特的这一主张得到了股东们的一致赞同。现在,福特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发展公司了。随即,福特便推出了价格低廉的“N”型车。
其实“N”型车在1906年初就已定型,但由于麦肯森阻挠,直到现在它才得到亮相的机会。不出福特所料,“N”型车刚一推出,就获得了广大中产阶级的青睐。订单像雪片一般从四面八方飞向福特公司。
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原有的厂房已经无法满足生产需要。于是,福特将目光瞄准了德沃德林荫大道以北的高地公园,准备在那里兴建新厂房。
高地公园约有400亩,原本是一处赛马场。赛车运动兴起之后,赛马运动逐渐沉寂下去。那里的赛马场也逐渐废弃,被政府改造成公园。福特买下这座公园,准备在那里建立他的“福特王国”。
新厂房是由著名的工业建筑设计师阿尔伯特·科恩主持设计的。阿尔伯特·科恩是一位从德国移民美国的犹太人,设计风格十分前卫。在设计新厂房时,他采用了当时最先进的钢筋混凝土建筑技术,同时大量使用玻璃,以增强建筑的采光效果。
工厂的布局也十分合理。各种工业原料进厂后,通过巨大的运货电梯直接送到四楼,由那里的工人把原材料加工成档板、皮革内饰等大的部件;三楼工人的任务是安装车轮、拼装车内地板和用黑色油漆对汽车进行喷涂;二楼则是整车组装车间,将从四楼和三楼送下来的零部件组装成整车。二楼设有专门的斜坡,可以将组装完成的汽车直接开到一楼的验车台检验出厂。一楼的功能除了验车之外,还设有几十间办公室,供管理和销售人员使用。
新厂房落成后,福特带着克拉拉、埃德塞和公司的股东们来到大楼前。他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拉着埃德塞的手,问道:
“我亲爱的小男孩,你看这儿像什么?”
埃德塞抬眼望了望,脱口而出:
“像……像一座教堂。”
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克拉拉责备儿子道:
“不要乱说,这明明是一座新工厂,你怎么能说像座教堂呢?”
一向沉默寡言的库兹恩斯在此时出人意料地站出来圆场道:
“夫人,埃德塞说得很对!这儿是汽车行业的教堂,是一处圣地。我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美国人崇敬和景仰的地方。”
库兹恩斯说得没错!不久之后,福特公司的新厂房便成为美国汽车行业的圣地、底特律人的骄傲。由于那座钢筋混凝土架构的玻璃厂房掩映在绿树红花之中,远远望去仿佛一块巨大的水晶,底特律人干脆将其称作“水晶宫”。
(三)
1907年夏季,福特兴致勃勃地带着妻儿驱车前往大西洋城度假。在这个美丽的海滨小城,福特仿佛回到了童年。他和埃德塞一起在沙滩上堆沙堡,做游戏;在浅海区游泳,抓鱼,玩得不亦乐乎!
7月,福特返回底特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分布在美国各地的销售员,了解“N”型车上半年的销售情况。
“N”型车是在“A”、“C”和“F”等几款廉价车型的基础上改造而成的轻型敞篷车。在生产“N”型车之时,福特公司第一次使用了钒钢。钒钢是在冶炼钢材过程中加入了钒而得到的新型合金。这种合金的重量比传统的钢材要轻很多,但强度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提升了许多。
早在1905年,福特就在一次汽车大赛上发现,欧洲选手驾驶的汽车普遍比美制汽车轻一些。他走到一位法国选手的旁边,大声问道:
“伙计,你们的汽车似乎比我们的要轻不少呢!”
那名法国选手打量了一下福特,没有回答。这时,一位翻译走过来向那位选手介绍道:
“这位是福特汽车公司的亨利·福特先生。”
法国选手没有料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福特,急忙站起来,诚恳地说道:
“福特先生,我为我刚才在您面前的失礼而感到抱歉,请您原谅!”
福特微笑着说:
“没有关系。在赛场上,我们是对手;但就汽车发展而言,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法国选手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向福特介绍了欧洲汽车比美制汽车重量轻的原因。原来,欧洲的汽车使用了一种新型合金材料——钒钢。
比赛结束了,福特公司的大马力“K”型车又一次获得胜利,但福特一点也兴奋不起来。他满脑子里充满了“钒钢”这个词。离开赛场之后,福特立即驱车来到一家小型钢铁公司,询问美国钢铁厂为何不生产钒钢。钢铁公司的总经理告诉他:
“原因很简单,我们的炉温不够。要炼成钒钢,高炉必须要达到1650℃的高温,但我们的高炉只能达到1485℃。”
福特立即说:
“好好干吧!如果你们能够达到这个温度,我们不仅订你们的货,还会向你们提供赞助。”
在福特的鼓励下,那家小型钢铁厂立即改进了生产工艺。几个月后,他们如愿以偿地炼出了美国历史上的第一批钒钢。福特公司生产的“N”型车也自然而然地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批使用钒钢的工业产品。
这种车的重量大大减轻了,而强度却提高了不少。不久后,福特便设立了自己的冶金实验室,还聘来自己的同学、著名的冶金工程师旺达西主持冶金实验室的工作。
“N”型车定型之初,库兹恩斯根据福特汽车制造公司提供的零部件报价测算出,这种车的单价应该在450美元左右。后来,由于福特汽车制造公司在工艺流程标准化改造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致它向福特汽车公司提供的零部件大为减少,根本无法满足订单的需要。
在这种情况下,福特不得不继续从道奇公司买来部分零部件应急,这就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N”型车的生产成本。经过几次调价,“N”的售价历经500美元、550美元等几个阶段会,最后稳定在600美元。即使如此,“N”型车的售价依然比其他公司的同类车型便宜100-200美元。因此,“N”刚一推出,其销量便直线上升。
“N”型车的成功更加坚定了福特制造低价轻便车的信念。在1907年7月召开的董事会上,福特便宣布:
“本公司将致力于生产的标准化,生产规格统一、价格低廉、质量优越、能为广大公众接受的产品……”
接着,福特又向股东们宣布了一个秘密。原来,他早在1906年就授意威利斯在“水晶宫”的顶部设立一个试验车间,专门从事新型汽车的研制和新技术、新材料的开发。实验室的骨干力量除威利斯之外,还有丹麦籍的机械工程师查理·索伦森和曾在德国汽车工厂工作过的匈牙利技师加伦布。在威利斯的带领下,他们分为两组,一组专门负责开发“N”型车的改进车型“R”型和“S”型,另一组则开发新一代的车型——“T”型车。
董事会结束后,福特亲自驾车送公司的另外一名股东约翰·安德森回家。路上,他兴致勃勃地向安德森透露:
“我想制造一种全美国的农民都能买得起的汽车。这种车有一个活动的引擎,可拆可卸,农民们既能乘坐它去集市,又可以把它作为运货的工具,甚至在必要时拆下发动机去用作锯木、驱动农机和搅拌牛奶的动力机。”
安德森明白,福特是在试探自己,因为自己曾是麦肯森忠实的支持者。安德森没有回应福特的谈话,不过他心里明白,自己与福特的决裂已是必然的了,剩下的只是时间和方式问题。